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张信纸上的字迹完全不同,乍看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所写。
临渊把装好的信收进怀里,重又走回青麓床边。联姻?临渊嘴角微挑,那种事,从来就不必担心。
忽然间,躺在床上的青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顶软轿直送到思怡宫院门里面。宋嬷嬷大呼小叫地走了出来:“这成什么样子!谁的轿子居然敢送进帝姬的宫殿里头来!”
临渊的声音从轿子中传来:“对不住啊,嬷嬷,这是淑妃娘娘宫里头的轿夫,认错了路。还请抬到偏殿去。”
宋嬷嬷听到轿内是临渊,自然是不高兴一个侍卫居然乘坐轿子,追着骂了两句。然而临渊再也没有回一句话。
到了偏殿,临渊才抱着几乎完全裹在黑色披风里、尚还沉睡着的青麓从轿子中下来。
青麓此时为残毒所激,灵气不受控制地沸腾,几乎全靠临渊在一旁帮她压制着。临渊把青麓放到自己的床上,在炉子里点起清毒的蒲香,青麓的灵气这才慢慢平稳下来。
临渊临走时吩咐姬弘呆在偏殿,这时候姬弘一直站在旁边,看到青麓昏迷不醒,吓得手足无措,圆脸上满是惊慌的神情。
临渊见姬弘想要帮忙然而不知所措的样子,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书桌:“我给你皇姐焚了解毒的香,你去她身边,若是她醒了,就叫我。”
姬弘顺从地站到青麓身边。
临渊向着半空中唤道:“怀人!”
一个漆黑的人影从昏暗的屋顶上方落了下来:“属下在。”
“刚才来偏殿刺杀过三殿下的人有几个?”
怀人语调丝毫不起波澜:“五个,已经处理了。”
姬弘悚然一惊,费尽力气才控制自己没有动。
临渊没有问怎么处理的,因为他当然清楚杀人毁尸这种事情,没有人会比一个隐卫更加熟练和精通。只是他已经把姬弘藏到了偏殿,居然还有五个杀手能找过来。
临渊只思考了片刻,便吩咐道:“后天晚上,去把那个叫秋梅的宫女处理掉。”
怀人毫不犹豫地答道:“是。”
临渊从怀里拿出之前写好的信交给怀人道:“现在立刻把这一封信送到京城渡口,给一个叫孙余的饲马人。”
怀人目不斜视,接过信封,身形倏忽消失不见。
床上传来几声咳嗽声,紧接着是一声虚弱的呼唤:“临渊……”
临渊疾走两步:“我在。”
青麓安静了一会,勉强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姬弘:“宣博……”
姬弘赶紧俯身去听,只听青麓低声问道:“宣博,你可想要保护你的母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想要保护她?”
姬弘眼中一热,已经猜到青麓必定是为了他母亲才至于此,使劲“恩”了一声。
青麓咳嗽两声才继续道:“你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自由,就连娶妻生子,都必须为了这个国家,为了百姓步步算计,这样,你也愿意么?”
姬弘以那种孩童特有得清朗声音毫不犹豫地道:“我愿意。”
青麓浅笑一声:“你要成为太子。”
姬弘大惊:“可是大皇兄……”
青麓勉强摇了摇头:“皇兄不会回来了,你,要成为太子,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的母妃。你能答应我么?”
姬弘静默了片刻,那黑亮的眼中渐渐闪出坚定的光芒:“我答应你!”
☆、隆冬晚宴 入席
腊月初一,是北朝独有的隆冬节。
陛□□恤那些不在京中的大臣们若是除夕新年之时,想要与家人团聚,因此除夕晚宴反倒是只有些京中的重臣们前来赴宴。而这隆冬节,又恰逢各地官员进京述职,隆冬晚宴便成为了北周最为隆重的君臣同欢的宴席。
在宫女们忙碌了一个多时辰之后,青麓终于把太后早晨遣人送来的那套复杂而繁重的藕色衣裙打理妥当,安安静静地坐在铜镜前,任凭宫女们忙乱地摆弄她的长发,不断向上再加繁重的发饰。
“哇……”青麓忽地听到背后名叫念儿的那个小宫女低声惊叹了一声。
“怎么了?”青麓察觉到身后的宫女们动作都稍稍一慢,便扬声问道。
念儿回道:“回禀帝姬,是钟大人来了。”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惊叹之意。
青麓回过头去,却看见临渊站在殿门前,一身宽大柔软的青衣,即便用了敛容,依然不能掩饰那样出尘的姿态。
临渊见青麓盯着他身上的衣服,微笑着解释道:“是早上内务府遣人送来的,说是侍卫在隆冬晚宴的配服。”
青麓情不自禁地想象了下若是临渊没有敛容,配上这一身青衣的样子,不由玩笑道:“世人多爱青衣公子,如今一见,果真是有其道理。你这身青衣比起平日灰色衣袍看着舒坦很多。”
临渊碍于人多不便说什么,只笑道:“殿下说笑了。”
宋嬷嬷大呼小叫地跑了进来,中途还“砰——”地撞上了临渊,顿时骂骂咧咧地:“干什么干什么,挡在殿门口!懂不懂规矩啊!”
