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可是他不是……”
“他会回来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他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答应过我的事,绝不会食言。”我不会忘记,他消失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我回来。
所以,他一定还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守护着我。
“若桑月姑娘执意要回去,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吉拉终是叹息了一声。
床上的人似乎被说话声惊醒,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笼罩着霜白的蓝色眸子逐渐清明起来,见我坐在床边,遂支起身子,神色微愕,“……月儿,你要走?”
吉拉识趣地退了出去。
我把滑落的被子重新帮他掖好,转移了话题,“你好些了么?你已经睡了三天了,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任我在他身边捣鼓了一阵,他伸手覆上我的手背,定定地望向我,“……别走。”
我沉默着不说话。
“为什么?因为他?”他一字一句问我。
“我曾跟他约定,要和他,和珈蓝,永远在一起,可是我自己说过的话,做出的承诺,我却忘了,我对他做出这样残酷的事,他却仍一心一意待我,到头来我连一句愧歉的话都来不及对他说……”
感觉祁岫的手从我手背上慢慢抽走,语调里难掩的苦涩,“……原来你,已经恢复记忆了……什么时候?”
“你离开雪垣寨那晚……”
“是么……那你知道了我欺骗了你,你没有话对我说么?”他嘲弄道,眼神宛如一潭深水,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
她不是应该责怪他厌恶他吗?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样想着,他的心口蓦然像冷风吹进,冰冷刺痛,犹如四肢都浸在冰窖之中。然而面前的人沉沉地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
是厌倦到懒得再看他,懒得跟他说话了吧?
他神色更为嘲弄,“我以为你不会那么快想起来,却低估了你对他的感情……呵……难怪他消失了,你那副要随他一起去的模样……原来如此……一直期望着你忘记你们之间的事情后会慢慢喜欢上我,我也感受到你对我或许跟别人不同,但这种不同原来也不过是我的妄想,自作多情自欺欺人罢了……”
我抬头看向他,张口欲语,但望见他冰凉目光,复又垂下,心里难过不已,放在床边的手也慢慢握紧。
已经打算要走,还说那些有什么用呢?
“你可知道,当我告知你那些你信以为是发生在你我之间的往事时,每天我都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会不会哪天突然间想起来,发现那些根本就不是真的,会因为我的欺骗而讨厌我……每次跟你独处,看到你只对我流露出的那种目光,我都觉得是偷来的,害怕一眨眼,你就弃我而去,回到那人身边。”他突然欺近我耳畔,“你可有过这种感觉,明明就近在身侧,却感觉永远抓不牢,担惊受怕,哪一日,你就憎恶于我。”
他神情愈发激动起来,甚至抓住我的手都疼了,“你懂这样的感受吗?”
“祁岫……痛……”我蹙着眉,忍不住叫道。
他靠近我的身体慢慢移开一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减轻,静看着我半晌,才不动声色地放开我被握红的手腕。
“你走吧。”他留下一句话。
没有任何情绪,淡漠得像在下一道逐客令。
我心里一颤,不自禁抬头看他,却见他早已避开我的目光,我心里抑制不住地难受。
这样,也许,也好。我们之间,再不会有什么牵挂。然而,我却希望,他能看到我此刻黯淡的神色。
我低落地走出了殿门,在路口处,碰到了吉拉。
吉拉朝我笑了笑。
“我明天就和珈蓝回去了,多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他面色亲切,“那姑娘多多保重,明日就不送你了。”
待我走远,吉拉这才回到祁岫寝殿,见祁岫对着窗口发呆,遂问道:“城主,为何不告诉桑月姑娘,你身体之事?如果她知道,定会……”
“已是垂没之命,怎敢许她诺言。”他心里浮上一抹无声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浮生若梦
不知何时,我和珈蓝的马已缓缓行至山脚下,脚下还是终年不化的冰原,一路延伸下去。回头看去,那座高大巍峨的城邸早已不见,我却还是忍不住寻觅它的踪迹,然而除了山谷里常年吹起的风,什么都没有。
他终是没有来送我一程,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我。
我不知道,在我踏出内城门的那一刻,有一个身影,伫立在城门之上,用他那温润隽永的目光,送我走完了长长的一座桥,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时光如白驹过隙,纵使身边没有相伴之人,孑然一身,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太过难熬吧……人,本就是独生独去,他不敢奢望太多。然而,心里有一块地方突然疼痛起来,他的手覆上了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马蹄声在将要踏出冰原交界的刹那停住。
珈蓝回头看我,神色中似乎在问:“怎么不走?”
