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颊上有一道血色,虽然伤口不大然而位置凶险,任谁一看也知道刚才那一战打得不大容易。
青麓一呆,邢诺“咦——”了一声。
最为奇特的并不是临渊和白粟现在的样子,而是现在混杂成一团的妖气,居然有两股。
白粟之前一直隐藏妖气装成人类,此时重伤自然妖气外泄。
而另一股,居然是来自临渊的。
青麓疑惑地偏了偏头,临渊跟她在一起这些年容貌几乎完全没有改变过,她自然能想得到对方或许并不全是人,然而临渊的眼睛在夜间并无妖光,而且临渊本人也并没有妖气。就连临渊能够积攒并且使用的灵气也全跟人类一模一样。
临渊不会骗她。青麓这么想着,于是直直地看过去。
临渊自然也青麓在想什么,苦笑一声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屋外不远处,临渊先前苦战的地方,黑袍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地面上有几处血渍,大多是青色的,也有一块是鲜红的。黑袍女子弯腰把那一块红色的雪捡了起来,雪遇到手上的温度很快就融化成血水,重又流了下去,滴在雪地上。
侍女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夫人夫人,等等我呀!您怎么这么急?”
黑袍女子声线一如既往的平静:“没什么大事,我来晚了。我们走吧。”
虽说现在临渊的情况诡异,好歹是平安地回来了,青麓和邢诺长舒一口气,邢诺从怀里抽出一根鲜红的绳子道:“这是封灵锁。”临渊接过去,不慌不忙地把白粟绑了起来。白粟接触到那绳子的瞬间,只觉得灼热,绑完之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妖气都完全感应不到了。现在这个状态,简直如同普通人类。
虽说已经愿赌服输彻底放弃,这下子白粟还是稍稍红了眼,一时气血激荡,狠狠地咳嗽了数声。
“既然尘埃落定,白粟公子就算是认罪了?”青麓道,“既然是草木妖,犯下重罪嫁祸狐族的天狐,不将你在祁凤山关个数年,日后若是被问起恐怕难以向狐族交待。”
白粟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心知对方已经知道事情的全貌,自己大势已去,干脆闭目,表情也并不慌张,便是默认了。临渊看他的神情,忽地又道:“不过,既然事情解决了,我倒是还有一个问题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还需要请问你本人了,也不知白粟公子愿不愿意回答。”
白粟惊讶地睁开眼睛,青麓也不明所以地看向临渊,临渊摇头:“我要问只是小关节,那边孤儿寡母,邢诺应付不过来。”
青麓点头,随即一回头,正看到了在嚎啕大哭的王大娘,不觉牙齿一颤手足发冷后脊冰凉,恨不能换成她去跟白粟对打,让临渊来安抚王大娘。
白粟道也也爽快:“居然有幸能让你有事情想不明白,我倒也很是荣幸。”
临渊奇道:“若说是逼疯李陆,那倒也容易,只要你装成画里的样子,李陆没有心机,人又单纯,自然是会吓疯的。然而逼疯黄继,还要让他相信是天狐,这倒是不大容易了。”
白粟先是愣住,忽然又笑了笑:“既然你想到了这一点,居然还这么有信心说是我做的?”
临渊微微挑眉:“难道我猜得不对。”
白粟哑然,他从未遇到过一个人,如此理直气壮而又不以为错:“你只弄错了一点。”
临渊没有接话,好暇以整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回答。
“若说你猜不到,我都不信。”白粟眼睛稍转,忽地笑了,像是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原来是你也是碍于情面,不敢去想啊。我还当只有邢诺一个,没想到你也是……”
临渊微微变色,盯着对方。
白粟璨然一笑,探头过去,凑在临渊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没有对黄继下手,黄继他,真的是中了这世界上最为厉害的迷魂术。”
临渊脸色忽地发白,咬牙道:“我不相信。”
世上最为厉害的迷魂术,不是别的,正是狐魅。
白粟讥讽地道:“不过是迷昏了凶手之一,何至于让你不敢相信?”说着笑得更欢,“难不成你不相信的是,她已然在此,却不肯见你?”
