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进门,大发雷霆地问他你确定要和那个小女孩在一起吗,他会斩钉截铁地说是。
他从来就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他也曾经对早恋这种事嗤之以鼻,他更不曾想过他会为了一个女孩在父亲面前宣誓。
这一切幼稚得可怕,可是他爱她。
***
蝉欢知道周柏宽其实从来没把高考放在眼里,以他的成绩,全国上下的好大学好专业还不随便挑。
考完最后一科,周柏宽从考场出来,刚出考场就看见他家武术冠军举着把浮夸的阳伞,啃着冰淇淋等他出来,一见他就两眼放光:“周柏宽!快过来!动作怎么这么慢!”
周柏宽暗暗在心里祈祷,现在人好多的,大小姐等会千万别直接跳到他身上。
夏大小姐果然感应到了,眉开眼笑地奔过来,众目睽睽之下跳上他的背,柏宽沉痛地领悟到,祈祷是没有用的。
也不知道谁是考生,夏蝉欢人趴在周柏宽背上,伞也要他举着,嫌天气太热要柏宽背她去河边走走,顺便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有个人愿意背她真好啊……大概是刚醒,声音听起来都软软的甜甜的,挠了把周柏宽的胸口问他:“周柏宽,你志愿准备怎么填?想去蓝岛、澜湾,还是为了我留在岚港啊?”
周柏宽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蝉欢,我去外地上学你会担心吗?”
担心?担心什么?蝉欢恍然大悟:“你说小三啊?”
周柏宽脸一黑,刚想说不是,就听武术冠军认真地分析:“我不担心啊,你应该不会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吧?反正你要是能看住自己别被挖角,我是完全没问题,我不怕异地恋,真的,主要是对你有信心,哈哈。”
“那如果我很久都不回来呢?”
蝉欢觉得这更算不上什么问题了:“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呗。”
“那如果……”
蝉欢知道他一毕业就意味着不能每天见到他了,但是这才刚考完就聊这个也太煞风景了,伏在他背上摇他肩膀:“好啦别如果如果了嘛,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剑桥。”
“……”
周柏宽明显感觉到背上人的僵硬和沉默。
“蝉欢?”
“柏宽你放我下来吧。”
“蝉欢……”
“没事,我没生气,你放我下来,我们面对面说嘛。”
周柏宽也没想过那是他最后一次背她。
傍晚的天色映得她格外漂亮,她眨着眼睛笑着对他说:“英国也太远了吧。”
周柏宽苦笑:“……是有点远。”
蝉欢低下头:“你什么时候决定的呀,怎么都……”不和我商量商量呢。
周柏宽摸摸她脸:“蝉欢,这件事是我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
蝉欢明白他的意思,深思熟虑,就是非去不可。她原本以为他会为了她留在岚港,可是他竟然什么都没和她说就把一切都打算好了,蝉欢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无比的压抑和难受,她真想一脚把他踹进河里,告诉他随便你,爱去英国你就去,爱泡外国妞你就泡,我算看出来了,你压根就从来没想过我的感受。
可是,既然柏宽在留在她身边和出国之间选择后者,就代表他真的很想去对吧?如果今天是她要走,她相信柏宽一定会尊重她的决定。
所以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突如其来地给了周柏宽一个拥抱:“知道了,你那么想去就去啊,不要考虑我,大不了我就等你回来呗。”
周柏宽冒着生命危险说了实话:“别这么懂事,你这样我好不习惯。”
蝉欢淡笑,不然能怎么样呢,对他说,柏宽难道你不能为我留下来吗?也许周柏宽会动摇,可她不想周柏宽为难,就忍住了没有说。她扭了一把他耳朵:“我一直都这么贤惠啊,你是不是又活腻了?说起来也没差啦,不管你是要去另一个城市还是另一个国家,反正你都要走,去哪里都一样对吧?”
“不过周柏宽我警告你,你去了英国就老实点在学校待着,人家国情和我们不一样,男的女的都有可能变成我情敌,要是过两年你不要我了,说什么你被掰弯了,我就让你从弯的变成没有你信不信?!”
