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哥哥在一起。”默儿紧紧抱住娘亲大声说。
  “默儿还小，还不会去，可是这世上的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做完的时候，就是要去到神仙的世界的。”桑采薇仍旧摸着默儿的头，只是看着前方，轻声温柔缓慢地说着，“爹爹现在已经快要完成他的事情，所以他不能来看默儿，哥哥要照顾爹爹，也很忙不能来看默儿，默儿能体谅吗？”
  默儿从娘亲怀里抬起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娘亲，“爹爹完成之后就要去神仙的世界了？”
  桑采薇收回视线点点头，低头亲吻儿子额头，“爹爹这一生太累了，他要休息了。”
  “那娘和默儿不能去照顾爹爹吗？”默儿已经呜咽着哭起来。
  桑采薇摇摇头，“爹爹和我们不一样，默儿以前就知道的。”
  “可是爹爹都要不回来了，呜呜呜呜……”默儿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放声哭起来。
  “哥哥会照顾爹爹，默儿还有娘，对不对？”桑采薇的泪也已经落下来，却还是温声说着。
  红幡捂着口没有再往前走，转身往回走了。她不信采薇竟然这样告诉了孩子，采薇做的事永远都不在她理解范围内。
  这之后李洛还是过府来了一次，面容也显出憔悴，红幡不知道该说什么，至铭留了他们母子三人独处。李洛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只是还是带着笑，比来时看得出还是轻松了些。
  只是走时他几次对着娘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回头径直走了。
  至铭知道他应也是想劝采薇进宫，只是之前在房里采薇可能已经说了许多，让他无法开口。
  桑宁来过，也没有提这事，只是抚慰居多。徐慕青也来过，但至铭不知道他怎么劝的，只是最终采薇也没有改变心意。唯一突兀的可能算是子衿，至铭也见过不少次了，也蛮喜欢她这个姐姐。子衿是个局外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自己妹妹一下子像是陷入了秋愁里，而后是冬闷，完全没有要释放自己的迹象。
  子衿来得越发勤，却还是不知道症结，问红幡也是个一无所知。
  至铭和红幡常常绕道去看她，大多看到她在院子里发呆，脑子里像是什么也没有。默儿自问过那次后再也不曾开口问过娘亲，倒是问过红幡一次，红幡发现自己答不出任何话。在面对那样干净的眼眸的时候，甚至连谎言也说不出口。
  “你说这对我，算是个解脱吗？”徐慕青心里来来回回都是她这句问话。她不是暗示她有了新的人生选择，而是一下子面对突如其来的另一种结束，不知所措。
  他和至铭兄聊过一些她的事，加之他对她的了解，他知道她在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她应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皇帝会比她先走，让她无所适从。
  无论如何，当皇上离世的那刻，她恐怕也无法存活于世，失去了皇帝庇佑，皇子殿下尚小，恐怕还没有能力保护她，他和至铭也是。但如果一定要在皇子殿下和她之间做选择，他不知道至铭兄会怎么选，他自己未必会爱屋及乌到那种地步。只是她一定会让他们选择皇子殿下，而且她也不会愿意独活于世。
  上次他去见她了，和以前一样的她，却整个人失了魂，不止瘦了，连灵气也散了。
  她待小皇子还是那般，只是有种失了心的迟缓，显得格外的温柔。
  他不知道她平日里会有多担忧，可是他去时，她连一句皇上如何都没有问。她已经担心到不敢开口去问，应该是默默咬牙等待着那根弦断掉的那日，直接听到最终那个结果。
  他再也没有敢去第二次，因为怕听到她说，徐大人，洛儿就拜托你了。
  这一年像是没有尽头的时光，最后还是过去了。年底的时候，至铭对她说，皇上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准备在新的一年立太子了，桑采薇只是点点头。
  隔年李洛满十三岁时，被立为太子，因皇帝病重，满朝文武即使有不满者，也没人公开反对。
