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都能轻松胜任的活儿,却似乎是耗尽了李铮的浑身气数。他艰难起身,将那一具具血肉模糊的村民尸体背入坑内。
头顶繁星依旧,鱼海也渐渐归于平静。
……
“铮叔,我们真的不用再回家一趟了吗?”楚皓轩揉了揉惺忪睡眼开口道。
“昨日我已经和他们商议好了,不必担心。你爹娘还吩咐过我,若是有时间,多回来看看。”
李铮摸了摸楚皓轩的头,笑容有些凄惨。
三个人,两匹马。行走在这原本应该热闹无比的冷清村落里。
两个孩子第一次骑马,显得十分好奇,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村内的冷清景象,二人打打闹闹抢夺缰绳,恨不得脚下生翼,飞出这蛮夷荒山。
鱼海阴冷,镀着一层朝阳特有的火红。
两兄弟在李铮的带领下悄然绕开晒渔场,直奔那座荒山而去。
鱼海村口,李铮驻马回望。
晒渔场中,有个不易发觉的小小坟包。一块破旧木板上用剑锋刻着“村民一百二十七人,安息于此”的字样,仿佛在提醒李铮昨日那场田鼠搏鹰并非南柯一梦。
两个孩童开心依旧,骑马已上荒山。
不知他们还能否回到这个曾是故乡的小小海村?
世间最远途,是那愈行愈远离乡路。###第7章 风雷
昆州北荒,千叶城。
虽说鱼海村已经处于整个昆州的极北,但这根本不为人知的蛮夷之地仅被绘制大陆地图的人用大荒二字草草囊括,注定孤寂无名。
这便是大陆上那一个个隐世小村的可悲之处,它们注定不为人知,随着时光流转化为尘灰,被历史的洪流所吞没。
不过这可悲的命运并没有落在千叶城身上,它是位于昆州最北端的一座边界小城,再向北便是那北莽大荒。
但这仅用大荒二字草草囊括的极北蛮夷依然勾起了无数少年郎的江湖梦,于是一波.波飞蛾疯了一般涌入这北莽前的唯一一座城镇。希望去砥砺砥砺自己不精的武功或者是碰碰运气,看那掉下山崖捡气功的狗屎运能否被自己撞上。不过这类人的下场往往就是摔断了腿,揣着自己那瘪瘪的荷包一瘸一拐地打道回府。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缓缓驶来两匹烈马,毛皮柔顺光滑,马肚上的肌肉如同铁铸一般贴紧,一看便知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路上牵着劣马一匹的江湖草莽们见此情景,纷纷向坐在马上的两个乡巴佬模样的孩童直接一脚踢开,然后策马持鞭闯天涯。
这两匹良驹上所做的自然便是楚家兄弟和李铮一行人,从离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天,这两个刚刚入世的孩童哪里见过这等繁荣景象,从入城开始就一直在左顾右盼,还不时的向李铮问东问西,典型的乡巴佬进城形象又引得路边稍微有些小资产的少年侠客们纷纷投过鄙夷目光。
两个孩子没有时间理会,况且表面无事实则内伤严重的李铮自然也不希望节外生枝,对于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自然也是视而不见,一心赶路。
“铮叔,我们晚上住哪?”楚皓轩开口问道。这几天的风餐露宿,即便是他这种常年打渔的孩童都有些吃不消,原本久经海风吹拂的紫色肌肤在此刻竟然有一种病态的苍白。
“先去前方找个客栈将马匹安置下来,然后我再带你们在城中四处逛逛。毕竟山里山外大不同,为人处事的方式和一些基本礼仪还是要懂的。”
二人点了点头,便老老实实的跟在李铮身边,但目光依旧是四处乱转,孩童心性十足。
千叶客栈。
这是千叶城中唯一一个客栈。李铮一行人刚刚下马,便有店小二快步跑来从三人手中接过缰绳,然后将三人引进客栈内,弄得楚家兄弟晕头转向。
李铮随便找了张空白桌子,刚坐定便又跑来一个伙计,笑着问道:“客官需要点什么?”
