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法看来每一招皆苍然而有古意,藏精于拙,定是某位高人前辈所教。此人又能想到让雪玉使长鞭,长鞭比剑更具灵动性,正应了血玉活性的需要,难道这个人知道雪玉拥有血玉吗。
“以你的资质肯定钻研不出这样的剑法,是谁教你习武的?”
“要你管!”雪玉听了前半句很觉不受用。
张良眯起双眸看着她,雪玉不觉心里发毛,这家伙老是这样,我最受不了他这么看我。
“是一位老前辈教的啦,我答应过他不对其他人说的。你就别问了。不过他已经走了,现在都没人陪我练习了。”
张良也不再多问,“下次我陪你练习,你用长鞭。”
“真的!”雪玉喜不自禁,“你到时候可别后悔,兵器可是不长眼的。”
张良不觉好笑,“我虽然武艺不精,但对付你那点功夫,绰绰有余了。”
“你个腹黑的家伙,居然看不起我!”
“在下哪敢小看林姑娘你呢。”
“少跟我装什么谦谦君子,你明明就有小瞧我。”
“没有。”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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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跟小孩子一样一路吵到家,苏樱在屋前看到好生奇怪,这两人前些日子形同陌路的,今天怎么又吵得火热,玉儿惯是小孩子脾气倒也算了,怎么张良会跟她一般计较。
猛然间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苏樱不觉皱紧了眉。张良,当初你只道苏叶是为家族才会接受联姻的,可是你不知道,小叶收到你送的血玉时是怎样的开心,她一个小孩子不懂爱情,却单单纯纯的喜欢你喜欢到宁可自己死也绝不容忍别人动那枚血玉半分。你给小叶的只有责任。如今你对雪玉这般,到底是想利用她还是真心待她呢。
梦越真越深,醒来便会愈痴愈疼。
☆、痴梦(二)
刷的一声,银鞭绽开,雪玉左右甩了两下,鞭梢落处,扫起一阵花香。
“果然还是鞭子使得顺手。”雪玉满意地笑笑,并不急着练习招数,忽而之间想起自己从前总是很羡慕那些把彩绳舞得灵动多姿的体操运动员,不由得玩心大起,用长鞭模仿起艺术体操来。
银鞭比绳子可重的多了,再加上雪玉有一定的舞蹈基础,竟将一条银鞭舞出了多种花样。
雪玉自己玩的正开心,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人看着自己。
张良两臂交叉放在胸前,背倚着树干,凝视着不远处那个翩跹似蝶的女子。一袭淡粉衣裙,腰间系一条红色腰带,裙角飞扬,衣袂飘飘,三千发丝缠于腰际,除一条红色发带外再无一线装饰,越简单越俏丽。
张良突然想起雪玉讲过的雏菊中的仙子,这会的她眉目清秀,笑靥如花,当真像雏菊丛中的仙子,不染尘俗。
“张良!”喜悦的呼声由远及近,雪玉已经看到了树下那个熟悉的淡蓝色的身影,一如初见的意气风发。
提起长裙跑近,“说了陪我练习,你可迟到了!”
不等他回应,雪玉拽着他的衣袖走到开阔地,脚下是漫山遍野的金灿灿的小雏菊,随风摇曳着。
淡淡微风扬起雪玉的头发,散落到胸前,雪玉毫不理会,扯紧了手中的银鞭,自信的叫到,“你拔剑吧!”
张良勾起了嘴角看着面前女子一脸倔强的模样,“好!只是练习,点到为止。”
张良说完并不拔剑,却连剑鞘一起横于胸前。
“哼!”雪玉知道他是怕伤到自己,当下也不理会。一扬手,银鞭已经甩出,裹挟着朵朵雏菊花。
张良一剑架开长鞭,仔细看了看雪玉用的软鞭,不过一大拇指粗细,鞭上有些地方带有凹凸的刺尖,原来这鞭并不是绳索结成,却是软钢所炼,当真是一件好精细的武器。
雪玉开始也怕失了力道,伤到张良,便只使了七分力道,可是张良剑不出鞘便轻轻松松的挡住了她的进攻,难免又激起了雪玉的好胜心。
当下身形一转,鞭法忽然变得凶狠凌厉起来。张良微微一笑,知道这丫头要强,少不得认真起来。
雪玉一鞭凌空而下,张良横剑上挡,趁机一转身,长剑出鞘,闪着幽蓝的寒光,雪玉收鞭,樱唇微启,“你总算拔剑了,看招!”