“你放心,我能看住自己不被挖角。”
蝉欢又盯着周柏宽的大帅脸看了一会儿,意犹未尽地捏啊捏:“死人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啊呜呜呜~蝉欢郁闷得泪奔了,到底为毛要去英国读书啊,万一到时候家里真的破产了,她连飞过去看看他都不行。真是气死她了,气得她一把搂住周柏宽脖子咬他嘴唇。
周柏宽的心不可抑止地狂跳,意乱情迷把舌头探进她嘴里,一边吻一边低低喘息。
还没走呢,他就已经舍不得这小丫头了。
但是你要等我,毕业以后我一定娶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烂俗梗就可以分手啦啦啦
夏蝉欢送周柏宽登机的场面一点也不感人,想着来日方长,加上周良臣派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属下来接,非常破坏气氛,搞得两个人就简单拥抱了一下就各走各的了。
中国和英国在地图上的距离就那么一点点,可实际上却有八个小时的时差,也就意味着,当你在异国孤独寂寞的时候,你最亲爱的人可能正沉沉睡去。
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青春时代的恋情往往就这样无疾而终。
***
蝉欢给的素材就这么多,久缠她们撸出这么个小短篇也难为她们了,结尾的一句“无疾而终”,把所有的错过都归结于距离和时差。群里的小战友们一个个唏嘘叹惋的,嚷嚷着再也不相信距离产生美。
久缠把短篇传过来的时候附带着问上一句:“就就,你们真的因为这样就分开了?”
只有蝉欢知道不是,距离和时差都不是问题,恋情也不是无疾而终,世界上所有感情最容易患的一种恶疾,叫做失望。回首向来萧瑟处,蝉欢不把那段时光称之为风雨,却足以使她再不愿提及,她不肯告诉久缠她们,可是回忆在梦里也要欺负她,悲了个催。
周柏宽走了三个月,蝉欢虽然很想很想他,不过他那天答应她寒假的时候就会回来看她,人森尊是太有盼头了,哈哈,那她就勉强原谅一下他十天半个月不和她联系这件事吧,话说他怎么那么忙啊?没事,就让他去勤劳地赚钱养家好了。
夏蝉欢永远记得那一天,她还傻乎乎地躺在寝室床上数日期,妈妈一个电话打过来,说爸爸在医院抢救,要她快过来。蝉欢飞奔到医院才知道事情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医生告诉她和妈妈,夏先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安定药物过量反应,很有可能撑不过去。
蝉欢几乎站不住:“安定药物过量?妈妈,爸爸他怎么会……”
在急救室外等待结果的过程煎熬而漫长,夏太太泣不成声,蝉欢才知道这个夏天家里都经历了些什么。她从小就最崇拜的爸爸,在她的印象里永远意气风发无所不能,年初,受到金融危机的影响,爸爸在国内外的生意纷纷遭遇重创,也许是出于男人的自尊,抑或是一个男主人的责任,他没有让蝉欢和妈妈知道这件事,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一个朋友。一意孤行的下场就是满盘皆输,树倒猢狲散,二十几年累积的资本到了年中也已经所剩无几。频繁往返国内外,时差造成的身体不适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产生了严重的失眠,他给自己用了药性最强的安定性药物,副作用也极大,以至于今日,事业和身体全体面临着崩溃。
万幸,连夜抢救救回了夏先生一条命,蝉欢冲进爸爸病房,才发现爸爸真的好瘦,而她呢,一心扑在周柏宽身上,从未留意过爸爸已经很久没回过家,即便回家也总是把自己锁在卧室。
第二天下午,夏爸爸终于转醒,看见蝉欢伏在床边,伸手摸摸她的头:“欢欢。”
蝉欢惊喜地抬头:“爸爸!”
