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皱眉,“最高才九品?”
这名中年男子名为赵寒,李铮早年时对他有过救命之恩,当时这个经营着一座不大不小钱庄的男子就立下重誓,说若他日李铮有求,必将倾其一庄之力相助。
不过再重的誓词,也抵不过时间的洪流冲洗。赵寒或许早就将这个救命恩人淡忘,自然也不会想到这个曾几剑斩杀十余抢匪的侠士真的会有求于自己,而且要求让他左右为难。
李铮问他手下有多少可以调动的人马。
听闻了风彻的言语,赵寒脸上露出了几分不知真伪的为难,“风少啊,庄内本就人手匮乏,你也知道做钱庄这一行的,总该未雨绸缪才是。出去随镖和庄内护卫,几十名九品武夫已经是极限了。”
一旁的风彻还想要反驳,李铮却抢先开口道:“已经不少了,赵寒兄能出手相助,李铮感激不尽,待风雷宗渡过险关,定当登门重谢!”
赵寒听了连连摆手,“铮兄哪里话,有心无力在下已是万分惭愧,哪里还能让恩公登门重谢?告辞!”
待赵寒身影消逝,风彻才冷冷哼了一口气,“还说什么倾其一庄之力,难道昆州第二名钱庄就只有几十名九品武夫的战力?铮叔,我看那赵寒根本是有力无心!”
李铮转过头,盯着面前这个胸中愤慨难平的宗主长孙笑道:“彻儿你涉世未深,自然不懂得一入官途深似海的真正含义。几十名九品武夫真的是一批不小的助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般年少有为。且不说赵寒是不是有力无心,做人要知足常乐。有了这几十名九品武夫,在暴雨临头之时就能多一份希望,不是吗?”
风彻沉默了半晌,才叹道:“现在宗内暗潮涌动,秦铭长老狼子野心,也不知道究竟在图谋些什么。跟着爷爷打了大半辈子,就算他开口要整个风雷宗,我爷爷也一定会给他。但是我实在想不通为何秦伯伯会策划倒戈,但若真是到了兵刃相向的那一天,秦伯伯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肯定要远超现在,毕竟宗内弟子三成都和秦伯有关系啊……”
李铮打断了风彻,“现在这些不需要你来操心,你只管拼命练功,争取早日突破七品境的门开,宗主这几年的韬光养晦,纵使是秦铭想要一口吞下,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风彻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点头笑道:“知道了铮叔。”
待风彻回到演武场,李铮才望着他们喃喃道:“风雷宗的未来,还是在你们身上……”
……
入夜。
劳累了一天的楚皓轩悄悄从床上爬起,绕过紧邻的楚皓月的房间,径直来到屋后那一小片空地。
白天李铮所教授他的擒雷掌法他还是不太明白,虽说有楚皓月一遍遍的演示给他看,但他还是没能从中悟出个所以然。楚皓轩自然晓得勤能补拙的道理,没有天赋,我便用汗水来弥补。
胡思乱想间,楚皓轩已经走到了空地的中央。看着如水的月光,他长舒一口气,扎出一个标准的马步,按着擒雷的套路一遍遍挥掌出拳。
约摸过了一刻钟,楚皓轩才打完了这半套拳法,刚想坐下休息的他却听到墙头传来一声异响,下意识的回头,却见一道黑影如灵猴一般闪入了墙外的街道。
“贼?”
楚皓轩目光一凌,瞬息间已经暴射而出,几个弹跳便登上墙头,一记重踏便朝着刚刚落地的黑影踩去。
刚刚打完了半套擒雷的楚皓轩早就已经活动开了筋骨,加上终日屈膝扎马所练就的腿力,这一踏竟让比他高了将近半头的黑衣人直接跪地!
双手硬抗下楚皓轩一记重踏的黑衣人双手已经全然麻木,而楚皓轩却借着这势大力沉的一踏所带来的契机穷追猛打,擒雷在这一刻被他无比娴熟地施加在了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的目光已经渐渐阴冷,这个连十品境都没入的小辈竟然逼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恼火间便怒喝一声,双手变拳为爪,直直抓向楚皓轩的咽喉!
楚皓轩见这一击势如破竹,急忙放弃了先前打出的一拳,收拳为掌,巧妙地拨开了黑衣人的爪击。四手相接,楚皓轩再次握拳,凭借着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轰然砸向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暗叹于这个小辈竟然有如此高超的技巧,丝毫不亚于终日在刀口舔血的自己。但吃惊归吃惊,气机溃散的他已经没有余力躲开这一拳,刚才楚皓轩那一掌的借力反施已让他体内气机暂时紊乱。
“砰!”
