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皇上也阻止了他们继续跟随，“不叫你们不许来扫兴，否则诛你们九族。”两个近侍从没见皇上这么不讲理，倒也不敢顶撞，乖乖站在了院外当起了看门狗。
  皇上自己推开门，房里就两名女子，一位穿红衣的躺在软榻上小憩，身边坐了位丫鬟正把头枕在自己手心里，撑着头看着软榻边开着的窗外。听得声响，两人都站了起来，皇上虽一身便装，还是看得出暗绣的龙纹。她们还没反映过来要如何行礼，皇上已经自己冲了过去，抱住了愣在那里的丫鬟。
  “红幡先行告退。”红衣的女子走出去关上了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发呆。这近一年的时间过得好快，可也好慢，她等到了她等的人，可是自己呢？
  “我好想你。”拉着女子的手，皇帝陛下表现得不像个帝王。
  “皇上……”女子有几分窘迫，轻声唤了声。
  “叫我思成。”再次抱住了身前的人，他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把她交给至铭照顾，这不是第一次，在宫里也有过，可是这次很害怕。他知道至铭也在赌，赌时间过去，谁会先妥协。或许她会移情别恋，爱上至铭；或许他会放弃自我，选择只做一个皇帝；或许至铭会不再爱她，娶妻生子。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打赌，而他又赢了一次。
  “思成。”桑采薇轻声叫了一声，他们真的太久没见，从那晚他挣扎是否要临幸她，到今夜，已经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  注：
  亥时：23：00-01：00

  ☆、第十六章 相思相聚

  皇上听她叫了一声，笑容灿烂起来，低头亲吻他想了一年的人，松开后看她红了脸靠在自己怀里，轻声柔情地说，“我是李思成，只是你一个人的李思成。”
  桑采薇轻轻笑起来，天色也很晚了，她伸手去想替身前的人宽衣，李思成却握住了她的手。
  红幡在院里站了一会，房里一双俪影叠在一起，她去了隔壁房，开始弹琴，外面的人只要以为皇上只是来听曲就好。
  “怎么……”桑采薇看他半天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他，忍不住问。
  “你不再是我的妃子，不用服侍我，而且，我连一个名份都没办法给你，怎么敢……”李思成戏谑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是自愿的。”桑采薇松了手，看他表情，想起了以前在宫里那几次戏弄。
  “我当然知道。”李思成的口气有点低沉，他当然知道，知道才会心疼，就连她愿意由着他这样帮忙假死送她出宫，他都心疼。他给不了她什么，不论是名份还是完整的爱情或者一生相守，可是他又舍不得放开，或者真的只有死才是她的解脱。
  思成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就连这样的接触也不合礼仪，“我知道，如果今夜发生了什么，你会对我说，皇上已经得到作为李思成最想要的，以后就应该成为一个君王，不再想着自己个人，不再会有需要变成李思成的时刻，是吗？”
  桑采薇微微红了脸没有回话，轻声笑着看他又俯身下来吻自己，轻轻闭上眼。他真的懂，她本来是这样想，他不是李思成，至少并不只是李思成，作为帝王，他不应该还想获得身而为个人的人事物。虽然这样真的很残忍，而她也的确舍不得，可是她不该这样困住他，让他为了私情枉顾正事，今天这件事就已经很荒唐了。
  “可是如果你对我说你仍然不想放弃，仍然需要我，我还是会留在你身边，等着你随时有机会时，来见我。”桑采薇靠到他怀里，接着说。
  “我现在没有能力不代表以后不可以，我想让你等我，你不能怨我自私。”李思成搂紧了怀里的人，拉她坐到床上，半是耍赖半是撒娇地说。他不信这世上没有两全的办法，没有让他们都获得幸福的出路。
  “没有沐浴喷香可以吗？”隔壁的琴声还在持续，偶尔歇一会，桑采薇随着他躺到床上时多问了句。这里不比后宫，环境恶劣便罢了，也没有什么条件。
  “我只是李思成，为我生个儿子好不好？”翻身撑在她身上，李思成这样开口问。桑采薇只是摇了头，无论男孩女孩，都不可能为面前这个人生，就算她是为了李思成，却不影响这个孩子还是会成为皇家子女。
