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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枫_分节阅读_第3节
小说作者:顾飞白   内容大小:83.90 KB   下载:素枫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2-04 15:02:00   加入书签
南京的姑郢轩没有?我同你说,那里的菜啊,真是……”阿茶本来讲得正开心,突然停了下来,不说了,也不笑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陆川想问,但这时他也听到了。有人来了。不会是方姨,那个人的脚步在这么沉的夜色里也很笃定,踩在落下的叶子上,听起来很沉稳,很有力。村子里已很少有这样强壮的人。
  陆川想得一点也没有错,来的是镇外人,是来找阿茶的。阿茶缩了缩鼻子,皱眉只跟他说了句:“这人可真讨厌,小陆,帮我打发了他吧。”她就躲进了里间卧房。她都没有说来的人是谁,但陆川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点点头,对着里间已阖上的门道:“哦,好。”
  那个人没有敲门就进来了,带进了一阵凉风。
  果真不讨人喜欢。陆川已站起来对着那进来的穿着一身黑色大氅、带一把古旧横刀的人,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
  “什么事?”陆川像普普通通的一个被不速之客惊到的主人家,睁大了眼睛看他。
  “找人。”对方声音低沉沙哑。
  “你是什么人?又找什么人?我饭吃的好好的……”陆川开始像被惊吓到似的碎碎念。
  “我叫白鹿。找一个红衣服的女贼。就在里面。”对方一直冷硬地站的笔直,这时举刀点了点里间的房门。
  “胡说。”陆川斥起人来也是毫无气势,他一步挡到举起的刀和房门之间,窒了一窒,又在心里轻叹一下,方道,“里面…是我的娘子,她叫阿音。她从来都不喜欢穿红的。”
  ………阿,音?
  “叫她出来。”白鹿还是举着刀,浑身纹丝不动。
  “她睡了。”陆川慢慢地说,半步也不让。
  白鹿上来就要把他掀开。动武的话,陆川可就半点办法也没有了。但他绝不能让白鹿进去。阿茶说的,自己要把他打发走。“为什么找她?”陆川这回结结实实叹了口气,在白鹿动手前勉强坦诚了。
  “赏金猎人,抓贼换钱。”白鹿倒不是很着急,停手淡淡地看着陆川。
  “那为什么偏偏是她?”陆川被他看得咽了下口水。
  “方便,好抓。”真是嚣张到令人不快的回答。
  不过陆川终于松出了一口气:“那…你不是为人,而是为钱喽?”那个时候,偷听的阿茶第一次觉得,小陆这个人虽然迟钝,但是一点也不笨。他懂得寻找一个人的动机,从而说服他,解决问题。
  果然白鹿挑眉看看他,然后毫不脸红地承认:“没错。我最近,没银子买花生吃了。”
  “别抓她了吧,”陆川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柔了下来,他居然还冲白鹿笑了笑:“我有钱。”
  刚刚还在心里赞他的阿茶忍不住想冲出去锤他的脑袋:这个书生!到底知不知道官府檄文上通缉她的赏银有多少?!那是他在这深山冷岙里给人家写写书信,恐怕八辈子都赚不来的数目。
  “檄文上写了多少钱?”陆川果然不知道。
  白鹿倒是玩味地笑了,估计和阿茶想的差不多。左右他听出来里间的人一直没走,于是就环手抱剑,歪头看着陆川。“一百两。”他故意多说了一倍,还顿了顿,“黄金。”他倒要看看一个穷乡僻壤的穷书生如何变出这么多钱财来。
  陆川并没有去拿钱。他只是走到书案边,舀了一点点水到砚台上,像要替方姨李伯修家书时那样慢条斯理地磨着,他说,“你等会儿啊,我写一封东西。你拿到最近的一个兴泰钱庄,交给掌柜的,就可以了。”
  白鹿怔了怔。阿茶也怔了怔。
  陆川眉眼淡淡的,只在下笔的时候迟了一下,微微蹙了下眉。
  写完了,他起身去打开下层的书柜,整个人都探了进去,在里面摸索了半晌,才一头灰地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极小的锦盒。他看着那个锦盒,他的眼神里像有一声叹息,好似想起了很久很久的一些事,久到已经忘记了是该对它们笑还是哭。于是只剩一声叹息。
  他打开了锦盒,里面是一方小小的印鉴。他坐回椅上,郑重地拿那印鉴沾了印泥,举起来,手又是僵了一僵,方才一下摁了下去。若是阿茶看得见陆川按印时的神情,一定会觉得,他的表情严肃地不像他。
  陆川拿起纸,递给已走到书案边的白鹿,“喏,一千两,黄金,应该…够了吧?”他居然在后面又多加了一位数字。
