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想起昨晚为了那地下陵寝的封印催动了灵力,所以周身布满了冰寒之气,一时没有消退,大概被我看到了吧。
他略有歉意道:“昨晚不过动用了一点灵力,无妨,把你吓到了吧?”
“……以后你能不能少用?病了怎么办?”我不禁低声。
他对上我的殷殷目光,不由微愕,随即微笑着答应道:“好,以后不用了。”可是,他心里知道,怎么能不用呢?
“什么事那么重要,不能写信说吗?非要出城。”虽然现在入了春,但是城外的山谷常年大雪,要去欧阳家,也要走过那长长的山谷。
他知我担心,于是安慰道:“那我多带几个暖炉可好?多穿几件衣服,亦或者,”他看了看我,心里一动,握着我的手心,调笑般说道,“你一路都抱着我我就不会觉得冷了。”
我一窘,假装生气地把手抽出,气势却不足,“……谁要抱着你?”
他噗嗤一声,复又拉起我的手,有恃无恐,“我们这算不算打情骂俏?”
我哑口无言,竟无法反驳。
跟我在一起后,感觉他越发喜欢拿我取乐,然而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却是十分快乐,想必他也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邯郸花事
出城以后,祁岫果然在我强烈监督下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侍女看见了也不免偷笑,虽然满脸不情愿,但看我笑得甚欢,他只好无奈地上了车。见车内暖和,他立马把外面那件给脱了下来。
“不许脱。”我压住他肩膀,认真道:“外面真的很冷。”
“唉。”他叹了口气,神情甚是哀怨,“穿太多,行动真不方便。”
“又不用你驾车,你好好坐着,要什么行动?”
“穿太多不方便抱着你。”他轻声细语说道。
我顿时羞窘,如此未经思考的话语,在他口中说出却是这般自然。感觉我和他距离离得太近了,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喷在脸上,我不禁往后退了退。
谁知他却倾身过来,在我耳边道:“你若是不躲,我就不脱了。”
我泄气般地蜷在他怀里,他满足地一笑,抱紧了我。
我不知道他去找欧阳门主有什么事,他也没有告诉我。欧阳门主看见我的时候,还有些惊诧,不过见我和祁岫并肩而立,神态亲密,也略为明白过来。他们谈话的时候,厅里只有他们两人,而我就在欧阳家的庭院内闲逛。欧阳家地处偏北方,又是雪山之巅,不像故乡的风景,鸟语花香,树木葱郁。
不知鸣乐村现在是何景象,婆婆是不是在菜地里忙活?珈蓝过得可好,还有……青冥有没有回来过?
这样想着,心里渐渐泛起了思乡之情,亦或者,是想念从前与朋友们相伴行走的日子了……
现在,只有祁岫陪伴着我,从六个人,变成了如今的两个人……
没想到,出城之后,心头竟会浮起这些愁绪。如果能够,真希望祁岫能放下肩头重任,同我一起回家乡看看,到各个地方游山玩水,看遍大千世界,繁华美景,并辔而行,踏马同归。然而他有不能放下的东西,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离开罗兰城太久,他终不能像我一样无拘无束,而我,也断不会离开他。
不知何时祁岫走到了我身后,轻轻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对他粲然一笑,刚才的愁绪一扫无影,“没什么,我一个人待的无聊,忍不住发起呆来。你和欧阳门主谈完了?”
“嗯,谈完了。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明日便离开,月儿想去哪?”
“……嗯……”我抿嘴道:“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不如就回程途中一路走走看看吧。”
“月儿想回鸣乐村看看吗?”他突然问道。
我惊讶地望着他。
他微笑道:“刚刚似乎听见你叹了一声气,就想你是不是想家了。”
我微怔,连我也不曾发觉这样微小的细节,他竟会在意。我手指绕了绕发丝,“鸣乐村太远了,来回不知道要多长时间,还要一路游玩呢,我也不是很想回去。”若是回去了,大概会更加不舍吧。
祁岫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歉然,“对不起,月儿,我不能带你去太多地方……好不容易出城一趟,也不能让你玩得尽兴……”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到哪都是开心的。”这句话发自内心,为了他,我宁愿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祁岫心里一震,目光柔和缱绻。
他想了想,“前几日在外城见你提起雪垣寨,不如我们折几步路再去那儿看看如何?还可在邯郸逛逛。”
我欣悦地答应了。
“不过……”
他神色疑惑,“不过什么?”