  “那我们下次再聊这个事，我们时间还很多。”李思成笑了下没再说，爱上这样一个聪明理智的女人，到底算不算孽缘。
  云雨过后，两人躺在床上闲谈，桑采薇先笑着说了句，“难怪青楼里有句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那我服侍的你舒服吗，娘子？”李思成笑着啄她的脸颊，第一晚她没有用药，他只好克制自己顺着她的意思来，看来做得还可以。看她羞红了脸，李思成觉得满心喜悦，又忍不住还想逗她。
  “你这人也没个正行，还是个皇帝。”桑采薇嗔怪了一句，又说，“明日还要早朝，你且早些回去。”
  李思成看看烛台，也是有一个时辰多了，都没来得及问她这一年来过得可好，虽然也从至铭口里多多少少听了些。起初至铭说起安排她进青楼，两人都觉得许多不妥，后来至铭来宫里给他看过诗词传信，才安心许多。这一年来至铭去青楼里听曲是真，同她聊政事也是真，而带给他的艳词不过是藏了传信的纸张，而他给至铭的密令，也多是给她的书信。她写得较多的是政局，如何更为谨慎妥帖，他写得更多的是思念，如何才能得见。
  他一直知道，他爱的就是她这个人，不论她是不是桑桐言的女儿；而她爱的也只是他这个人，无论他是不是皇帝，更因为他是，她操了更多的心。她从没憎恨过他这个位置，一直为他着想，他因此更恨自己没有能力更像个合格的帝王，能将心爱的女人留在自己身旁。以史为鉴，大多这样的皇帝不是昏聩就是荒唐，真的有这个能力保护心上人的皇帝，不会让史书记录下这一段。
  李思成这么发了会呆，看她要起身，赶紧阻止了，“不必起来服侍我，我又不是残废，穿个衣服费不了什么事。”这么说了他起来自己套了衣衫，看她在床上笑起来，有些纳闷。顺着她的手势站到床边，看她穿着单衣跪坐起身来帮他解了内衣带子重新系起来，“还说不是残废，这样绑了回去不片刻皇后娘娘就知道你出来偷腥了。”他衣襟系错了高低不说，系法也绝对糊弄不过那些宫人。
  李思成撇了嘴，看她系好了中衣，套了外套来给她整理，看她低着头认真做事，问了句，“我…你不介意吗？”
  听他这话，桑采薇恰好弄完，停了手，躺回了床上，仍旧盯着他看，好像看到什么怪物，直看得李思成手脚都有点不知摆放，才回了句，“你这个呆子。”李思成回了神，重又扑过去床上，亲了她两下才说，“我是个呆子，只有你对我好。”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倒叫桑采薇红了眼眶。
  “快别闹了，一会出去吹吹风，喝点酒，把味道散了先。”桑采薇看他出去喊红幡过来摆酒，穿了衣服也起身。他以为她是什么心思，真能忍他后宫三千，也敢拿这样问题来问她。她不是母亲，并没有那样的宽容，所以哪怕她有这个能力，也做不了他的皇后。更遑论她失了怙恃，从兵部尚书倒了，她家这整个一支都被拔除了，她哪里还能为他做什么，不过是些看法意见。
  红幡回了房，陪了两杯酒，也就不愿再陪，坐在一边也看着窗外，那个人，今夜大婚了，现今，正在喜房里吧。这个赌，她也输了，段至铭没有放弃桑采薇，也没有被她打动，仍旧是选择了做棋子，娶了梁尚书的女儿。
  “可能是我多想了，但是现在还不是动皇后娘家的时候，你不要意气用事。”桑采薇没有喝酒，低声这么说了句。
  皇上只是笑，没有答话，看看开着的门外，也差不多到时辰了，伸手拉过身旁的人，把口里的酒哺到了她口里，“我没要你为我操心这些事，下次也写写相思给我如何？”
  桑采薇又红了脸，没有点头，听他又说，“不许和除了我之外的人一起喝酒，至铭也不行。今天先走了，我会想办法尽快再来见你。”
  “你多关心政事，来见我算不得什么事，便是不来，也没关系的。”桑采薇抬眼看他，这话也是当真，本就不是什么君王该做的事，三五年见一面她也等得了。
  李思成看着她，张了张口没说什么又想了想，站起身就走，到门口才长叹了口气，“不必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黄粱一梦

  段至铭没想到，隔了一周的接见，皇上不是要告诉他，应允了他的请求，而是要和他打个赌。皇上和他赌一个特别不可能的事，桑采薇会选择李思成，他当时笑着觉得这绝不可能，以为自己终究会得到她。所以他出门的时候把自己的玉珏丢给了小贵子，他胜券在握。
  此后一周他们俩都在商讨细节，如果她真的吃了他带进宫给皇上的那碟有毒的莲心假死，那他就负责在丧葬中带她离开，等她醒了之后，找人送她去和家人团聚。如果她在那之后还愿意回京，他会安排她在合适的地方，代替思成照顾她，帮他们传信，同时他和思成赌了第二件事，她会不会改变心意，在这漫长的等待里，选择和他在一起。