黑衣人没有任何悬念的被打翻在地,嘴角溢出的鲜血将蒙面的黑纱浸透了大半。
还未等黑衣人爬起来,楚皓轩又抬腿将其踢翻,一脚踏在其胸口之上。
“虽说你没偷我家东西,但我就是瞧不起靠这种不义之财来谋取生存的渣滓!”###第9章 暗潮
“渣滓?”
黑衣人冷笑一声,“没错,我就是在你们眼中被视作蝼蚁的渣滓,但你算什么东西?充其量不过是一条为了钱给恶霸卖命的走狗!”
“什么?”
楚皓轩并没有被黑衣人这一席刁钻刻薄的话激怒,而是歪着头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曲含终日鱼肉百姓,还不全是仗着自己有钱,当然,还有你们这群恶奴为虎作伥!青元城中有多少被逼死的百姓你们再清楚不过,不去洗心革面,却在这里问我为什么!”
“哦……”
楚皓轩点了点头,将脚从黑衣人胸口上移开,露出那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如果你认为我是曲含家所养的鹰犬走狗,那你就错了。我只是这个城中的一名居民,风雷宗弟子。”
黑衣人从地上慢慢腾腾爬起来,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语气:“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楚皓轩虽说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但在宗内对青元城的现状也倒有所听闻。自己的居所南面便是正是为祸乡里的豪绅曲含。
曲含家世代为官,但到了他这一代不知为何摘掉了官帽,换上了布靴去经商。没了祖上的世袭罔替,曲含一人白手起家,其中经历了怎样的艰辛楚皓轩不知道,但从他进入青元城开始,耳濡目染的关于曲含的消息,全都是他如何鱼肉百姓。
起初楚皓轩还不信,一个靠自己打拼才拥有这种地位的人,按说心性应该不坏。但当他看到曲含率着恶奴将一名入室行窃的小贼活活打死并挂尸之时,他才体会到城中传闻并非危言耸听。
纵使曲含为所欲为,青元城的官差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听李铮说曲含在王朝帝京有着一份不小的人脉情分,就连青元县衙见了他也要卑躬屈膝,更不要说这些一月俸禄就只有几钱银子的小小官差了。
“我如若想杀你,何必跟你那么多废话?”
黑衣人一想也是,便摘下了蒙面的黑纱,露出了一张约摸十六七岁的脸孔。
“我叫苗邈,义贼。”
楚皓轩伸出手,“我叫楚皓轩,风雷宗的弟子。”
苗邈笑了笑,“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的那套拳法很犀利,不过……”
“不过什么?”楚皓轩急切地问道,若是能让苗邈给他点拨一番,一定能省去不少功夫。
“下次再告诉你,哈哈!”
苗邈说着,几个弹跳间便消失在了夜幕。
楚皓轩啼笑皆非,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也没了练拳的力气,回到院子打了桶水,冲洗一番便回房睡觉去了。
一夜无话。
“哥!起床起床!铮叔说今天有要事宣布!”
迷迷糊糊的楚皓轩听见这话急忙爬起来,洗漱一番便拉着楚皓月匆匆跑向演武场。
二人居所距离演武场不过几里路程,全速奔跑下不过一会儿就到了。此时演武场中已经站满了人,老少相加大约几百号,使得原本就不算大的空地有些拥挤。
老宗主风雷站在人潮最前,李铮和一名面沉如水的中年人一起位列其左右,长衫佩剑,比平常出尘了不知多少。
“兄弟们静一下!”
李铮目光扫视了一圈,见人差不多时开口说道:“想必大家都知道此番前来是何意,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三个月,希望大家能够精心准备,在大比中一鸣惊人,为风雷争光!”
此言一出,人群中便传出些许嘁嘁喳喳声,不过很快便没了动静。虽说风雷宗日渐式微,所余弟子不过鼎盛时五六。但这数百名风雷旧部却是陪伴着风雷宗经历了十几番花开花落,对宗门规矩更是守之奉之,自然不会让李铮在维持秩序上浪费口舌。
“宗门大比的规矩想必不用我多说,接下来划分队伍。此番前往本应是张战和华天仁长老带队,但是两位长老在三年前不幸身陨,故而换做我与秦铭长老!”
