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以前就只是看段家身家不敢得罪才让段至铭赎了人,谁知这个摇钱树还会自己跑回来,虽然梁家也得罪不起,但她终归还是周旋了许久,拦下了一大半的人。楼下已经砸了个稀巴烂,客人也已经跑光,梁家的两兄弟一口气冲到红幡门口,抬脚踹开了大门。
红衣的女子仍旧是躺在平时最爱的软榻上,斜睨了一眼门口的两只大□□。门口两人乍看到美女,愣了愣,回过神想起自己的来意,就要冲进去,忽然有两个男人从门外拉住了他们,“不要和段少爷为敌,毕竟你们家姑娘嫁过去了,难免有些鞭长莫及。”两人也不甘心,但想想的确如此,还是带了人走了。
从段至铭大婚那夜之后,皇上忽然对后宫有了新的态度,不是增多了宠幸秀女,却是专宠,而且是皇后娘娘,怎么说,都觉得奇怪。除了皇后娘娘那里,他不再去别处留宿,最多偶尔去坐坐。从桑采薇死后,他也再没有孩子。这事也算引起了后宫恐慌,但皇后娘娘毕竟是一宫之主,皇上专宠她,她就有机会生下太子,她对此并无不满。
翻过年又是三年之期大选的日子,宫里新进了一批秀女,这次连册封也没有,都住在储秀宫。
宫里众人都拉拢新进的秀女,以为皇上是腻烦了,迟早会迷恋上新来的。符月却并不是,而是遇到了一个很合得来的秀女,她的宫规学习已经结束了,便带了她到自己这里闲坐。
子椒在一边服侍,因为谈得来,她听到了从符月口里转述的她以前小主的故事。
“我进宫的时候,有个姐姐待我极好,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她提点我,也陪着我谈心,所以我才会这样对你。”符月开了头就陷入沉思里,其实这个故事不长,却好像说不完一样。在这宫里,桑采薇不是第一个死去的才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并没有留下太多感人事迹。
她一开始并不想进宫当秀女,可是做了才人之后,还是一直没有受宠,她也没有改变初衷。我进宫本来是因为士农工商,家里最看得起当官的,被挑中进宫,姐妹们都很羡慕我,我不是太懂姐姐为什么不喜欢皇上。你还没见过皇上,他英明神武,而且非常俊秀,对人还很温柔。姐姐对皇上态度一直很冷淡,照我说都可以说是大不敬了,可是皇上也没有计较。庄妃诞下芷汀公主满月之后,晚上在宫里办了酒宴,姐姐帮我梳了头发,我行嫔妃礼的时候也是姐姐帮我。可是那晚发生了很多事,庄妃说我的法式是诅咒,一定要皇后娘娘法办,姐姐替我认了罪,被皇后娘娘抓去关了起来。
一天之后的那晚,皇上翻了姐姐的牌子,我劝了皇上那么多次,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猜想皇上是为了救姐姐脱罪,可是翻了牌皇上一般还是会宠幸。只是那晚,四更才过宫里就传笑话一样传开了,皇上并没有宠幸姐姐。可是我忽然明白,皇上或许不是不喜欢姐姐,而是太喜欢,所以他不想让姐姐只是和我们一样的妃嫔。那时候我也获了罪要禁足半个月,半个月后我才再见到姐姐,她心境变化很大。那一夜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问过她,可是她没有对我讲,她总是什么都不对我讲,只是聆听。
隔了几天,她来看我,送了我许多书本画册,其中有一副就是你刚才见过的寝宫里那副皇帝的画像。皇上也夸她画得好,皇上还夸过她穿红色好看,姐姐的确什么都好。只是我也看出姐姐已经万念俱灰,所以才送这些东西给我,她画里的皇上栩栩如生,如果不是了解透彻,不可能画得出,姐姐喜欢上了皇上,而且不是我们这种。我们是为了凭靠,从来男人就是家里的天,顶梁柱,更何况我们的夫君是当今天子,是九五之尊。姐姐她好像不是这样想,否则应该和我一样,会愿意做皇上的妃子。她不愿意,甚至不愿意到宁可去死。
可是,后来皇上下了旨,要把姐姐送出宫,我知道,应该是段大人求了皇上,想让姐姐做他的妻子。段大人是庄妃怀孕时的后宫侍卫长大人,他经常去找姐姐聊天闲逛,有一次我和皇上逛后花园时还撞见了。皇上当时也没有说什么,而且放任了这样的接触,所以段大人才会去求皇上,而皇上竟然答应了。皇上他喜欢姐姐,喜欢到愿意把她让给别人,来让姐姐能够幸福。他是皇上啊,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女人,他对我们从不曾这样。我也有点嫉妒姐姐,我想,段大人那么爱她,以后,她会过得更开心点,也不会再想些不好的事。
没想到,皇上下旨的当天,姐姐竟然还是想不通,就此离世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性子这么烈,姐姐她是个很温和的人,说话做事都很慢,可是她的死让我明白,她不止比我聪明,还比我坚硬。她不想依赖任何人,她自己做决定,而且从不妥协。她喜欢皇上,她知道今生得不到,所以不肯嫁给别人,也不肯活下去。
皇上没有格外册封,仍旧让姐姐以才人之礼出殡了,那天我哭了一路,我不止是因为姐姐去了,再没人陪我谈心,还因为,我感觉姐姐这样拼尽性命的行为,让我很心疼,同是女人,她太勇敢了,我可能一辈子也不敢做这样的事。
子椒在一边听不下去,便假借出去换热茶,走了出去。虽然已是春末,宫里还是用的茉莉,以前小主喜欢梅花香,冬天留了很多来晒茶,可惜还没用掉多少,小主就去了。这样想着停在一边发呆的时候,有人对她说,“子椒,你以后跟着朕怎么样?”
