爹,以后默儿要跟着红姨,好好听话,知道吗?”
“娘亲不是说要陪着默儿的吗?”默儿没有大哭,却已开始落泪。
“是娘亲失约,可是娘亲已经陪着默儿很多年了对不对?默儿就让娘亲去陪陪爹,好吗?”桑采薇仍旧是好言相劝。
另一边段至铭和红幡不忍看,已经去准备入宫的相关事宜。今天一天虽然已经很乱,但也正因如此,送采薇进宫反而是个好时间。宫门守卫会严格一点,但宫内议论或许会因事情太多,而少一些。虽说采薇此次进宫终究是逃不过真相大白于天下,皇家私事成为饭后谈资的事实。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五十完结= =
☆、第四十八章 功亏一篑
段至铭以寻得江湖名医为由,带了桑采薇进宫。这个理由非常荒谬,却没有任何人阻拦。
桑采薇戴着以纱覆面的斗笠,一直进了紫阳殿寝宫,因此处有隔音效果,便于休养。殿内诸多御医,内殿外殿皆有,此外,数名大臣以及洛儿都在床边候着,却没见到任何后宫妃嫔,只有宫女在侧。
“民女诊症不能有一丝打扰,且皇上龙体事关重大,还请各位大人移步。”桑采薇说完此话便不再开口。有人提出异议,段至铭还不及开口,洛儿先发言了,“兹事体大,不容拖延,我愿意一试,还有谁有意见,有更好的办法?”
陆陆续续殿内变得一片冷清,最后只剩下了她和床上的人,他似乎睡着了。桑采薇脱了斗笠放在桌上,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也放在桌上。
这还是她除了进后宫那次之外,第一次以女装进宫,而且这次她进来了,恐怕就不可能出去了。徐慕青之所以给她那个选择,无非因为,这是她决不愿选的另一个选择。她进宫,表示一切都将被证实,皇上荒淫无道,后宫三千仍不知足,还在宫外金屋藏娇。而且这事荒谬得过头,他金屋藏娇的对象,还曾是后宫中的女子,真是可笑。
李思成不明白她在做什么,蹲在床边地下不知做了些什么。他静静躺在那里,看她在身边走来走去,心里就满满的。她终究还是选择了进宫,每次到这种时候,他都还是赌赢了,她一次也没让他失望。
桑采薇来到床边坐下时,才发现他已然醒了,她此时才定下心神好好看看他。他们这次,可是也好久不见了,他因病的缘故,不止清瘦,还显老了许多。
“怎么醒了,不多休息一会。”桑采薇俯身抚摸他的脸,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听到你的脚步声,闻到你身上的味道,还怎么睡得着。”李思成勉力笑着打趣她,不过这倒也是实话。
“又胡说,你一个病人,哪里还耳聪目明。”桑采薇轻笑,捏了捏他的耳朵。这世上和皇帝这般亲近自然的人,除了她或许也没几个了。
“对别人就眼盲心盲了,对你,自然不同。”李思成仍旧和以前一样,这让桑采薇既好笑,又有点伤感。
看他说了好一会话,也该累了,桑采薇伸手帮他合上眼,“你睡会。”李思成依言闭了眼,唇边还带着笑。
静静坐着看了他许久,桑采薇缓缓拔下头上的发簪,俯下身在他脸上轻吻了下,坐直了身子轻声说,“思成,来世再会。”她说完这话,闭上眼,手里的发簪用力地直往喉咙刺去。
可下一瞬,她却站在床边,右手手腕被李思成扣在手心里,而他也站在对面。桑采薇愣在那里,完全没有回过神。
李思成脸色很难看,手里用力,看她吃疼松了手,发簪掉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
“桑采薇!”看清地面上血写的字,李思成咬牙切齿地怒骂出来,声音在内室回荡。这房里虽然隔音,但这声音也实在过大了,李思成摇了摇床边的铃铛。
小贵子进门来,小心翼翼关了门,走入内室就看到这样一幕,吓得立刻跪倒在地,才再抬头看向桑采薇。为何被御医说已无可能站起来的皇帝现在就站在床边,难道是这个神医真能妙手回春?乍一看有点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早先死在宫里的桑才人吗?!