  白鹿眯起眼看了看,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兹予执信人取黄金一千两。川字。”然后是红红的一个印,里面歪七扭八的篆字,白鹿没有精神去分辨。“你姓什么?”他只问了一句。
  “陆。”陆川看着他的眼睛回答,“'陆地'的'陆'。”
  白鹿点点头,回答上一个问题:“够了。”他把纸揣进怀里,转头就要走。
  “……等等!”白鹿走到门边的时候,陆川又叫住了他。
  白鹿回头,看见陆川拿了那一方印鉴疾行过来,一把塞进了他手里,他说:“这个…也一同给了掌柜的吧。还有,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
  “千万别告诉掌柜的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陆川又露出了郑重的神色,带着确实的恳切。
  白鹿打量了他两眼,“好。”
  陆川终于把这个人打发走了。
  而且,有些东西,也是时候彻底丢弃了吧。从此,真真正正地一刀两断,各不相干。他已经没得回去了。
  那么,就割舍得干净。不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好好地,过现在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人家白鹿也是很有爱的啦(⊙v⊙)花生控一个

  ☆、素枫

  那天晚上陆川进到里间的时候,看见阿茶躺在床上似已经睡着了。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除下鞋子,密密的睫毛也在微微地颤着。
  陆川只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他帮她脱掉鞋子,端端正正放在床边,又小心地越过她,拉过被子替她仔细盖上。
  他轻轻说:“做个好梦。”
  第二天早上起来,陆川他,就被兴冲冲的阿茶拉着去画画了。
  白鹿这个人,连带着他的出现,似乎被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齐齐遗忘了。他们谁也没有问对方问题,自然地,谁也都没有解释什么。
  “小陆,”阿茶眉眼弯弯看着他,手里端着那盒朱砂,“枫叶正好,替我画一张红枫图吧!”她只是拽着他的袖子这么说。
  于是,很久没做力气活的陆川很艰难地把一张高高的小方桌,搬到了一条离他家并不算近的、少行人的山路边。在这样的凉秋里,活生生让他出了身汗。
  “这个景不错!”阿茶站在小桌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路,是青石路。路边有淙淙寒溪,路的两侧,红枫高大林立,像是一大片要腾空、归去天际的火烧云,恋恋红尘,停驻此地。路的尽头,似还有一间小屋,只隐隐露出个屋角。
  陆川把画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一个小醋碟里,是少许(陆川舍不得多用)加了一些些鸡蛋清和枫酿调好了的朱砂,红得……很温软呢。
  “小陆,你慢慢画吧,我……”阿茶鼓着嘴有些贼的一笑,伸出一根白葱一样的手指,指了指头上,“我上去,歇一会儿。你画好了再叫我吧。”
  陆川还在抹汗,他回答“嗯,好”的时候,阿茶早已拎起地下的酒坛子、拂了袖转身。
  她向前走了十几步,想着自己也是穿红的,这个距离,应该可以隐身于红叶中,不影响小陆画画了吧。她只是,想偷偷地藏在画里,以后可以指着一片红说:“喏,其实我在那里呐。”
  选定一棵树,阿茶翻身而上。恰好一阵秋风吹来。大大的红袖子便随着簌簌的叶响,也发出些声音,哗啦,哗啦哗啦。
  其实阿茶不知道,小陆啊,从来都是看得见她的。
  笔尖第一次沾上细腻的朱红,软软地熨帖在微微发黄的宣纸上,郑重地,一笔,一笔。
  而阿茶就坐在树上。今天的酒她是一口一口小小地啜的,因为今天的风虽然凉,但吹得她很舒服。她极喜欢听风吹过叶子的声响,沙沙的,柔柔的,低吟浅唱。而且她总觉得,叶吟的声音,还是丹山镇的最是好听。她咪了一口同样带着浅浅枫香的酒,脑袋向后一靠,倚在树上,阖上了双目。
  陆川重新拿起纸上干净圆润的一块山石,镇了纸角,再接着下笔。
  这时候,西风带来了歌声。
  “想人生最苦离别……”起调便一音三转,黯黯缱绻,“三个字细细分开,凄凄凉凉无了无歇。别字儿半晌痴呆,离字儿一时拆散,苦字儿两下里堆叠。他那里鞍儿马儿身子儿劣怯,我这里眉曼脸脑儿乜斜……”是阿茶的声音,词虽凄苦,而她的嗓音清亮,却没有凄迷的感觉,只透着几分…像是红尘外的苍凉。
  “想人生最苦离别,唱到阳关,休唱三叠……书儿信儿是必休绝,花儿草儿打听得风声,车儿马儿我亲自来也……”
  歌声散进了风里,陆川若有所思地侧耳听了一会儿,方将手上的墨笔伸到水洗里,点了一点。