“珈蓝,我……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我终于明白自己无法离开那里。
珈蓝默声地看着我,似乎懂我的想法。自从那晚之后,她变得沉默不语。但她和那摩的事,让我明白,生命如此短暂,唯有珍惜眼前人,不能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或许我这一生,注定摆脱不了一个情字,摆脱不了罗兰城里那个对我温柔微笑的人。不知不觉中,他的影子就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一发不可收拾。
“对不起,珈蓝,我不知道如何以现在的心来面对青冥……请代我好好把这把剑带回鸣乐村吧。”我把布条缠绕的苍穹剑交到她手中。
“你想清楚了?”
“嗯,若踏出了这里,我一辈子都会后悔的。”我语气坚定如磐石。
珈蓝看了我好一阵,才缓缓道:“保重。我会好好照看这把剑的,鸣乐村,永远是我们三个人的家,你若是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们都会等你。”
我朝她感激一笑,调转马头。
只听一声“驾”,那匹骏马就疾驰在了荒原中,渐行渐远,再也看不到朋友的身影。
珈蓝收起目光,遥望无尽的苍穹,心中默想,但愿我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
城门上的萧瑟身影还未曾离去,他的目光仍停留在桥的那一端……依稀望见一抹白色身影从远及近,他沉寂的眼眸突然绽放了一丝光亮。
“快开城门!快!”声音里的激动连他自己也尚未察觉,与下达的这道命令几乎同时,他毫不迟疑地冲下城门。
我远远看见内城的大门开启,紧接着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激动、喜悦,我奋不顾身地跳下了马背,脚未站稳就朝他奔跑而去。
他有力的臂膀一把抱住了我,温热的唇毫不犹豫地紧紧贴住我的,霸道辗转地侵入到唇齿里,似乎要把我融进心里,甜蜜,贪恋,这一刻,我沉浸在这巨大的幸福中,无处可逃……
之后他问我,问我为什么回来。
我说,因为我发现,无论如何我也抵挡不了他身上的味道,就算走到了百里之外,我鼻尖上,还残留着那股幽淡的罗兰花香。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食指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尖,“我闻闻。”他戏谑道,神色倒是很认真,然后就真的贴了过来。
我一窘,连忙推开他,羞道:“你做什么?”
“呵……”他被我紧张的羞态逗乐了,“我又不是要亲你。”
他这么一说,我脸颊愈发地烫,脑子里闪过的一幕就是那日我回来,我俩在城门口相拥而吻的画面。所以后来,我总觉得吉拉看我的眼神有些别有深意,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有时还会在我转身时假装不经意地掩起嘴角,但我一回头他就又装作没事一般,但腮边的胡子还止不住轻轻抽动。
祁岫估计看我脸都红透了,更起了戏弄之心,一看方知他是故意,思忖片刻道:“……莫非月儿是,欲拒还迎?希望我吻你?”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把我捞入怀中,凑了上来,差些得逞。
只听门外一声轻咳,吉拉略显尴尬地站在帘子外,也不知道要不要进来,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城主,该喝药了。”
祁岫放开搂着我的手,平静道:“知道了。”
自从祁岫那日解开体内的封印,便每日都要服药,在我面前也丝毫不避讳。我问他,他却总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地说只是些驱寒的药物。见他神色如常,我也就不问了,然而心里总有些莫名的担忧。
和祁商的那一战,祁商临死前的神色,他到底跟祁岫说了什么?
一日午后,正是我算准了的时间,我守在祁岫的宫殿前廊,恰遇到吉拉来送药。
他对我的突然出现很是惊讶,“桑月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吉拉大夫,祁岫他的身子真的不要紧吗?他现在也没有再犯寒疾,为什么还要吃那么多药?”
吉拉安抚地笑笑,“城主不是告诉你了吗?他说没事就没事。”
“我还是想听你说。”我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生怕漏掉他脸上一丁点的神色。
吉拉看了我半晌,“姑娘。”
“啊?”