李铮停了一下,看着鸦雀无声的人群继续说道:“下面兄弟愿意归入哪一队,便站到哪一边,若有伤在身或自愿放弃,请离开演武场。”
随李铮的话音落定,人群有条不紊地向两边移动,风雷站在原地,眉头渐渐皱起。
他本以为李铮在宗内的声望很高,但他错了。这个情理之外的情况着实让他大为苦恼。秦铭随时可能反出风雷,但依照现在这个情形,大难临头时能有几分人情可以站在自己这边?风雷曾估计着宗内叛乱之时,三成弟子会拥护秦铭,但现在看来,秦铭的实力真的是不容小觑。
作为风雷宗的元老之一,风雷也越来越看不透这个陪伴着自己打拼了大半辈子的忘年交,秦铭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他的心机与城府,饶是自己也越来越看不透了。不知多长时间的沉潜,终会爆发出来。何况他还有大把岁月可供挥霍,待到自己入土,大气未成的许多弟子还有几个长老更是独木难支,到时……
“宗主。”
李铮一声轻唤,风雷才堪堪回神。
“宗内大约一半人归入我队。”
听的李铮的汇报,风雷稍稍松了口气,五五对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既然有这么多的弟子原以为宗门出力,那么我这个做宗主的自然不能亏待了大家!今晚设宴,不醉不归!”
“哦!”
听的宗主难得获准弟子聚众饮酒,演武场上欢呼声一片,反正接下来也没了后文,弟子们便三两结伴地离开了演武场。
“皓月,皓轩。”
还未离去的楚家兄弟听言回首,见到了刚才演武场中始终不得见的风彻,顿时欢呼一声,“风彻大哥!”
风彻笑了笑,拉着二人向演武场外走去。
“走吧,铮叔和爷爷还有话要说。”
……
风雷居所。
不宽不狭的厅堂中布满了古董玩物,虽说都不是什么名贵物件,但也能说明这老宗主懂得一些情调,也有几分风雅。毕竟大半生的江湖沉浮,并没有为这名老者添上一身难以近人的戾气,年逾古稀的他性子反而如他手中终日不离手的两棵核桃,平滑圆润。
从风雷宗入驻青元城开始,老宗主的居所就安定与此。总内人员几经更换,是它与那些风雷旧部一起见证了这个小宗门的荣辱兴衰。厅堂内原本有一把黄梨木太师椅,有价无市。可宗内日渐衰落,曾几度连维系宗门正常运作的资金都拿不出。风雷宗主便将那些少时所积攒的古玩变卖,包括那把他最喜欢的太师椅,都已经化为了风雷宗的刀枪棍棒,青砖瓦砾,与总内融为一体。
老宗主坐在厅堂正前的一把普通的红木椅上,其左右分别坐着李铮和一位不知名号的鹰钩鼻老者。这老者身材极高,比起李铮竟然还犹有过之,一双狭长的眼睛里不是透露出阵阵凶光,看得楚家兄弟一阵心寒。
算上厅堂内的楚家兄弟,此时这个不太宽敞的民居内已经站了十几号弟子了。这些弟子的服饰与李铮如出一辙,只不过没有李铮那一袭白袍显得出尘。身着便装的风彻和楚家兄弟三人便如鹤立鸡群,格外醒目。
李铮并未多言,只是向着厅下弟子一拂袖,十几个竹简便精准无误地落入了每个弟子手中。
这个上不了大台面的举动却让台下这帮虾米着实震惊了一下,对于风彻三人的不满也在不觉中消弭于无形。
“尽快记住竹简上的内容,我还有要事宣布!”###第10章 宗会
楚皓轩打开竹简,眼神扫过便已经知晓了个大概。
竹简上所记载的是历年宗会的规矩,宗会大比因人而异极易变通,近几年的宗会规矩更是匪夷所思,其中第一条便被篆刻竹简之人用朱笔批出:“修元之人且退让!”
楚皓轩不明白修元之人究竟为何人,但自己根本不知何为修元,这条规矩与自己自然是毫不相干,便又静下心去,逐字逐句的向下读去。
除去第一条,竹简其余内容无非就是什么交情至上切磋第二,这些过排场走形式的条文楚皓轩并未置之不理,涉世未深的他对李铮自然是言听计从,李铮让他记下竹简内容,他便一字不差的死命记忆。
宗会大比依旧设在青元临近的阳城,所有邻近的宗会皆可报名参与。宗会大比的名额不限,也不在乎你的身世与过往,即使你是一个逍遥法外多年的贼人,在宗会大比期间也没人敢懂你一根毫毛。若是连个宗门都没有的散人,纵使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娇贵身躯,也休想迈上擂台一步。
虽说宗会大比采用这种制度极大的保证了比试的公正性,但也为许多潜逃在外的悍匪提供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所以历届大比都是鱼龙混杂,成十成百个宗门难免有纠纷,大比的护卫们也并非真正的手眼通天,宗门翘楚夭折在大比之中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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