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耳目。
  但若父皇驾崩，整个皇宫会因毫无准备陷入慌乱，趁乱送母亲出宫绝对可行。
  废了许多口舌，桑采薇不再纠缠于儿子年幼，只说，“即便如此，仓促之下，如何安排得当？”
  李思成一直沉默至今，看儿子劝说，此刻才苦笑开口，“恐怕徐爱卿已安排好一切。”他说时拿出药粉。徐慕青预料到了这件事，于是在入宫之后做了不少安排，故而他才能给出这第二个选择。
  于是太子出门喊太医，说是女医师以换心血的办法为父皇医治，出了点意外。而后整个皇宫如愿变成一锅粥，皇上突然驾崩，朝臣急匆匆从宫门外直接赶回去。
  有人当着皇帝尸体就问，那名害死皇上的骗子呢，此事是否和段大人有关？
  “尸体已运到停尸房，陈大人感兴趣不妨去查，不过这医治办法是我与父皇同意之后才施针，莫非陈大人是说我有意加害父皇？”
  那位大人一时无语，倒不敢造次，只说，“那女医师害死皇上，不知太子殿下准备如何处置？”
  “人已死，陈大人是觉得，我应该将她五马分尸？”看那位大人表情恐怕正有此意，李洛勾起了笑，“我问了太医院王大夫，他告诉我此法的确可医治我父皇，只是成功率不高，而且施救者必死无疑。我为什么要对一个舍命救我父皇，只是不慎失败的人，做这种惩处？陈大人其实更愿意代我父皇去死是吗？”
  这番话说得一干人等没了脾气，各自忙去了，恐怕还是有人会去查尸首，段至铭正着急要赶去，就在出门后被徐慕青拉住了。
  宫内一片忙乱，各处要去通告，敲钟，把一切换成白色，后宫女眷哭作一团。
  却有人忙里偷闲，徐大人带了个宫女要出宫门，宫门守卫惊到了，“徐大人这是？”
  “紫阳殿里的宫女，方才找太子殿下求了来，两位兄弟通融则个。”徐慕青抛了玉石金银给他们，贼兮兮笑着，搂紧了身侧穿着宽大斗篷的宫女。两人对视一眼，还在犹豫，打后方来了人。
  “慕青，你怎么这么胡闹！”却是段至铭追上来了，“皇上驾崩，你却还想着这档子事！”
  徐慕青叹口气，“段兄你是知道的，我看上这姑娘许久了，如今皇上走了，这紫阳殿的宫女还不知是何下场，若是也去了……太子殿下宽厚，许了我，我不趁乱带她走，那不是更添乱吗？”
  段至铭闻言轻轻无奈摇头，但看表情是允了，看他往外走了，对守卫说，“这事莫要乱讲，今日已经够乱了，别再给大家添堵。”说罢也随着徐慕青往外走去。
  两名守卫自也清楚，这事荒唐是真，值得拿来嚼舌根，但今日却不适合，各位大人只听个开头恐怕就要骂，这种小事也拿来惹心烦。
  因而也就没人知道，在皇上驾崩这日，徐大人曾从宫中带走一名女子。许久之后重查，即便发现，也已经来不及了。
  出门上了马车，跑了一会，女子才把斗篷帽子打下，赫然是桑采薇。段至铭松了口气，看慕青正盯着她发痴，轻咳了一声。
  不过，皇上驾崩，皇后自然成了皇太后，符月这个贵妃娘娘却也做了小太后，因李洛认了她做娘亲。其他才人秀女皆入皇家尼姑庵出了家，毕竟是皇上的女人，哪怕没有以后了，可也不能放归让他们另嫁他人。至于宫女，却都仍旧留下了，按照宫规调岗而已，到岁数了还是放归。
  但徐慕青看着窗外，想起的却是那一日，把她搂在怀中的感觉。因要打掩护，她也不敢乱动，紧紧抓着他胸前衣服。当时，若不是情势紧张，恐怕他会忍不住亲她几下，好在忍住了，否则这之后见到先皇陛下时，恐怕会被好好教训。而因他的确说的是真话，让这出戏，在段至铭看来，百分百的真实。
  至于停尸房里的尸体，不过是以当日死去的宫女，换上了桑采薇入宫的衣裳。宫里多的是死了之后查不出死因也没有伤口的尸体，只要在该有伤口的地方做上伤口，便一劳永逸了。
  那些大人毕竟没人见过桑采薇，也不可能认识这宫里那么多的宫女，便没有露馅，即便很久后想明这一层，也是太迟了。
  皇帝大殓过后，阁老府里闹腾了半日，而后府里少了个丫头，京里少了不少当值的兵士。而将军府里，也少了一位丫鬟以及她的儿子。
  这之后三年，李洛登基后虽则在宫里，但许多政令实际是从外地传书回来。而他登基之后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任命段至铭为大将军，前去西北平叛。
  李洛有时候会想起，十二岁那年他爹开始装病时，他问过他爹的问题，“爹，等我做了皇帝，你不怕我留住我娘吗？”他爹那时候没了权势，他若耍点小聪明，绊住他娘不是问题。
  “你有这个本事？那我很期待。”李思成只是笑。