我看着他半晌,“你得把面具带上。”
“这是为何?”他不解。
我绞着衣角,侧脸看向一边,“你长成这副模样,邯郸人多,要是有女孩子看上你怎么办?还有……上次在雪垣寨,不是也有两个姑娘跟着你……”我说着说着脸已经红了,却装作无事般把被风吹乱的发丝绕到耳后,借此用手遮着半边脸。
祁岫噗嗤笑了,无奈道:“好好好,听你的。月儿可是怕我被别人抢走?”
“我没有。”我狡辩。
“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跑的,我只要月儿一个人就够了。”轻淡的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山盟海誓。
我心里犹如暖流淌过。
上次匆匆一别,邯郸都城倒是没来得及仔细游历,如今正值阳春三月,街坊的桃花开得正浓,春意融融,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想起我和祁岫第一次以朋友的身份见面,也是在这么一个和风暖阳的季节,他站在花树下,对我微笑,如柔和的山泉溪水蜿蜒而过,虽然那时站在我身边的人还不是他,但那时六人把盏言欢,也让我一生难以忘怀。
“好吃的糖葫芦咧!又大又甜,大家快来尝尝!”叫卖的汉子大声吆喝起来。
正巧路过,我不由得停下脚步,拽了拽祁岫的胳膊,指着糖葫芦,“我想吃那个!”
“好好,我这就买给你。”祁岫温柔笑笑,朝那个汉子走去。
“老板,给我一串糖葫芦。”他有礼貌地说道。
“好嘞。”汉子把糖葫芦递给他,从他手中接过了钱,刚要找,却见祁岫转身欲走,连忙喊住,“公子,还没找您钱!”
祁岫回头微笑道:“不用找了。”就折了回来。
我惊讶道:“你出手怎么那么大方?”虽然知道他有钱,但也不必这样浪费吧。
他却毫不在意地说:“这点钱,没什么好心疼的,给月儿花钱,花多少都无妨。”他笑着把糖葫芦递给我,“呐。”
我拿过,疑惑地歪着头看他,“你不吃吗?”
他摇了摇头,这玩意,他没吃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很好吃的。”我咬了一颗,露出孩子般满足的笑容。见他愣愣看着我,方知他不常出来,或许也没有机会尝到这些东西,就递到他嘴边,“你吃看看,或许你会喜欢呢!”
他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怎么样?好吃吗?”
“嗯……味道很是不同,里面又酸又甜,不过我还是喜欢月儿做的甜食。”
“那我回头再做给你吃,之前在雪垣寨,我爹又教了我一些手艺,这次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丑了……”
…………
“这位公子,要不买支发簪给身边这位姑娘吧,我看这位佳人头上太过朴素了,有些装饰会更好看呢。”一个卖首饰的大娘对祁岫道。
我连忙摆摆手,“我、我不用戴这些。”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些东西,姑娘就让你的心上人买一支给你吧。我看这位公子刚刚一直往这边瞧呢!”
我见那位大娘极其殷勤,便只好妥协。
祁岫回头望了我头顶一眼,便驻足在首饰摊前,细细斟酌了一番,才决定好,“就要这个吧。”
“公子真是好眼光!要不要包起来?”
“不用了,这就戴上。”他付了钱,朝站在路边的我走来,手里握着一只翠色的蝴蝶簪子。
“虽然不及他给你的那支意义重大,也不比那支贵重,但也算精巧可爱,月儿喜欢吗?”他帮我戴上,柔柔地问。
我低头有些脸热,低低回应:“喜欢。”
他微微侧头看我,宠溺道:“怎么现在还跟我不好意思?”
“月儿。”他唤了我一声。
“嗯?”
“他送的那支,怎么许久不见你戴了?”
“我,我怕你不高兴。”
“呵。”他笑出声来,“怎么会,只要月儿喜欢的是我,我又怎么会不开心呢?”