“里面什么事都没有,一个人都不许放进来,传话给洛儿,稍后我会传他进来。”李思成安排完,看小贵子端了茶壶出去了,才松了手,搂着桑采薇的腰坐在床上。
桑采薇在刚才也回过神,坐下后,扭头看着他,“你没病!”这绝不是问句,他不止这么迅速夺过了她的凶器,站在床边,刚才吩咐时可没半点虚弱的样子。
李思成知道她在生气,可是他更气,“该死的徐慕青!”他低声赌咒了一句。他真的是眼盲耳瞎,刚才竟没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
“我有病没病,你都休想当着我的面自裁!”李思成拿过她两只手,果然看到左手心很大一条血痕,一想到她刚才就坐在床边和他讲话,他竟然都没发现这件事,李思成就怒火中烧。
“为了骗我进宫,你竟然……”桑采薇抽了两回抽不回手,气恼地开口,又说不出口,眼泪已经急得落下来,“你知道我和默儿多担心你吗?”
李思成仍旧气不过,可是看她伤心落泪,想到他的确欺骗她不少时日,只得先缓下口气,“我骗你是真,那你呢,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你看看你做的什么好事?”他指指地上的发簪,和一边地上的血字:功亏一。他不用去看桌上的那封信,也知道,她必是写了什么,为报父仇,忍辱负重,以色媚主,图谋报仇。将所有一切揽在自己身上,是她狐媚惑主,怀的是狠毒用心。皇帝陛下虽则为色所迷,但毕竟是一时糊涂,且是受害者,必不至于受太多苛责。
她是打算自裁后,假装是行刺失败,功败垂成,还提前写好了退路,这桩暗杀太过于明了。
说起皇帝陛下那句赌咒,为的是徐慕青当时离开将军府,便入了宫来见他,对他说了一句话。徐慕青说,若她选择进宫,那请皇上一定当心,她可能是选择了一条死路。当时皇帝陛下还不信,斥责他两句,但徐慕青说得言辞恳切,他还是上了心。
没想到还真的如了他所言,一想到徐慕青竟然比他先想到这事,一想到那个男人竟然敢在他面前说他才是最了解采薇的人,李思成就气恼不止,又对自己的迟钝感到更没来由的气愤。
李思成生着气,看她执意要挣开自己,起身去了桌边,拿了她带来的药箱到床上,取了伤药,拉过她左手帮她上了药,又缠好,一边做,一边仍旧不住低声指责,“次次都是这样,从来不选择陪我走下去,永远都选择最轻松的答案……”
桑采薇看他低着头认真完成,还带着孩子气的嘟囔,倒也没打断他,等他弄好了抬头,才开口说,“既然你没病,那我绝不可能留在宫里,现在即刻送我出宫,或者即刻让我死在这里。”
李思成就这样保持扶着她受伤的左手的姿势,看着她,好久,才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发簪,磨得很锋利。他思量了许久,还是帮她插回头上,叹了口气,摇了铃传了洛儿进来。
李洛听小贵子传话,转身对其他人说,“大家今天都辛苦了,父皇适才传话说了,宣我进去谈私事,各位大人先请回,至于太医院,留两人守着,其余人等稍事休息,开始轮班。”
有人正要开口反驳,皇家私事,尤其是事关皇帝性命,哪里能与朝臣无关?却看到太子殿下唇边勾着一抹笑,似乎正等人反驳,便都互相对视,住了口。段至铭和徐慕青桑宁带头走了,其他朝臣只得闭口不言,告退了。
李洛进了内殿看到情形,就知道事情大约是败露了,不动声色叫了娘。桑采薇虽知道他在宫里,不可能不知道他爹装病,但直到看到李洛进来时表情,才确定这事。
“你也帮你爹骗我?”
李洛去他娘身边摇摇头,“上次去府里,一直想对娘讲,但爹爹恐吓我,洛儿才没敢说。”
李思成已经见惯了他儿子在他娘面前的倒戈相向,早已见怪不怪了,此时只是瞪了一眼,开口说,“你娘给了我们两个选择,可是实际上应该是一个。现在即刻送她出宫,或者即刻让她死在这里,洛儿你说呢?”