银鞭带上了隐隐的红光,一股气流随之涌动,雏菊花逆向起舞,围绕着长鞭成为一个个旋转的花球。张良挺剑直刺花环中心,剑光散处,雏菊四散,似在空中炸开了一团雏菊烟花,黄白相间的花朵,挟着点点白色的花瓣悠悠的落下。
真像一场雏菊花雨,好美啊。雪玉不由的赞叹。
一分神间,一道皓皓剑光乘风而来,雪玉急忙挥鞭缠住那柄剑,一时间两人僵持着,唯有雏菊仍在悠然的飞舞。
张良稍一运力想要抽出剑来,雪玉用的是右手抓鞭,他这一用力刚好牵扯到雪玉右臂上的伤口,雪玉吃痛的低吟了一声。
张良看到雪玉痛苦的神色,赶紧松了力道,雪玉狡黠的一笑,趁机一卷鞭,裹挟着长剑飞出,那剑落下稳稳地扎到地上。
“嘿嘿,我赢了!”对面的女子笑得灿若桃花。
张良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明明受伤了,还这么好胜,快步走上去,抓住她的右臂,“你手臂怎么了?”
“欸?”雪玉被他关切的神情看的不知所措,过了一会才答道,“没事,是上次练鞭的时候划伤的,已经没事了,苏樱姐替我敷过药了。”
“真的没事?”张良直视着她的眼睛。
“嗯。”雪玉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你···可以放手了吧。”雪玉指指张良抓住她右臂的手,不由得脸红。
张良稍稍一愣,放开了手,气氛有点尴尬。
“你这两天不要再练了,等伤口完全好了再练吧。”张良转过身去,装作不在意似的拔起地上的剑,收剑入鞘。
雪玉心里一暖,他这是在担心我吗。
“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有人输了又会找借口说我欺负一个伤者。”张良说完,便迈步离开,丝毫不管身后某人瞬间黑下来的一张脸。
偶尔关心一下人又不会死,雪玉嘟着嘴不满。呆了一会,便跟上张良。
“这里的空气就是好,不像我们那动不动就是雾霾。”雪玉欢快的跑上前,狠狠地吸了几口空气。
张良看着眼前发丝飞扬的女子,不禁勾起了嘴角。
“你们那?”张良席地坐下,机械的重复着雪玉的话,不免自嘲的笑笑,自己都快忘了眼前这个人与他是处在不同的时空的。
“是啊。”雪玉也在张良身边坐下,“你不知道,两千年后的世界跟现在完全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两千年后是怎样?”
“生活方便多了,环境糟透了。”雪玉拨弄着刚拔来的雏菊花,漫不经心的答道。
“不过那里还算安宁,没有战争,没有帝王,是个挺民主的世界,男女平等,也没有许多繁杂的规矩礼节。”
“是么,你喜欢那?”
“我总不能讨厌我生活的地方吧,毕竟那儿有我的家,有爸妈,有朋友。”雪玉想到父母,又是一阵难过,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张良听见她忽然变了音调,不免揪紧了心,但并没有说什么,他向来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
“张良,我给你唱歌好不好,我们那有好多好听的歌呢。”
“唱歌?”张良看着雪玉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也没有拒绝。
不顾男子诧异的眼光,雪玉淡淡的开口,
元夜琴鼓奏,花街灯如昼,
欢歌笑语飘上船头
被你牵过的手,揽不住永久
雨过方知绿肥红瘦
欲除相思垢,泪浣春袖
船家只道是离人愁
···········
张良,我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了。雪玉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男子,心里暗暗的说道。
眼泪莫名的落下,“啪嗒啪嗒”落到雏菊丛中,消失不见。
张良看着眼前人,精致的脸上滚满了泪珠,不由得心痛不已。雪玉,玉儿,这个名字在心里辗转了千万回,自己还是没有勇气把它说出口。
☆、痴梦(三)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风平浪静,似乎所有的悲伤疼痛都在那长长的白日下化为尘土。林雪玉仍是那个林雪玉,三分钟的记性,那天在张良面前失态流泪,而后两人照旧吵闹,把那件事只字不提。
人总是健忘的不是吗,因为执念只会给人带来痛苦。雪玉暗想。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兮,於我归处?”雪玉长叹了一声,支着下巴,坐在桌案前发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张良负着手,站在门前,脸上带着恶作剧似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雪玉看着一袭白衣的男子,不免惊讶。
“恰巧经过,听到某人正自叹自怜,我就好心的过来劝慰一下喽。”张良笑得云淡风轻,雪玉想起他刚才的答话貌似用的是《桃夭》吧,这个死妖孽腹黑男,又拿我开玩笑。
雪玉脑袋一转,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张先生,小女子有一问题讨教。”
张良看她笑得无比灿烂,知她不怀好意,当下也不在意,在她对面坐下,献上一个温润如玉的微笑,“姑娘请讲。”
“我且问你,式微式微,胡不归?”