…………
满树繁花,灼灼其华。
没想到雪垣寨村头的那棵许愿树,如今红花也已开遍了枝头。微风扬起了薄薄的花瓣,一两片纷纷飘落下来,轻柔似水地落在肩头。
“那些灯,都被撤走了呢。”我仰头喃道,而后,愉悦的笑容忽然出现在我脸上。
祁岫见我轻声笑起,便问:“月儿,你在笑什么?”
我顿时更加神采飞扬,欢快道:“我只是想起了中元节那晚,我们俩在这挂灯。”
他不由得也莞尔一笑,一脉温然。
“祁岫,你的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我背着手看他。
他顿了顿,“……呃……,大概……这得看你了。”
“看我?”我故作不知。
“嗯,这事确实得看你。”
“跟我有关?是什么样的愿望?”
他摇摇头,“不可说。”
我背过身去,青丝绕指,脸上笑容未退,“你不说,我也知道了。”
他不信,“呵,你如何知道?”
我把那日偷偷跑到这里爬上树的事情告诉他,他瞬间一脸无奈,“月儿你居然偷看我的灯,我该怎么说你才好,也不怕被别人看到笑话。若是从树上摔下……”
我连忙打断他,“我又不是没爬过树,小时候经常被笙筌哥怂恿。”
“那月儿写的什么?既然都知道我写的东西了,你也应该把你的告诉我才是。”他满是兴趣。
我拉过他的手,把他手心摊开,在上面细细地描了几个字。
只见他眼眸里渐渐焕发着惊喜的光彩,下一刻,就紧紧把我拥入怀里……
那晚,当我看到他写的那句话,便在纸上写下了我最大的愿望:愿与君老。
时光静好,与君语;细水流年,与君同;繁华落尽,与君老。
便是我一生所求。
他的声音响在耳畔,将他纸上那段低声说与我听:“若是能够,愿娶桑月为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也是他一生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月夜无声
最近我老是在做一个梦……
我甚少做梦,这几年唯一会梦到的,就是以前的那场大火,然而这个梦却是与祁岫有关。
每次梦醒之后,只觉得身子一片冰凉,怅然若失……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离我而去了,再也抓不住……
不知为何,我竟会难过得想落泪。我已经多少年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了,从我家破人亡的那一天,还是从我换了另一个身体的那一天,我的眼睛便是干涸的。但是现在,心里就像空了一块,仿佛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那种感觉,犹如一觉起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梦里,祁岫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我拼命地追,拼命地跑,却再也抓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我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夺门而出,夜晚的风透过我单薄的衣服传到我身上,让我觉得寒意透骨。
罗兰城,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冷了?
祁岫的宫殿近在咫尺,我什么也没想,一把推开那扇寝殿的门,魂不守舍。
然而看到祁岫的侧影,我蓦然感到安心。他不是,还在吗?
祁岫听到声音,惊疑地朝门这边望来。
“月儿?”他显然是刚要入睡,身上只着一件寝衣,却没扣好,露出光洁紧致的胸膛。
我略为尴尬地移开目光,他发觉现在这样相见也甚是不妥,不动声色地把衣服系上。
“怎么了,这样惊魂未定?做噩梦了?”他语气里温柔如水。
我点了点头,“嗯……”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衣衫单薄如纸,还是光着脚,“看来真是吓得不轻,那我陪你说说话,等你冷静下来我再送你回去睡怎么样?”
他将我牵至床边,把我抱到床上,又用干净的布给我细致地擦了脚,将被子往我身上一裹,温和道:“到底做了什么梦?让你大老远跑来我这。”
“我……我梦到你不见了。”
他一愣。
“我梦到好多次了,每一次都看见你转身就走,我怎么也追不上你……”声音里的哽咽我犹未觉。
祁岫默然无言。
感受到他久未回应,我抬头看向他。
他微笑道:“怎么会?这只是个梦而已,不要当真,我这不是就在你身边吗?”
“可是……”我紧拽着他的袖子。真的只是梦吗?
“好了,别怕,回头我叫吉拉给你熬些安神汤,助你睡眠。”
但见他宠爱的目光,我压下心头的疑问,轻轻偎在他身前。“给我讲故事吧,像以前你跟苏尔讲的一样。”
“呵,月儿多大了,还爱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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