李铮扫视了一眼墙上所挂的菜牌,不由得皱了皱眉,只要了两斤牛肉和几条海鱼。
并非他抠门,只是这里的饭菜价格高的实在是令人咋舌,仅仅两斤熟牛肉便花去了他五两银子。但作为城内唯一一座客栈,客人们也不敢有何怨言,得罪了店里掌柜,就等着露宿街头吧。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可难保不会被人捅了暗枪,尸体往大荒一扔,自然是无踪无迹。
待饭菜端上桌,吃惯了各种海鱼的楚家兄弟便是眼前一亮,牛肉扑鼻的香气让李铮都有些欲罢不能,更不要说连着啃了几天干粮的楚家兄弟了。
一大盘牛肉在楚家兄弟风卷残云般的攻势之下很快告罄,李铮心满意足地看着两个吃相如狼似虎的纯真孩童,挥手叫来店小二又要了间客房。
“皓轩皓月,今天先好好休息一晚,到了明天我再带你们在城内走走。”
两个孩子并没有因为李铮的食言而生气,乖巧的点了点头,便跟在李铮身后上了二楼。
千叶客栈内只有二十多间客房,现在并不是少侠们外出的盛季,所以客栈内只有寥寥几个住户。店小二刚刚把李铮带入客房,便有一股阴冷之气阵阵袭来,众人身上的灼热之感霎时间消退大半。
“这屋内并无阴寒之物,怎的如此凉爽?”李铮开口问旁边的店小二。
“客官有所不知,我们千叶客栈内有种名为‘冰火玄天草’的神奇花卉,据说是仙家珍宝,能在极热和极寒之地生存。我们客栈四季温度适宜,可都是托了它的福呢。”
李铮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身旁还在喋喋不休的店小二,那一脸只有我们千叶客栈才有这种条件的骄傲神色让李铮一阵不爽,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这里打杂似的。
在这个人凭草贵的客栈内李铮只感到阵阵悲哀,虽说整个昆州也找不出第二个千叶客栈,但拥有卓越条件的客栈江湖上比比皆是,店小二这种坐井观天自以为是的行为确实让人感到悲哀。
“仙家宝物可遇不可求,贵店能由此机缘当真是上天眷顾。”李铮笑道,一副十足奸诈的形象,像极了刚刚从贫农手中诈来血汗钱的土地主。
这整天要低眉顺眼点头哈腰的店小二听到李铮的赞叹感慨,顿时间虚荣心暴涨,对于李铮只要一间客房似乎是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看法也在不知不觉间淡了几分。
店小二微躬的腰板不知不觉间挺直了几分,笑着为李铮带上房门,满心欢喜的下去跑堂了。
李铮也懒得理会这个胡思乱想的店小二,省下了一笔不小的打赏钱,对本就捉襟见肘的李铮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简单交代了楚家兄弟几句,李铮便在地上铺上被子沉沉睡去。
……
青元城。
城南一座民宅内,一位老者正悠闲地躺在院中藤椅上,手中搓着两颗核桃。由于年岁已久,核桃的棱角都已被磨平,表面光滑如两粒滚圆珍珠。
现在已经渐入凉秋,但青元城的天气比起以往却仍是灼热不堪,就连院中那本该凋零的长青木此时也开的格外青葱,宽大的枝叶替老者遮去了大半骄阳。
老者微眯着眼,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粗糙手掌,轻轻抚上了那不知活了多少年岁的长青木,口中轻哼着一道小曲。
“北莽悲,北莽苦,无人愿行北莽路。月苍茫,天凄凉,不知何日再归乡?来来来,君请听,谁人在敲北莽鼓,曲中若有惊鸿宿,载与离人归乡途。”
曲调悲凉,落叶萧萧。
一曲终了,老者眼角竟滑落一滴眼泪。伸手拂掉,老者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老了。”
“宗主这话说的不对,应该是老当益壮才是。”
老者听见这声音如遭雷击,两颗核桃掉在了地下,骨碌骨碌滚出老远。
来者停下脚步,弯腰拾起那两颗不知年岁的核桃,轻轻递回老者手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老者泣不成声,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悠闲之态,就连来者也忍不住黯然落泪,沾湿了青衫。
唯有身旁两名牵马孩童不曾言语,只是和那株长青木遥遥相望。
正是李铮。
“宗主,李铮无能,没能将……”
说到这,李铮稍微怔了怔,又叹了口气继续道:“没能将其他兄弟带回。”
风雷宗的宗主轻轻摇了摇头,“早知道此行如此凶险,说什么也不该接下这趟镖。我风雷谨慎一世,竟在入土前被利益蔽目,坑害了宗内兄弟。”
李铮叹了口气,“宗主也不过是希望重振宗门,无所谓是非对错。只不过那群小人实在阴险,竟出此毒计来谋取不义之财。”
……
“哼!”
一直是一副乐天相的老宗主听闻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拍案而起,雄浑的气机将石桌一角直接拍成了齑粉。
“原来在万元钱庄之内,还有这等蝇营狗苟之人!草菅人命,如何对得起良心二字!”