  这年边疆连连来报，可能将有战事，段老将军在外三年，也终于准备在年内回京休养。而这意味着，这两年之内，段至铭有可能去前线赴任。虽则他年轻时有过从军经历，可是那时候国强马壮，也没有外敌要入侵。如今皇子年幼，皇帝病危，极有可能有动乱。
  李洛册立之后，选了个日子准备到将军府来，让段至铭那日休沐在府里等。
  然那日巳时，皇宫方向忽然有信号弹划破天际，段至铭看到的刹那心里就一个咯噔。他往外去寻人时正撞见飞奔而来的娘子，红幡没停步就大声问，“是出事了么？”
  段至铭看她还算镇定，点了个头，“娘子，采薇和默儿就交给你了，还有炎儿。”红幡点个头就又扭头快速跑去找儿子和采薇了，这时候已经没空去计较他在意的先后，以及他有没有担心自己。
  不过快跑过转角时，红幡转回头看相公已经往前厅跑去，默默在心里说了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段至铭很后悔，为什么不进宫去接他，那不管是宫里出了事，还是他出宫路上出了事，至少他都是在事发现场。现在这样很被动，他安排好府里的设防，嘱咐好城内城外的军令沟通事宜，就骑马往皇城赶。他等不及了，不论是城里的禁军，还是城外的守军，都是远水。
  若是洛儿出了什么事……默儿自幼温润，恐怕担不起，而且他还更年幼……                    
作者有话要说：  注：巳时，上午9点-11点
  久更第二更，虽然比较短，圣诞快乐大家，see you

  ☆、第四十七章 顾此失彼

  红幡找到了采薇，把炎儿交给她，就要抱起默儿走，桑采薇拦住了她，自己抱起了默儿。
  天边的信号弹还在不停闪现，估计现在城门已经戒严了。红幡没再分辩，带了炎儿开路，四个人一直进到了将军府段老将军院子旁的祖宗祠堂里。
  红幡开了暗门，引了桑采薇进去，关了门，也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这暗门里不过也是正常房间装饰，只是入口不是那么容易找而已。
  “洛儿是说今天要出宫是吗？”采薇咬着下唇开口问，这事已经太明显。
  红幡没有回答，应该也无法回答。
  没想到她先等来的不是国丧，却是更可怕的情况。
  “采薇你不要多想，也许没什么事，只是搞错了，相公已经去探了。”红幡最后只是无力地这般回答。
  桑采薇握紧了拳，跌坐在桌旁，看了看怀里的儿子，满脸的惊恐，想笑一下安抚他，却没有办法，只能虚弱地说了句，“默儿没事，不用担心，娘还在这里。”
  默儿搂紧了母亲脖子，“默儿不怕，娘亲也不怕。”
  “娘，薇姨，默弟弟，放心吧，我保护你们。”炎儿此时也出声说。红幡点点头，也没能笑出来，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
  “默儿和炎哥哥一起，保护娘亲和红姨。”
  桑采薇听小儿子这么说，低头看了他半晌，抱紧了他。今日这事虽还未有个准讯，但若真的需要默儿，她也拿不定这个主意。本以为她很懂思成，可是这一刻，一切都不确定起来。他不在身边，而且这么久没有来过，心境究竟是如何，这宫里如今又是何形势，何以发生今日这事，都理不清个头绪。
  红幡也开不了口说任何话，现在说什么也都是多余，只是她已下定决心要护住他们母子二人。或许并不为着李思成，也不是为了相公，可能只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个妹妹。
  一时间房里沉默得仿佛没有人一样，就这样过了许久，红幡算下来相公应已能有一个来回，或许情况不坏，会托人回来相告。“采薇，我去外边探一探，你照顾好默儿和炎儿。”
  桑采薇一个激灵，抖了一下才回过神，看着红幡点了一下头，招手让炎儿也过来站在她身侧。
  红幡出了门，握紧了手里佩剑，出了宗祠，就看到相公的小厮正在寻她，“什么事？”
  “夫人，可找着您了，宫里有位公公来找您，说是老爷有传话回来。”红幡点点头随着他去会客厅，手里仍旧捏紧了剑身，丝毫没有放松。
  屏退左右，红幡才让那位公公回话，来人并非皇帝身边的近身太监，红幡看着也不觉眼熟，先存了几分疑。
  “段大人传话，今日太子殿下出宫遇刺，受了点惊吓，段大人要在宫里陪护，入暮时分便回，请夫人莫要担心。”那位公公说时拿了一个玉制的小酒壶递给红幡，看来这便是段至铭给的信物。
  红幡点点头，接了那物不动声色，又打探了两句宫中情况，便让人赏了这位公公，送人出去了。