  红幡是他在边疆从军回来时，认识的江湖女子，武功很好，还有两个死心塌地的跟屁虫，武功也还不错，段至铭找了她来帮忙，一口气获得了三个帮手。他们都是孤儿，也没有什么致命的弱点，他也很放心。这之后的事情很顺利，她真的吃了□□，他把她交给了红幡，他们三人一起陪她去了一趟苏州。回来之后，按红幡的提议进了青楼里，这是最容易掩人耳目的，至铭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在他们回来之前，至铭已经摸清了各个红楼里的情况，最后选定了芸屏坊。
  他唯一对不起的，或许是红幡，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红衣，热烈如火的女子。
  以后，他可能还要对不起梁家的那位小姐，只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他现在暂时还没有想了解的心思。这样想着，段至铭没有进新房，一夜夜睡在了书房里。
  三天喜宴还没结束，将军府还没来得及派人去赶，宫里也还没来人暗杀，红幡就带了自己的丫鬟和府门口的两个侍卫回了芸屏坊。而段至铭在知道这事后，虽没有和家里闹，却还是在喜宴结束后一日就去了芸屏坊找她。
  “我们需要这里常有的那种药。”红幡拿筷子敲着酒杯杯沿对坐在对面苦闷地看着她的丫鬟的人说，这话他应该懂，他或许还想坚持，可是桑采薇已经有了决断。她这个丫鬟有时候远比男人坚决果断，虽然她觉得很傻。
  “去厨房偷或者找别人借都可能会被说出去。”桑采薇帮他加了酒，毕竟红幡只是个清倌，为什么会需要那种药，而且是在见过皇上之后，恐怕宫里会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也怪他们以前住在城北时从没提前想到这件事，没买过这个药，否则现在去拿药也不算奇怪。
  “……”段至铭无言以对，连为什么不帮他生孩子也问不出来，因为自己明知道答案。
  于是在段将军家的长子大婚没几天的时候，那个不孝子带了颗一手才握得下的夜明珠，去求红幡姑娘的初夜。老鸨眼睛都直了，哪还记得红幡说是卖艺不卖身，满口答应下来。
  这一夜红幡屋里灯火通明，段至铭宿在她这里，只不过他也没让桑采薇出去就是。
  “偶尔也陪我喝一杯？”看她只是站在一边看着，段至铭苦恼不已。
  “有人说让她不要乱喝酒，尤其是陪你。”红幡躺在软榻上取笑。
  这下子他们理由充分找老鸨要了药，桑采薇自己去煮了药，端进了房里，然后自己喝了药。
  “需要这样防微杜渐吗？”红幡忍不住开口。
  “我怕如果真的有了，我会舍不得打掉，最好是预防。”桑采薇抿了抿唇，有点苦。
  “你见到父母不是很开心，为什么要回来？明知道王侯公子都不可信，霍小玉那种出身还被个穷书生骗了，杜十娘也不过是痴心错付，葬送进江水里。连普通人都求不得相知相爱，更不提厮守终生，你却还一头栽进去。”红幡从没和她聊过这些，虽也觉得她蠢，可是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桑采薇果然微微笑起来，“既然普通人都未必求得到，那又何必一定要求一个结果。我不过是放不下，在他负我之前，我都在这里等他。至于这之后，如果他真的负我，我不过是一死，当初收下他的心，便以为他真的赐了我一死，这不过是死前的黄粱一梦。而且，说不定到那时，我并不想再死，可能，还可以有其他路，比如，让你带我去游历江湖？”
  “你？去江湖？”红幡大笑出声，“那也离死不远。”桑采薇也笑起来，趴在桌上笑个不停。
  “女人为什么都这么傻，什么都肯为了那个人去做。”红幡笑完了叹息般说出这句。她喜欢的人都已经大婚，她还为了他守着他喜欢的人，这个忙不知道要帮到什么时候去，可她好像也想知道能帮到什么时候，到那时候，她又该去哪里？
  桑采薇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可从没对红幡说过，只因她自己的事都说不清，又怎么参与别人的事。
  段至铭这样出手大方的当了芸屏坊花魁的第一个男人，没两天梁家的人就上门砸了场子，只不知是梁尚书授意，还是段夫人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