子椒一刹那回神,抬头看到的正是皇上,手里的茶壶差点跌落,他竟然会和一个宫女搭讪,看来近来传闻皇上在女事上越来越荒唐,并不是妄言。他在后宫专宠皇后,年前还去见过段大人的红颜知己,又没听闻有其他女人,恐怕暗地里做了什么奇怪的事,莫不是和自己宫里的宫女戏耍?虽说宫女也是他的女人,但皇帝很少自降身段做出宠幸宫女这种荒淫无道的事。子椒咬着牙不敢回话,他是什么身份,她能拒绝他的命令吗,何必用这种口气来问她。
皇上也不急,只是看着她,她的表情真的很像她以前的主子,只是子椒是真的恨他,没有体谅和理解。
“皇上,臣妾这里也就子椒还贴心,你也要跟我抢?”却是符月带了那名秀女出来,恰撞上这一幕。那名秀女也行过了礼。子椒回头看一眼,心里一跳,皇上这可是要害死她,符月虽然性子宽容,但毕竟不是小主,不可能容得下一个宫女借着自己爬上去。她也才想起来自己还未行礼,赶紧跪了下去,“奴婢听凭皇上处置。”
这便是答应了,皇帝勾唇,“月妃你再找皇后要个人,子椒朕就带走了,改日再来看你。”他来时没让人通传,也的确是为了子椒而来,刚才那一幕他也看得真切,子椒在这里可是一分钟也留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鸳鸯戏水
子椒忐忑不安随皇上回了宫,他留了她在御书房里,从来只有贵公公一人能留在这里面,子椒更加惶恐。
“你这样担惊受怕的样子,也很像她。”皇上看她站着发怵忍不住想笑,搁了笔让小贵子把自己的茶赏了她,子椒不敢接,跪了下去。
“没有毒,你不用怕。”看她起身喝了一口,皇上就让小贵子撤了,去喊人重新换茶来。
看贵公公出去了,子椒才开口问,“为什么?”
“朕说过了,你很像她。”皇上停了笔,把手里的纸张拿起来给她看,子椒愣在那里。刚才她看皇上认真在做事,却其实是画了小主的像?她长得并不和小主像,她知道皇帝说的可能是性子。
“小主已经死了。”子椒扭开头,人活着的时候视若无睹,死了却来怀念什么。
“帮朕烧了先。”这已是春末,房里没再生火,子椒闻言拿了火盆赶紧生着了烧了。还没烧完,小贵子已经端了茶进来,看了眼也没问,过去把茶碗放下了。
“皇上这是做什么?”小贵子叹了句,最近皇上经常胡闹。他是不会往外讲,总归有人会瞧见。
皇上哈哈大笑,“你是问朕要个宫女来做什么?”小贵子叹了口气没再多话,他看着皇帝从小到大,他要是起了意胡闹,段大人也敌不过他。
皇帝真的带了子椒在身边,去哪里都带着她,晚上也留了她掌灯,半夜也常叫她,便是去皇后那里,也带着她伺候。子椒每日担惊受怕,因他用得勤,有一两次有人唤她去,都没来得及,只是她恐怕她是犯了众怒了,一个皇帝这么护着一个宫女,迟早会不得好死。
这样过了有一个月,初夏就过去了,这一日下午子椒又被他留在书竹斋磨墨,没一会小贵子带了段大人进来。
“至铭你来了,”皇上撒了手站起身,心情好得很,“我把子椒送给你做妾室如何?”子椒吓了一跳,手里的磨石掉到砚台里。
段至铭无奈地看着他,“我家那个梁小姐可没有皇后娘娘这么大度。”
皇上仍旧是笑,“那我把她送给你做婢女。”
子椒早见识过皇上和段大人之间交谈时的无忌,此时也不知真假,但是能出宫,总归是好事,赶紧跪下谢恩。段至铭倒也没推迟,看了看子椒,“可靠吗?”