说着白粟猛然放肆地大笑起来。
临渊左眼的血丝霎时间又深了几分,脑中千回百转,倏忽转身,失控般对着青麓喝道:“穿影织的那位夫人呢?”
青麓正在安抚王大娘和黄家的两个孩子,听到临渊如此大声音,居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道:“我们刚一说完,她们就告辞了。”
临渊听到这话,心知白粟所说的必定是真的,只闭上眼,强自深吸了几口气,切齿道:“狐!姬!夫!人!”话音刚落,身形便动,居然也没有管青麓,就径自顺着脚印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去追那黑袍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狐姬夫人
邢诺正在处理黄家人那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那声“狐姬夫人”,就看见临渊的身影消失不见。单就这一声狐姬,已然让邢诺面色大变:“临渊刚才说什么?!”
青麓回过神,心念急转,道:“邢诺,带我去追临渊!”
邢诺和青麓追上临渊的时候,临渊正在说什么,黑袍女子已然停了下来,侍女跟在一旁,脸上神色很是不忿,想来是临渊说了什么让她很是不满。
青麓忽地想到,这个黑袍女子,从来没有当着临渊的面开过口。还等她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临渊很是固执地兀自继续说:
“不管如何,即便是算我求你,我要看到你的脸。”
估计他已经坚持很久,侍女忍不住发怒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影织里的人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拦住发怒的侍女,柔声道:“既然如此……”说着影织竟是忽的散开了。
影织下面,是一个即便是倾国倾城也不能描绘其万一美人。
那种美,极媚,仿佛瞬间就能勾起人心底最隐蔽、最不可告人的欲望,然而那种美又极纯粹,让人在那种欲望升腾的时刻为自己有过这样的欲望而无地自容。
青麓在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临渊提到过的,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才忽地明白,自己从未见过颜色,这一刹那,天地皆成惨灰。
狐姬,即是容色本身。
即便是临渊那样亦称得上是风华绝代的姿容,也不能站在这个人身边而不自惭形秽。
青麓身旁的邢诺陡然僵住了。
狐姬微微福了福身垂着头,并不看临渊,巧声问道:“不知公子定要见妾身所为何事?”
临渊本来情绪翻涌,似有什么立刻就要脱口而出,听到这一句话却生生卡在嘴里。他眼里几乎无法止住的感情在这一刻忽地静如止水,平静地可怕,临渊半张着嘴,注视着狐姬许久,最后几乎以一种干涩无力的声音道:“公子?你叫我公子?”
狐姬不说话,垂着头也不看他。青麓和邢诺站在不远的地方,也没有说话。
临渊的声音愈发嘶哑起来,仿若他的声线在那一刻被抽干了水份,但他刚刚才是有些血丝的左眼血色却慢慢地浸染得更是密集,整个左眼都几乎变成了赤红色,显得近乎妖异:
“我从来不敢奢求什么,可是我以为,我以为至少,再见面的时候,你还能认得出我是谁,还能认得出我……”
临渊的声音嘶哑地几乎发不出声音,却仍旧执着地重复着这一句,像是某种压抑已久而无法弥散的执念一般。青麓静静地看着临渊,看着这个她从未见过的临渊。她未曾见过,也未能想象有一天临渊会用这样卑微的姿态,微微躬着身子对别人说话,用这种近乎恳求的样子。
“若是早一点知道您已经不记得我了,是不是我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临渊强自继续说道,“我一直想着再见您的时候,要问您一声为什么,为什么。可是到头来,您连认不出我,都没有。”临渊苦笑一声低下头来,一只手隔着头发撑在额头上,不自觉地用力,以至于被按住的皮肤都慢慢变青失尽了血色。长长鬓发从指间垂下遮住那只赤色的眼睛,看不清神情,只看见一滴同样鲜红的、或许是眼泪从左边眼里滴下来。