  “想人生最苦离别,雁杳鱼沉,信断音绝。娇模样其实丢抹,好时光谁曾受用?……笃笃寞寞终岁巴结,孤孤另另彻夜咨嗟。欢欢喜喜盼的他回来,凄凄凉凉老了人也……”
  歌声在这里断了,枫叶余响,簌簌。
  “凄凄凉凉老了人也……”最后一句又辗转而起,像是一声又期艾又绵长的,轻叹吧。
  陆川搁下了笔。
  他从前画的是素枫,而今天,他画的枫树还是素色的。他也是在搁笔之后才醒悟过来。
  一方宣纸上,小径、清溪、隐屋、茂枫,都是或深或浅的墨色勾勒、染就,只有画面稍稍偏左的一颗枫树上,有几飞亮眼的朱红,火一般地热烈。那穿红衣的女孩子眉目只用几笔,似是落落地笑着。
  原来那朱砂,他是要用来画阿茶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自己挺喜欢的一个小章节~(@^_^@)~

  ☆、何夕

  阿茶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意外地安静,没有说话。
  但陆川还是很开心。
  因为他看见阿茶本就清亮的眸子在看见画的时候,愈发明显得亮了一亮。然后,那双杏眼里慢慢浮起了薄薄的雾气和暖意。就像……陆川仔细想了想,就像是盂兰盆节的时候,满溪漂浮着花灯,点点烛火昏黄闪烁,清溪也好似变得迷离而温暖了。
  看着画里画外的朱红,陆川终于在这一刻想起了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想要问阿茶的问题。
  “阿茶,你,为什么喜欢穿红色呢?一般女孩子都是不会的呀。”
  他自然是问了出来。
  只是他问出口以后,几乎立时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阿茶听到那个问题以后,她的眼睛里,仿佛一下子吹进了一股彻骨的寒风,溪上的烛火几乎在同一刻齐齐灭去,然后,才黯黯地、幽幽地,重新亮起来。
  阿茶还是笑了,她问:“小陆,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陆川只好勉强笑了一下,难以掩饰笑里的苦意。现在,他已经来不及说“不想”了。
  陆川被阿茶拉到了镇子中心的十月居。那是一家酒馆,是镇子里唯一一个两层楼的房子。里面有镇子里最好的酒,最香的霜叶糕,最老的枫树。每到十月枫叶最红的时候,这里才会聚满最多的镇外人。十月,是这里最热闹也是最赚钱的时节。所以,随便的老板就叫这里“十月居”。
  现在阿茶正趴在二楼的栏杆上,一手小酒杯,一手伸到栏杆外,去触碰老枫树的叶子。楼上还比较清静,楼下人声嘈杂,偶尔才会传来几句分辨得出的“外面真是越来越乱了”“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的语句。
  桌上的酒壶快空了,两块霜叶糕一丝热气也无。
  陆川就坐在那里看着阿茶的背影。他现在一点也不好奇了,他真希望自己没有那么愚蠢地问出那句话,也真希望阿茶喝着喝着就醉了,明天一早起来,她就完全不记得这个蠢蛋一样的问题,依旧笑津津地扯着他的袖子,让他再画一幅画。
  可惜他终究不能这么幸运得心想事成。
  阿茶突然回过身来,看见了他根本来不及收回去的眼神。她笑着“嘁”了一声:“干嘛呀,我只是突然想到十月居,突然想喝点温好的暖暖的酒罢了。”
  陆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那一刻,他好像变作了一截姓陆的木头。
  阿茶看着他的样子,又笑了笑,然后垂下双睫,双手捏着酒杯浅浅啜了一口,目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再一次移到了栏杆外。
  她悠悠地说:“我穿红衣服嘛……”那一小息的停顿,她目光幽眇,一恍之后,才用轻曼而笃定的口吻说:“是,为了一个人。”
  陆川这回终于是立时地发觉了,她只说“穿”,而没有说“喜欢”。
  “其实我常常喝酒,最开始也是因为他呢。”阿茶一直望着外面,“已经很久没有同别人说起他啦……我,我得好好想想。”
  “哦,对了……我从前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喝酒的时候,他老是喜欢对我说:‘我的名字便是一种酒,我怎能不会喝酒呢?说出去可是要被人家笑话的呀。’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说到这句,阿茶笑了笑,笑得很好看。
  酒……的名字吗?陆川心里有什么隐隐地泛了起来,将溢未溢,又总是抓不准。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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