  李洛勾唇，“即便我娘舍不下你，若我杀了你呢？”
  李思成看着儿子眼里的狠厉，竟不怀疑他是当真的，还是笑着说，“你大可以试试，那时你便知道，你娘最爱的人，是我。”
  对于父亲这样的自信，李洛很不理解，不过，倒也有几分信。他娘很爱他不假，但恐怕他爹讲的也是真的。只是他爹还真的把所有一切权利都交给了他，只带了少数亲信做随从，是为了方便传信。他不明白，虽则他没有兄弟，可是弑父在皇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父亲为什么这么信他？
  只是，李洛却也发现，自己真也没有这么打算，虽然渴望父母留在身边，虽然羡慕弟弟可以陪伴在他们身侧，可是，因为这样，却也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的责任和重要性，反而有种自豪和自我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乐乐乐

  ☆、第五十章 经年之后

  沈默不是很明白母亲为什么以一种会一去不返的态度跟自己道别，只是母亲走后整个人陷入恐惧和担忧。而不过当晚，宫里竟然敲响了丧钟，举国同哀。
  可是干爹回来之后，却对他说不用担心，不过几日，父母便会来接他。
  而后，还真的发生了，父母带了他出京，他不知道是要去哪里，可是这样能看到父母在一起的时刻，似乎变多了。他当时还不知道，以后他们会一直都在一起。
  马车行进在路上时，几乎一直没有停，由于车内足够大而舒适，他们也就在车内住宿休息。只是沈默偶尔睡醒来，迷迷糊糊看到爹亲在用嘴喂娘亲吃东西或喝酒，有时候则是抱在一起亲亲。他只能赶紧闭眼，或者捂住眼睛转身面朝车壁。
  终有一日，似乎行在山道上，李思成跟儿子打商量，让他去后面的马车坐一会，那边坐的是两位习文的随从。桑采薇立刻出言阻止，“默儿别听你爹胡说，难得我们团聚，默儿也想跟爹娘待在一起对不对？”
  沈默看看娘亲微微泛红的面容，看看爹亲略带邪气的笑容，开口说，“我…默儿想学骑马，我去前面叔叔那坐一会。”
  于是马车停下来，默儿去了一位习武的随从的马背上。而后车门车窗重新关好，默儿就不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桑采薇却是被李思成气得不轻，哪有他这样的父亲，先是丢下洛儿一个人，如今就为了一己私欲，还把默儿赶出去。
  “娘子，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想跟你说会话，”李思成这说着说着就已经上了手了，人抱到怀里，唇也贴上去，“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这一年多……”
  “不…”
  “娘子你别乱动，车里不方便，我们还是速战速决，这样默儿也能快点回来。”李思成好言相劝，手里动作不停，笑着觉着车里也蛮好的，坐着正面相对这个姿势也挺不错。
  “后宫那么多佳丽都满足不了你，你这个□□。”桑采薇恨恨骂了句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娘子你说谁呢，我现在可是你一个人的，也只有你而已，叫声相公来听听。”李思成逗她，见她不答腔，自己接着说，“也罢，等我去给老丈人正式见了面提了亲，拜了高堂也不迟。”
  桑采薇没想到他说出这么两句话来，一时之间倒愣住了，忽然就红了眼眶。一开始也没说去哪，如今看来，他会先带她去见父母。而且，这话里的意思，他连婚礼也打算补给她吗？以后，他便只有她，而他，也是她一个人的？
  这辈子从没想过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这是一场梦，她以为，终将有梦醒那一日，可是，他竟然圆了梦。莫不是她已经死了，现在是在梦中？
  “想什么呢，娘子，是我不够努力吗？”李思成重重往上顶了两下唤回她的注意力，看她红了眼，忍不住凑过去吻她的眼睛，“我说过让你等我，因为我会让你等到的，不是吗？”
  她早该相信他的，他这个小娘子，总是为他考虑太多，为自己考虑太少。
  良久后，他们开了窗换了气，停了马车，桑采薇喊了默儿进来。默儿正有些颠得小屁股疼，如蒙大赦，立刻得就进去了。只是进去后，看爹亲脸色似无限满足，娘亲却好似懊恼，不很明白这回事，也没敢去问。他方才问外面那位叔叔，那个叔叔说他长大了就会明白，沈默只好慢慢等自己长大了。