青麓眉头一皱:“嬷嬷什么事?”
宋嬷嬷这才对着青麓道:“帝姬啊,甘宁宫那边传过话来,说淑妃娘娘前些日子受惊卧床,不去隆冬晚宴了!这淑妃娘娘也真是忒奇怪了!隆冬晚宴都敢不……”
青麓面色阴沉地打断了宋嬷嬷的话:“本宫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么?”
宋嬷嬷毫不在意青麓脸色不好继续大呼小叫:“这淑妃娘娘不去啊,三殿下可不得提前回甘宁宫呆着?可不是麻烦了么?殿下需不需要老奴送三殿下回甘宁宫?”
青麓微愠:“嬷嬷不必挂心,淑妃娘娘是本宫的母妃,三皇弟自然是本宫的胞弟,跟着本宫前去也是一样的。”
宋嬷嬷顿时很是不高兴:“帝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怎么能……”
这时候青麓头上最后一缕头发终于固定完毕,青麓稍稍活动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来,打断了宋嬷嬷的唠叨:“三殿下呢?丹眉,朱砂,你们两个去带三殿下过来,我们即刻便前去广乐殿。”
广乐殿里早有宫女在奏着喜庆的乐曲。青麓到的时候,大半的官员和内眷已经落座。
广乐殿分内外殿,隆冬晚宴也分内外两个宴席。大臣们都在外殿,而大臣的内眷和幼童们都在内殿。
广乐殿门口恭恭敬敬的罗衫女官中走出一人,向着青麓行礼道:“温阳帝姬千岁,三皇子千岁,见过钟大人。”
青麓温和地回道:“免礼。”
那罗衫女官直起身:“殿下还请随奴婢去外殿见过陛下,待陛下祝过辞之后,再入内殿入席。”
青麓点头回礼:“多谢姑姑提点。”
“温阳帝姬到——三皇子到——”
随那罗衫女官走进外殿,引至一处坐下,青麓跪坐在案前,姬弘年纪尚小,没有单独设案,便坐在青麓旁边。而临渊是护卫,与其他数十名护卫一般,站在青麓身后。
青麓抬头观望,她上首的位置空着,想来本是皓亲王姬凡的。青梵的空位对面坐着二皇子齐王姬出,仍旧是那样脂粉气很重的病弱模样,只盯着面前的案几,见青麓和姬弘进来,这才抬眼轻轻点了点头,权当是打过了招呼。
而青麓对面的位置也空着,青麓一时想不到那个位置上应该是何人。
青麓下首隔着窄窄的走道正坐着杨伯庸及杨思恒。杨伯庸只一开始礼节性地向青麓拱手行礼,而后便避嫌一般不再看过来。杨思恒座位与青麓相邻,行过礼之后还笑着看了临渊一眼,以示亲近。
正在这时,青麓听见不远处有人“啊”了一声。她抬头看去,居然是个旧识——谢径谢老将军。
谢径常年驻边,到年末带着得意的孙子进京述职接受赏赐,也按例来参加隆冬晚宴。
谢径目瞪口呆地看着青麓,显然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那册木之巫祝青麓便是温阳帝姬。青麓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遥遥向谢径行了个虚礼。谢径一时还惊讶得回不过神来,倒是谢径旁边的那个看起来与谢瀚有七分相似,然而眉目间更为杀伐果敢的素服少年赶紧向青麓回了一个礼。想来那应该就是谢瀚的弟弟、谢枫的二哥,谢渺。
坐在右丞相杨伯庸对面是新任命不久的左丞相李策,便是李贵妃李萍的胞兄。原来的左丞相,也就是李策的父亲,在青麓进京前两日忽地暴病身亡了,武帝体恤李氏忽逢大丧,便提原本的户部尚书李策任左丞相。
青麓正打量着下面诸臣,忽地听到又是一声通传:
“蕙灵宗姬及郡马到——”
一个艳梅黄色长裙的女子步履轻快地走进殿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深褐色长衫面容清秀的男子,后面还跟着两个青衣侍卫。
那女子看上去比青麓略大一两岁,面容姣好妆容华丽,高高地昂着头。而她身后的郡马,则稍稍弓着背,虽然容貌清秀,然而却有些木讷,颇有些唯唯诺诺的模样。
接引蕙灵宗姬的女官站到青麓对面的桌前,躬身请她上座。然而蕙灵宗姬却站在走到中央,神情很是不满地伸手直接指着青麓的脸道:
“她是什么人?为什么占了本宫的位置?”