  她尚且不确定这消息是否可靠，吩咐了府里人等，又独自小心回到了宗祠，才开了暗门，门缝微启，便开口说，“采薇，是我。”
  如她所想，密室之内，桑采薇护着身后两个孩子，已拔了头上发簪在手里举高了，恐怕是有个万一便打算拼死一搏。
  桑采薇看到她进来才失了力，把发簪插回头上，也没有开口问，只是又坐下了。
  红幡也坐回去，取了那个小酒壶，“这是我和相公很多年前约好的，没想到今日用上了。”她说时拔了剑，在酒壶上看似轻轻一剑，小酒壶便从中分成两个水瓢状，而中间，却出现了一张纸条。
  “有惊无险，一切平安，勿念。”红幡撵开纸条，只有这么短短十字。她松了口气，手里的剑也松开了去，把纸条递给桑采薇。
  四人回了主厅等段至铭回来，才到主厅，有家丁来报说徐大人求见。红幡有几分不解，这时候，徐慕青不去宫里待命，来将军府作甚，且明知至铭不会在府里。
  徐慕青进门时，恰采薇院子里的丫鬟和奶娘也一起进来，都戒备地看了他一眼。两人走到桑采薇身后，奶娘接过了默儿，丫鬟附耳对桑采薇说，“院子里进了刺客。”桑采薇只是苦笑了下，这也是意料中的事，趁乱除掉她，不需要太聪明的人便能做出这计策。只是这样一来，徐慕青来的目的便昭然若揭。
  徐慕青要与桑采薇私聊，红幡犹豫过后，还是听了桑采薇的意见，带了人出门去等。
  “我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你应已猜到来意了？”徐慕青没有直言，桑采薇只是摇了摇头。
  “将军府已然不安全，不说你行踪暴露，至铭大哥不久恐怕就要代父从军，段老将军应不会如至铭大哥那般维护你。”徐慕青捡了两句浅显地说。
  桑采薇还是摇头，“我并非不知你来意，我只是不认可你先来我这里。”若他已有和思成达成共识，刚才进门时大可告知，带她走。可他并没有，这说明他可能知道思成有其他打算，若说是今日事出突然他们没有谈起过紧急情况下的处理方式，她却是不信的。
  “采薇，你没有更好的选择，我已安排好一切，只要你点头。”徐慕青自然知道皇帝陛下的心思，也知道至铭的意思，这事上他却不敢苟同，而且他相信采薇应该是和他站在一起的，他给她的是更好的那个选择。
  桑采薇沉默了，这一年来，这样的日子她都经历了，这便是更好的选择吗，换一个地方，继续等着他的死讯，再也见不到最后一面？可能是好过至铭大哥曾给她呈现的那个，可是这就是好了吗？
  “你考虑好了，着人来告知。”徐慕青看她神色，忽然也有了不确定，原来她不是这样想的吗？
  徐慕青虽说了着人告知，却并没有走远，只是在将军府门口徘徊而已。今日是个好时机，趁乱转移，过了今日，也不再有机会了。
  段至铭打马回府时，远远就看到了门外的徐慕青，不觉放缓了马速，略一思忖，就知道了事情缘由。他下马走到慕青身前不远处，略停了下脚步。徐慕青这才回过神，发现竟已是入暮时分，看到至铭探寻的目光，才苦涩地摇了摇头。
  段至铭由是加快了脚步，往正厅奔去。另一边，小厮正准备牵走马儿，徐大人却径自上马沿着段至铭来路策马而去。
  府里下人远远传话，让段至铭还没到厅内，红幡便已迎上来，先问过了两句，两人一起进了厅里。桑采薇站在门里不远处，以一种固执的姿势等候着。
  “坐下说。”段至铭先落了座，看采薇也在身侧的椅子落座抱起了默儿，才开了口，“洛儿出宫时的确遇刺了，但并未伤着，皮肉伤还不及以前练武时受的，倒是方斌帮洛儿挡了一下，受了重伤，我在宫里等了许久，待他无大碍才出来。”
  桑采薇握紧了手，眼睛眨也不眨。段至铭赶紧补充说，“太医也说，应无危险，很快就能醒来了。”
  “铭叔要帮娘亲和默儿感谢那位叔叔。”默儿先桑采薇说出了口，桑采薇还是未接话。这并不是感激就能作罢的事，虽则宫廷之内频发，但桑采薇仍是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以身代之。
  “他呢？”因段至铭一直没开口，桑采薇自己问了出来。平日里从不敢去问，可是发生了这种事……
  段至铭沉默了片刻，“皇上听闻此事盛怒，急火攻心，加重了病情，太医说，此后恐再难离开床榻。”
  桑采薇握紧了拳，好半晌松开后说，“送我进宫。”
  “你想好了吗？”段至铭不曾想，他劝过多少回，却是这样成功。看着她怀里的默儿，段至铭有几分不忍。此次她进宫，绝不可能回来了，而默儿，也不可能跟进去。
  桑采薇深吸口气，点点头，微笑了下对怀里的人儿说，“默儿，娘亲要去看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