皇上点点头,“孤女。”
段至铭当即就带了子椒出宫,却没有回府,反而直接去了芸屏坊,虽说带个婢女去青楼很怪,但接下来就不怪了。他直接寻着了红幡,说,“你不是想再找个婢女吗,这个顶好。”
子椒进了青楼已经吓得抬不起头,此时进了门,抬头看一眼红衣刺眼的姑娘,满身的艳丽,又惊到了,都没注意到她身边站的人。
“子椒姐姐。”桑采薇过去拉了她的手,子椒这才抬起头,看到她就愣住了,手里温热的触感传来。“小主你没有死!”
“可别这么叫。”桑采薇拉了她坐下,好似有说不完的话,段至铭带了红幡出去了。
“小主,不,妹妹你既然没有死,为什么没有离开京城?莫非,是…他不让你走?”子椒高兴得热泪盈眶,一边擦着泪一边问。
桑采薇想了下,看她急切望着自己,低声回说,“是我自己回来的,我离不了他。”
“你这话骗骗别人就罢了。”子椒满脸的不信。桑采薇轻笑出声,“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段至铭带了红幡出房,又不知去哪里,自己一个人在前面走,女子跟在后面拉了他的袖子,他停步转身去看她。红幡挽了他的胳膊,轻声笑说,“你可是我的大恩客,还是我’相公’,一前一后走人家还以为我们吵架了。”段至铭有几分尴尬,他每次来这里,桑采薇有事出房去时他都有这种感觉。
“你什么时候带她走?”凑到男子耳边,红幡吹着气轻声问,她虽不是青楼女子,但也见过不少,也能学个□□成,倒是这个恩客,半分不像。
段至铭转头看了看女子,想了想,她刚见到子椒,可能还有话说,过两日吧,应该来得及。
皇上今年的仲夏要去行宫纳凉,宫里的妃嫔一个没带,就连宫人也一个没带,让他的先锋官段至铭先行了十日,去替他清道和整理行宫。小贵子伤透了心,他服侍皇上一辈子,这还是第一回,皇帝连他也不带着。皇上走时他送到车旁,皇帝上了车,回头看着他,“小贵子,这宫里,朕就交给你了,帮朕好好守着。”
小贵子闻言收整了哭丧的表情,狠狠点头,“皇上您放心去吧,这里永远是您的家。”皇上虚无缥缈地笑了下,进了车里。
这一行也算声势浩大,行宫外留驻官兵之后,皇帝就带了几十个近卫上山,都是段至铭挑的人。一路行到宫门外,皇上都没心思看这湖光山色,看到段至铭带了人来接他,跪倒了一片,皇上扫视一眼没看到她,抬手说了平身。
“皇上旅途辛劳,先休息吧。”段至铭行过来说着,带了他往里去,到了主宫的寝宫,门口行宫宫女行了礼,段至铭也告退了。
皇上踏进去,过了外间进到里间,看到她穿着宫女服侍行了礼,忍不住笑起来,匆匆两步跨过去扶了她起身。皇上耍小性子抱着怀里的人半天没撒手,好一会才说,“你穿这衣服很合适。”
桑采薇笑出声,想起他上次这么说还是在宫里,说她穿红色合适。“你却是荒唐,很快要传出去,皇上被一个宫女迷得七荤八素的。”
“朕若是个昏君,你就是妲己。”李思成倒也敢说,放开她深情看着她,低头吻住那两片红唇。她总让他想着她,这一晃眼又是大半年。
桑采薇被他吓得没了言语,看他松开自己,就低了头去。
“可我不是个昏君,你怎么就信了。”李思成叹口气,他这玩笑是开大了。桑采薇缓了口气,说,“先沐浴更衣,然后休息一会。”
李思成想了下,点点头,喊了人进来,说要在外间沐浴,不去浴池那边。太监喊了侍卫把半池大的浴盆搬了进去,宫女太监轮番打了水进来,就等皇上过来了替皇上宽衣沐浴。皇上出来看了却让他们都出去了,说一个人就够了,只留了他的近身宫女。
桑采薇看人都出去了关门了,才动手帮他宽衣,这次她是他的近身宫女,这些也算是本职工作了。不过她以前还没做过这个事,难免脸越来越红,李思成便看得越来越开心,凑到她耳边说,“娘子,下来一起洗?”
桑采薇没回他,看他进了浴盆里,走到了中间,低声怨道,“你……”这人真的是个皇帝吗,这么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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