李洛也坐在了桑采薇另一边,眼珠子一转,便轻声接话说,“现在送娘出宫,除非让禁军护送,否则绝无活路,但这做法也与娘想要隐瞒真相的本意背道而驰,所以这也是一条死路。”而且这条路还有风险,可能事情还是会败露。
他和他爹为她娘选了这条,进宫陪他爹至病重身死的路,可是他娘虽则选了进宫,却选了不一样的结尾,不是陪伴,而是见他爹最后一面。地上的血字简单单纯地一如他娘本身。
“那爹爹你怎么看?”李洛也有点没了主意,他不明白,他娘亲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这样的女人吗?为什么总能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辟出另一条路,总是能从他们铺好的路中找出更能保全他们父子的办法,虽然大多是以牺牲她为代价。
当然,这也怨他和他爹太自负,从没从娘亲的角度考虑这件事,也就根本没想到娘亲会把他们逼到这样没有退路的地步。
娘已然进了宫,一旦娘决定留下来,或者现在想私自出宫,绝逃不过有些人的耳目,这事有极大可能被证实。死路是娘亲选择的,可是他和他爹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或许消失藏匿在宫里是能暂时避过耳目的办法,李洛思虑到这里时,听到他爹发话了。
“我给你第二个选择,我和你娘一起死在这里。”李思成就这样说出了口。
李洛猛抬头看过去,爹是认真的。桑采薇却先一步否决,“不,洛儿还需要你。”
“洛儿也需要娘!”李洛接口就说了句。为什么娘亲不肯妥协,他不怕那些流言,爹亲也不会在意,可是娘亲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介意。
“采薇,你知道为什么你能一个人见我吗,为什么他们不敢闯进来吗,为什么现在也依然没有人贸然进来吗?”李思成问了几个很莫名的问题。
桑采薇有几分纳闷,照说他现在卧病在床,那些大臣不会那般顾忌,大可以以担心皇上安危硬闯,可是的确没发生这种情况。
“因为洛儿已经能镇住他们,洛儿是不是?”李思成将了儿子的军。
李洛看着父亲良久,才笑着点点头,对桑采薇说,“娘亲,便是如此,您和父亲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大家,应该要完了,年前年后左右
☆、第四十九章 时过境迁
李洛登基后三年,御驾亲征,平定西北叛乱,满朝文武震惊,周边邻国震慑。
时年十六岁的天子,迷上了征战,又五年后,疆域拓宽不少,兵强马壮。少年天子暂时回京休息,而后,暂停了常年的征战,开始朝内的管理,结束了内阁管理内政的时限。
徐慕青和桑宁一下子卸下了很大的担子,却忽然不知所措,和前线归来的段至铭聚在一起,好久都没有人开口。
最后,还是徐慕青先问了句,“我们的皇帝在战场上表现如何,真如军报所说?”
段至铭苦笑了,思成一生没上战场,却是洛儿在十六那样的年纪,一直厮杀到了如今,“战报如何说我却没去看,但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倒是你们,怎么劝住他的?”段至铭接口问了句,这两位主持朝政也很久了,周旋其中恐怕非常难,竟有心力阻住洛儿。就这几年表现,李洛和早年他看到的一样,比思成更加强硬,并且嗜血,这是没想到的事。以那样小的年纪,就让朝里很多元老对他忌惮颇深,看来宫里传闻不假。新皇的确比先帝残忍,性子也更残酷。当然,这只是相比于思成的温柔与宽容大度,并非真的到了暴虐的地步。
徐慕青摇摇头看着窗外,他哪有这办法,管得住皇上,有的话在他要御驾亲征时便阻住了。
段至铭看看桑宁,猛地心头跳出一个答案,还未开口,就被桑宁截断了,“没有。”他顿了顿才说,“是默儿入京了,你家儿子接来的。”
段至铭惊呆了,起身就要回府,听桑宁接着说,“恐怕现在已经出京了。”段至铭才重新坐了下来,也是,这里哪里是久待之地,炎儿才多大年纪,想出这法子恐怕已经用尽人力,哪里还能留他在府里。
徐慕青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思绪飘回了八年前,那一年,李洛满十三,被立为太子。时隔不久,太子出宫遇刺,皇帝盛怒加重了病情,她,桑采薇进宫去见李思成。
就是那一晚,整个世界颠倒。
那晚李洛告诉娘亲,他已能管理朝政,桑采薇却是不肯信。
“洛儿,别说我不信,就算你当真可以,可是你如今的年纪,做起来得有多辛苦?”桑采薇抱着儿子忍不住红了眼眶,转头对李思成说,“你是皇帝,不可以逃避这个责任,儿子需要你。”
李思成只是看着她,咬紧了牙,他之前也想过,可是如今是确定了,她是没打算让他从这皇位上下来,无论儿子多大了,她都不会应允他的退位。
“不,娘亲,洛儿不止需要父亲,也需要你,你可以跟父亲一起走,儿子顶得住。”李洛也看出来母亲心意,看父亲模样恐怕已难受得说不出话。若母亲打定主意死在这里,他和父亲无论如何也不会选这条路。此刻即便如母亲所言,让母亲假死,外面那些朝臣必不会放过,一定要确定让母亲真死才肯罢休,绝逃不过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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