“你这几日是不是老想着这事,睡不好?”
“吉拉大夫怎么知道?”
“正因为我是个大夫,所以一眼就看得出,姑娘睡眠不足面色发黄,皮肤油脂还过剩……”吉拉一本正经地说着不相干的话。
我下意识地捧住脸。
天下没有不爱美的女子。
吉拉笑出声来,回归正题,“好了,城主他无恙,姑娘放心吧。与其自寻烦恼,不如好好睡个美容觉,十七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刚才不过是在开姑娘玩笑,姑娘天生丽质,不必当真,只是真要好好休息才是。”
“知道了,吉拉大夫,药我去送吧。”我端过他手里的盘子,一溜烟走掉了。殊不知他在身后轻声叹了一口气。
祁岫正坐在台上看书,宫殿里安静祥和,连窗台上的白鸽也不忍心打扰这份安谧。
一股药香飘了进来,祁岫抬起头来,以为是吉拉,没想到是我。他略有惊讶,放下手里的书,温然道:“怎么是你来送药,吉拉呢?”
“他今天有点事要处理,就拜托我来了。”
他脸上顿时闪过疑惑,“哦?他也会有忙得抽不来空的时候,也可以叫侍女送来啊。”
我把药碗端到他跟前,看他趁热一饮而尽。
“你怎么一点也不怕苦?”
“从小喝药喝多了,就不怕了。”他莞尔道。
“你喝完药了,那我走了。”我将碗收拾了,提步欲走。
谁知他拉住我衣袖,“过会叫侍女来收拾,先放下。”
我听话地放在一边桌上,回头看他,“做什么?”
他默然片刻,“你这就走了?也不跟我说说话。”虽是再平淡不过的语气,听起来倒有些幽怨,像是在不满我匆匆离开。
“你不是,要看书么?我就不在这碍你事了。”我老老实实说道。
他微叹口气,“今天看累了,想出去走走,一起。”他牵起我的手,朝外走去。
庭前的花架上缠绕着几株藤萝,还有他最近给我栽种的扶桑,怕我闲来无事,便差人从城外买了两只鹦鹉,养在庭院中,偶尔闲暇便来逗弄一番。沿着蜿蜒长长的小道,满眼尽是草长莺飞,繁花似锦,花香四溢。
同样一条路,不变的风景,并肩行走的两人,从朝露到晚霞,日复一日,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觉得这样相伴的日子着实惬意,现世安稳,虽没有琴瑟在御,却也是岁月静好。
正道了那句话,浮生若遇一人相伴白首,不羡鸳鸯不羡仙。
然而很多时候,祁岫独自一人的时候,隐约会在他眼中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不知他在想着什么,而我一唤他,他那样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就转瞬即逝,似乎从未有过。
不知为何,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怅然,就像他说的,明明离得很近,朝夕相处,却唯恐下一刻就失去的感觉。
而这样的感觉,不知从何而来。
那日,我对着一棵树失神。
“月儿,你在看什么?”耳畔响起他温柔的声音。
我指着头顶上的树枝,“你看这树,是不是长得很像雪垣寨那棵许愿树?”
祁岫抬眼望去,笑了笑,“的确有点像,月儿可是觉得闷了,想起外面的世界?”
“我不觉得有什么闷的,罗兰城那么大,外城也没走完呢,还是有很多新鲜的东西可以看啊。”
他定定看着我,手抚上我鬓边头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要是都看完了呢?月儿会不会想外面的生活?毕竟……罗兰城人脉稀少单薄,自然不比外面繁花烟云。”
我摇摇头,微笑道:“我本来就喜欢这种远离尘嚣的生活,要是能一辈子都像现在在一起就好了。”
他微微一怔。
“月儿在罗兰城也半年有余了,刚好我要去找欧阳门主商量些事,不如月儿同我出城去,刚好可以出去游玩一番,你看怎样?”
“出城?可是你的身体不是不能出城吗?”
“嗯?谁告诉你我不能出城的?”他笑。
“你现在虽然药喝得少了,可是昨晚我看到你好像又快犯病了。”
“昨晚?”他似乎苦心冥想了一番,并不记得有在我面前露出类似病痛的表情啊,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9页 当前第
45页
目录 上一页 ← 45/4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