张良一声轻笑,这个丫头,果然是个乖角儿,用《式微》中的这一句一来打探自己来此地的目的,二来便向自己下了逐客令。
和我兜圈子,看谁绕的过谁,张良略作思索之态,缓缓吟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张良,你果然是只狡猾的狐狸妖。雪玉腹诽道,算了,不跟你装什么文艺范儿了。
“好了好了,你赢了,我说不过你。还是讲大白话的好。”
张良微微一笑,“你们那的人也会学古诗文么?”
“不全是,我们学的东西可太多了,不像你们只要熟读四书五经就够了。”
“哦?”张良挑眉,“你对诗经倒是很熟啊。”
“当然,我在A大修的可是汉语言文学和历史。”
张良奇怪的看着她,雪玉方知自己的这番话对一个公元前的人说出来,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
“你管呢,反正你也不懂。”雪玉打一个马虎眼,这要解释下去那可没完没了了,要知道中国自孔子私学兴起,汉朝建立起大学及地方教育系统,之后科举兴起,再然后N年便是女子入学,接着又是什么九年义务教育之类的,要是能把这些都展开来细讲,我都可以直接去做中国教育史的研究了。
“这是什么?”张良伸手取出压在桌上的一张布帛。
“啊!”雪玉刚想去抢,却已经被他拿去了,“好吧,你看吧。”
雪白的布帛上歪歪扭扭的画着一只狐狸,旁边还有一个小人,一个箭状的标志从狐狸指向小人,张良奇怪的看看雪玉,“这是什么意思啊,也是你们那的?”
雪玉窃喜,他看不懂,“是我们的一种图画记录方式,这个是夸人聪明的意思。”心里却在高兴,笨蛋张良,这幅画在骂你是只狡猾的狐狸,不过聪明约等于狡猾啦,雪玉不禁佩服自己歪曲事实的能力。
“图画记录,没有文字吗?”
“当然有!”雪玉抢着答道,我才不会告诉你我不会写毛笔字呢,“只不过我们的文字跟你们用的不一样。”
“以前你在棋子上刻得就是你们的文字吧。”
“是啊。你还记得啊。”
“嗯。”张良略一颔首,“因为那字很奇怪,所以记得很清楚。”
“喂,张良,你会写秦国的文字吗?”
张良看看雪玉笑得一脸谄媚,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只点了点头。
“教教我吧,好不好?”雪玉讨好的扯扯他的袖子。
“你为什么要学秦国的文字?”
废话,因为最终是秦国一统天下啊,秦国的文字当然也就成了全国统一版本了。雪玉在心里想着却不能说出来,只好含糊不清的说道,“因为,因为,我们现在不是在秦国嘛。”
张良笑了笑不作回答,却站起身来,走到雪玉身边坐下。
“欸?你干什么?”雪玉发懵。
“你不是要学秦国的文字吗,我写给你看啊。”张良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哦。”雪玉往边上挪了挪,不敢靠得太近。
“你离那么远,看得见吗?”张良提笔蘸墨,好笑的看着躲得远远的某个人。
“哦。”为了不当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雪玉只好乖乖地坐回来。
张良俊美的脸就在自己眼前,五官精致的如同刀刻,雪玉低下头偷偷摸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怎么觉得有点自卑了呢。”
“你在说什么?”张良动听的声音,突然从耳边飘过,呵气如兰。
“啊?没,没什么。”雪玉只觉得脸一热,暗想幸好自己贫血,脸上只会发热却很少会脸红,可是这个定理在张良这儿似乎总不管用,雪玉不知道自己在他面前脸红过多少次了。
“写什么呢?”张良一手提笔,另一只手笼着衣袖,笔尖在铺开的竹简上发怔。
“写诗经吧,我比较熟。”雪玉低头去看竹简。
张良顿了顿,笔尖在竹简上舞动起来,行云流水般。
“关雎?”雪玉凑近了去看,勉强去辨认那两个字。
“是。”张良头也不抬,接着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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