夏先生从未像此刻一样觉得无颜面对女儿,他的宝贝女儿,应该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不是泪流满面地等着骨瘦如柴的他醒来。
住院的日子并不平静,药物过量意味着夏先生已经产生药物依赖,强大的副作用又使他患上抑郁症,脾气阴晴不定,强烈的戒断反应也让他生不如死。蝉欢记得爸爸那些天最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欢欢,爸爸出院以后一定让你们过上和以前一样幸福的日子。”蝉欢时常抱着爸爸说那些不重要,可是爸爸就像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一样,不由自主地对蝉欢恶语相向。
蝉欢出去买午饭,回来的时候发现妈妈坐在一边,六神无主地流泪,爸爸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眼神里说不出的绝望,蝉欢知道他们应该是又吵架了,爸爸妈妈恩爱了十几年,蝉欢从来没见爸爸说过妈妈一句重话,眼下却因为抑郁症去伤害最亲的人,她知道这些问题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可她一点也没有察觉。
蝉欢想着如果带爸爸回家,多出去散步旅行会不会对戒断更有帮助,便跑去询问大夫的意见,医生考虑了许久说可以试试,但是千万要控制他服药的剂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事实证明,把爸爸带回家治疗这个想法有多么愚蠢,回家,意味着爸爸有机会继续工作,某天妈妈去医院取药,蝉欢趁爸爸洗澡的工夫潜进了爸爸的书房,打开电脑才发现爸爸背着自己和妈妈玩命工作,蝉欢狠了狠心,删掉了电脑里全部的数据。
爸爸发现这件事以后狠狠扇了蝉欢一个耳光,蝉欢跪在地上求他:“爸爸,我和妈妈都不需要那些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爸爸,如果你不想待在岚港,我们可以离开这儿,做一些简单的能养活我们自己的工作,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好害怕。我求求你,我们离开这儿吧。”
蝉欢的哀求并没有奏效,爸爸揪着蝉欢衣领,凶神恶煞地叫她滚出去,正好妈妈回来了,抱着爸爸劝了好久,爸爸才平静下来。
蝉欢心灰意冷地回了房,她多希望此时此刻柏宽能在她身边,想了又想,还是拿起手机拨了出去,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高兴点,“柏宽,是我。”
“生病了吗?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蝉欢抹了把眼泪:“没有,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笑得温柔,对她说他也想她。
“那你回来看看我好吗?”
“我不是说了寒假会回去,你乖乖的,再等等我好不好?”
“可是我现在就想见你,你回来吧,柏宽,回来陪陪我。”
短暂的沉默过后,周柏宽为难地向她解释:“蝉欢,我真的抽不出时间,明天有一个很重要的……”
夏蝉欢根本不想听他说下去,万念俱灰地挂了电话,而他也没有打回来。蝉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通电话一挂,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再没有未来。因为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肯回来。
蝉欢也想过他只是嘴上不愿意,于是又给了他三天时间,柏宽,如果三天之内你回来了,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可是他没有。
是啊,他说了他忙,又怎么会回来?
如果是她,听见他说想她,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回来。
其实如果是她,根本就不会离开,无论怎样,在意的话就一定会留下来,难道不是吗?
可能从他义无反顾地离开她那天开始,她就不应该再抱有幻想。
她拿出手机,五个字写了删删了写,最后还是点了发送:“我们分手吧。”
过了几个小时,蝉欢正浅浅地睡着,突然进来的短信铃声吓了她一跳,屏幕上的字在夜里格外刺眼,她日思夜想的人,回给她一个字:“好。”
两个星期以后,爸爸突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漫长的抢救过后再也没能醒过来。
“妈妈,我想离开这儿。”
“欢欢,妈妈带你走,我们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一个被宠爱惯了的贵妇人带着一个同样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小姐,一无权势,二无靠山,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从没吃过苦的千金小姐也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其实很难。她开始学会不只在意自己的看法,甚至不去在意自己的看法,学会妥协,学会顺从,学会放弃。
她读了另一所高中,在妈妈的帮助下考到了一个中等大学的法学专业,享受着平凡人的喜怒哀乐。她不愿意做律师,又不肯荒废一身的功夫,于是大学毕业进了公安局做法警,因为表现优异,一年多就进了重案组,认识了两个出生入死的好朋友,期间因为立了二等功,不到24岁就升了二级警督,又因为这两位朋友相继出事,悲痛之下选择了辞职。
她很庆幸这七年来吃了不少苦,于是年少的那段短暂爱恋,也不会一碰就痛。与周柏宽的这场重逢,也如此淡然平静。她的确学会了察言观色,的确活得不如年少时随心所欲胆大妄为,但她知道自己并未面目全非,如果她想,她依然可以简单地快乐。
***
英国这边开学了,国内紧随其后也就放假了,蝉欢不造为啥,久缠她们最近一直没给她新任务,估计是放假以后大家都有时间了,这个海外时差党就被遗弃了TAT蝉欢好忧桑,这样不就更闲了咩?
闲,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工资!周柏宽不让她工作她拿什么赚钱养家!不行,得找他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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