  之后他见到了外公外婆，父母还补办了婚礼，之后又离开，在另一地方暂住下来。这过程中他需要长大后才明白的事情愈来愈多，还有很多难以理解的要求，来自于他的爹亲。
  比如他们定居后，爹亲跟他说入夜之后不许来找娘亲，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想，娘亲都会陪着他。不过，爹亲说娘亲已经有五年都陪着他，现在要多点时间陪爹亲，他也觉得能理解，只是这和晚上不能去找娘亲有关系吗？
  然而世上没有万全的事，有一晚夜已深，小皇子殿下却惊醒了，出了门一定要去敲父母房门。随从护卫对视片刻也实在不敢拦，毕竟沈默也是皇子殿下，虽说不姓李，也未居宫中，但也是前皇帝陛下的儿子，应该没事不会一定要去敲门。
  于是桑采薇下了床去儿子房里陪了许久，再回房时床上的人竟还保持刚才的姿势望着门口，看她进门了才翻身躺下，冷哼了一声。桑采薇很想笑，因为他很可笑，“默儿说梦到哥哥被蛇咬，你明日信里提醒着点。”
  李思成不乐意了，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赶紧回归。
  然后第二天，沈默不知道为什么，娘亲说是不舒服，没有起床，连饮食都是厨子做的。他去问娘亲自然是说没什么，可是爹亲说是因为昨晚他叫娘亲出去着了风寒。沈默不知为何，觉得爹亲好像真的很讨厌他晚上去找娘亲，问院子里的叔叔，他们还是说他长大了就会明白。
  只是沈默觉得，全府里的下人，似乎在这几日都格外开心，经常是一副忍着笑快忍不住的表情，尤其是看到他和爹爹的时候。
  李思成自然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而且也重罚了他们，还不解气。罪魁祸首对自己做了什么一无所知，其他被连累的只要一想到皇帝陛下可能会是什么表情，就忍不住想发笑，所以体罚什么的，完全不够看啊。
  这可能也是他们没有见到过的皇帝陛下，会这样爱着一个人，这样宠着一个人，还会为了一己私欲欺瞒和哄骗自己的小儿子。完全不像是曾经在上位上那么多年，下过无数或残忍或英明的命令的天子。
  只是渐渐的，大家就越来越像是真的普通人家的主仆关系了，只是主人家格外开明，互相之间关系也融洽，整个任务仿佛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完全没有觉得难受的地方。不自觉会想，跟出来可能也是幸福的，留在宫里和京里的朋友们，又如何？
  李洛十六岁御驾亲征这件事，李思成其实是同意的，因桑采薇一直反对，他才假意不赞成。只是此后，洛儿五年不归，明显沉迷于战场，李思成才觉得这个问题大起来。他留给了他一个相对清明的内政，由于太早登基，也留给了他边防上面的难题。
  但他的儿子不该变成无内患，便一味扩张版图的霸者。
  于是，桑采薇亲自去信前线，请皇帝陛下回宫休整，而后，默儿启程去了一趟京师，跟哥哥面谈这件事。那年的沈默，才不过十三岁，未足十四。
  然后如约，两年后，沈默北上入京，以殿试第一的成绩，做了那一年的文状元，在十六岁夺魁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正式入宫听封。
  皇帝陛下以他的母亲曾为自己乳母为名，认了他做义弟，封了王爷，赐了姓李。朝中大半猜到，这便是皇帝陛下的亲弟弟，只是也没人敢点破的。
  李洛这位皇帝陛下一生性情难测，常常笑着让人生不如死，又惯爱战场厮杀，让人觉得残酷。因而满朝文武都多半有几分忌惮，便连这位皇帝陛下选秀女不以前朝规制，而按照自己心意，由自己挑选满意者入宫，也没人多说半句。
  好在这位皇帝陛下倒并未和先皇一样清理过后宫，陆陆续续还是纳了不少妃嫔，子嗣虽不多但也不及先皇这般稀少，倒也没人说什么。只是后位一直空置很久，有人提议立后，这位皇帝陛下便笑问，立你如何？吓得没人再敢开口。
  因而他认个义弟，封个王爷什么的，完全没有人有异议。
  沈默入京改姓后，便留在了京里做了个王爷，为哥哥管理吏部人事上的事情，和徐慕青便有了许多接触。他小时候并不知道娘亲和徐大人这回事，只是感觉这位大人待自己过分得好，倒有几分怪异，便去问了哥哥。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