蕙灵宗姬?青麓自打回宫以来第一次被人莫名其妙地指着鼻子,只觉得一阵诧异,心中荒唐的感觉实在是太浓重了。
这个宗姬是什么人,看起来比她大一点,她有这么一个表姐么?
为什么区区一个宗姬居然可以坐在二皇子的旁边,帝姬的对面?
为什么一个宗姬居然可以自称本宫?难不成武帝居然赐了一座宫殿给一个宗姬?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位蕙灵宗姬居然敢在隆冬晚宴上如此无理取闹?
接引的女官低眉道:“回禀宗姬,坐在那处的是温阳帝姬。那本就是温阳帝姬的位置,先前帝姬在青州,陛下允许宗姬便可随意坐着,如今帝姬已经回宫,那位置便还是留给帝姬了。”
蕙灵宗姬抬手便给了那个接引女官一个耳光:“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本宫么!本宫不管这些,就要那个位置!要不然你让思恒哥做到这边来!”
青麓更是觉得心惊肉跳,这宗姬未免也太大胆了吧!虽说她也知道,贵女当中为数不少,因为联姻不和而被丈夫冷落。婚姻不顺的时候,也有养几个面首的。然而这等荒淫之事大多都是私下进行,上不得台面,而那些面首也不过如同青楼女子一般不过出卖色相而已,更何况又多是贱籍。
而如今,蕙灵宗姬的郡马就在她身边,而蕙灵宗姬居然直言不讳想要杨丞相的孙子坐在她旁边,这是把郡马置于何地?这又是把整个杨府置于何地啊?
而这等荒诞不羁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包括杨伯庸在内群臣居然就这么默许了?!
杨思恒即便性子温和,然而在群臣面前被蕙灵宗姬这么一呼来喝去,自然也不可能觉得脸上有光,微微垂下头去,还不忘用极低的声音向着一道之隔的青麓解释道:
“德妃死后,陛下没再纳史家女子,但是为了安抚史家,便把史捷的女儿史蕙封了宗姬,接近宫里,分外地恩宠起来,便养成了如今的性子。陛下不说什么,我们这些做臣子也不能说什么。”
青麓既不能不顾尊卑让出这个位置,也不想退让坐到李策旁边,与李家人相看两厌。还没等青麓想出什么方法解决座位的问题,史蕙一转眼看到青麓身后站着的临渊,更是惊人的话语便一下子冒了出来:“咦,温阳你这侍卫长得不错,不如我也拿一个侍卫同你换好不好。”
青麓本来端着一个茶杯,这时候被骇得杯子脱手摔了下去,茶水洒了一桌子。侍卫并非是贱籍,而是个官职,朝中不少武官年轻时候都任过宫里的侍卫,而史蕙这态度,分明是轻慢到骨子里头去了。
一旁端茶的宫女赶紧拿帕子来给青麓擦拭撒出去的茶水,群臣们一个个估计对史蕙这荒唐脾气早有经历,居然无一人说话。
杨思恒心惊胆战地偷偷看了临渊一眼,发觉临渊面色丝毫没变仿佛不曾听见这么一句侮辱这才稍稍安心一点,极力压低声音对青麓道:“阿鹭你千万别答话,装作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对,再撑一会,太后娘娘应该马上就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顺便啰嗦一下关于青梵的封号叫法前后有变,皓亲王和皓王其实是一样的,都可以这么称呼,取决于场合是否正式、与青梵的关系亲疏。
话说其实二皇子齐王也可以叫齐亲王……听起来好难听还是算了吧………………
(这是杂糅了唐代和清代的制度……请原谅我补不上的脑洞……)
通常来说,封号是一个字的王都是亲王,两个字的是郡王,所以才说武帝年轻时候是“平硕王”说明文帝不喜欢他。
☆、隆冬晚宴 赠礼
“武帝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贵妃娘娘到——贤妃娘娘到——”
拖得极长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史蕙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暂时坐到了青麓对面。青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沉重而散乱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门边,青麓与其他人一样赶紧跪在案边,垂着头,直到那明黄的靴子慢慢地从她眼前经过。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青麓觉得那明黄的靴子在她面前稍稍停了一个瞬间,那个瞬间,青麓有一种被人深深看了一眼的感觉,然而她微微抬头时,武帝已经走上了殿中的台阶,刚刚那种感觉已经不在了。
“众爱卿免礼。”
“谢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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