李铮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瓷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所幸有那群淳朴村民,但他们万万不该遭此大劫,可怜了那一村之人。”
老宗主面色苍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虽说风雷宗已经式微,但养起这两个遗孤的财力还是有的。”
李铮握紧瓷杯,咔咔作响。宗内因为此时失去了大半人才,对于本就摇摇欲坠的风雷宗更是雪上加霜,自己现在无疑是宗内的中流砥柱,鱼海村的村民保全了自己性命,于宗于己,这份恩情自己都是无以为报。
“那群马匪口中的三当家已经被我斩于鱼海村,大约有六品境的实力。”李铮握着杯子起身,稍稍踌躇了一下,又说道:“龙耀金丹还剩一颗。”
老宗主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良久才叹道:“宗中已有些许动静,凭我这把老骨头年轻时积攒下的人情,或许可以挺过五年。”
老宗主名为风雷。
这名为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宗门殚精竭虑了一辈子的老人长长叹了口气,难道风雷宗真的要倒么?曾经义薄云天,共同约好要打出一片天的生死之交们,也免不了一个树倒猢狲散的凄惨下场?
李铮倒尽了壶中最后一滴酒,与风雷轻碰。
“患难,方知谁为真情。”
风雷不置可否,仰头饮尽杯中酒。
酒名为忠义。###第8章 往昔
三年后。
青元城南,风雷宗。
广阔的演武场上不时传来拳脚相碰之声,只见三道瘦小身影不停地在这片算不上演武场的沙地上腾挪闪躲,一旁还有两名中年男子抱臂观看。
“皓月,注意你的步伐!”
一袭青衫的中年男子开口道,话音刚落,场中一道瘦小的身影便被一人推出几丈,几个趔趄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铮叔,前些天你授我的那套拳法我还是不太懂。”楚皓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那一袭青衫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道。
三年时光,这个曾经只知道与楚皓轩斗嘴的孩子已经渐渐长大,脸孔上也褪去了孩童特有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青涩。剑眉星目,已经有了几分俊逸的神采蕴含其中。
“无妨,这套拳法本就晦涩,待皓轩和风彻停手,我再一并传授就是。”
李铮说着,轻轻抚平了楚皓月满是褶皱的衣服,又将目光望向空地。
三年前,自己将这两名鱼海村的遗孤带入风雷宗习武,从这两个孩童所展现出来的天赋来看,楚皓月更为优秀一些,甚至用天才来形容其都不为过。
三年时光,从江湖武夫最基本的练功套路到风雷宗内典藏的秘籍功法,这个名为楚皓月的九岁孩童皆是一点即通,天赋之好,出乎宗内所有人的意料。
而楚皓轩却没有被上天所眷顾,楚皓月过目不忘,楚皓轩与其却是如隔鸿沟。莫说楚皓月,就连宗内普通弟子一边就可以学会的东西,他却往往要付出双倍的努力。但就是没有天人之资,楚皓轩才拥有了常人所不具备的坚韧意志,场中那十几个被其练坏的木人桩和满手的老茧便是最好的证明。
“喝!”
场中一名身着布衣的长发少年一声大喝,两腿稳如磐石,一拳一掌推向另一道瘦小身影。
那道身影不进反退,以相同的姿势迎向了即将临面的拳掌。
一身闷响,两道身影各自弹出五尺。
“不打了,认输。”
楚皓轩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有些红肿的拳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若不是风彻及时收手,恐怕自己又要向上次一样手骨断裂了。
“不错,风彻和皓轩进步很快。只是皓轩拳中所蕴力量太弱,掌中所含力量太强,做不到刚柔调和并济,以后要注意。”
听的李铮的教诲,楚皓轩嘿嘿一笑,“知道了铮叔,我再去试试。”说完,便拉起旁边好不容易能偷闲一会儿的楚皓月练拳去了。
这一套拳法名为擒雷,是老宗主年轻时所创,共计三十六式,将就刚柔并济。一掌一拳,掌法四两拨千斤,拳法狠厉如锋镝,不仅是风雷宗,这套拳法还被青元城的各个宗门广泛研习了好长时间。不过面对守口如瓶的风雷老宗主,他们只能模仿出几分形似,没有老宗主的身教言传,想要神似自然是难于登天。
“铮兄,阳城一代,我可以调动不高于百名侍卫。”一旁一直抱臂不语的中年人冷不丁地开口道。
李铮点了点头,面沉如水般问道:“大约有几品境的实力?”
中年男子想了想,“三十名十品,最高九品,这已经是极限了。”
虽说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是十分满意,李铮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份惊喜,旁边一直未曾开口的风彻却是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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