四下一片静默,五人就那么站在路上,不知过了多久,临渊才再度开口,那声音仿佛了很早已徘徊过很久,又好似充满疲惫终于不堪重负般终于把那卡在嘴边的话吐了出来:
“我一直一直都很想念你……
……母亲。”
青麓和邢诺俱是骇然地退了半步,看过去,这才发现,这样风华绝代的两人,长得未免太过相似了。因为过于美貌而没有被注意到,那样的近乎刻意的相似。
天狐之子。
青麓在这一瞬间诡异地想起邢诺初见临渊的时候的样子,忽地明白了当时邢诺把临渊错认成了谁。正是这位狐姬。
狐姬,或许该称狐姬夫人,依旧没有答话。
又是一片静默。
然后,青麓听到狐姬夫人轻轻慢慢地开口了:
“我之前,在那客栈里,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想,纵然你最后认出了我,我也一定要笑着对你说,时间已经过得太久,你当时又太小,你认错了。
我既然离开了,我总也以为这样,对你最好。
可是等到这一刻,你真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实在是做不到。”
临渊猛地抬起头,看向狐姬夫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狐姬夫人抬起头,青麓这才发觉,她的眼泪一直都在流,在那样清透明媚带着母亲特有的笑容的脸上,泪水不知何时早已止不住了。
临渊颤栗起来,即便是他,在这一刻也仅仅是如同每一个找到母亲的孩子一样,有些怯懦地伸出手想要抱住母亲,却又因为过久的疏离而有些害怕。
狐姬夫人上前两步,伸手把这个已然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抱在怀里。
临渊在那瞬间颤栗不止,轰然跪下,如同一个孩子一般想要大哭,却是无论如何哭不出来,动弹不得。
青麓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却心里生生地疼。母亲么,母亲啊。
若是能让母亲再这么抱她一次,她也是愿意用她现在的一切去换的。
可是,那已经不可能了。
青麓在那瞬间,杀心四起。
下一刻,临渊神情一缓,居然晕了过去。
远远地有嘶鸣声传来,是莫生察觉到主人气息不稳,挣脱绳索拖着车跑了过来。
狐姬夫人静静地看着怀里晕倒的儿子看了一会,似乎并不担心,又看向青麓,笑道:“渊儿终究是信了我的话,我很高兴。”
青麓很是不解,狐姬夫人把临渊扶到宽大的车上,让他平躺下来,然后细细地盖好被子,坐下来,抬眼看向邢诺:“邢诺公子曾为毕方一族的医官,能否赏脸给犬子把个脉?”
邢诺自然不可能会拒绝狐姬的要求,只犹豫猜测道:“临渊他恐怕只是一时意气激荡,气急攻心……”说着伸手去探临渊的脉,只消片刻,他忽地住了嘴,脸色阴沉下来,抬眼看向狐姬夫人:“这……”
青麓急道:“有什么不妥?”
邢诺犹豫片刻,释然道:“若说是现在的临渊,我以为这毒没什么不妥,会晕过去也并不完全是因为毒发的缘故,更可能是因为妖气曾经被夫人封住,此刻因为与白粟打斗,妖气骤然冲穴而出,一时撑不住,调息一阵就好。”
狐姬夫人轻轻颔首道:“那就好。”
“毒?”青麓虽说心中焦急,然而见另两人并不紧张,也明白这毒想来并不致命。
“我也以为,这毒没什么不妥。”狐姬夫人笑道,“青麓不必放在心上,因为这毒,恐怕是他自己服的。”
对方不欲细说,青麓虽说心下狐疑,然而对方是临渊的母亲,自然也不好追问。
临渊过了半盏茶功夫才半醒了过来,四肢百骸皆是剧痛,头痛尤甚,视线模糊不清。然而心里却无比温柔祥和。狐姬夫人坐在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察觉他已然醒过来,但却是动弹不得,便俯身,低声道:“渊儿醒了?”
渊儿?临渊心里一苦,也不知该说什么。
“渊儿,虽然我也想陪你走一段,可是再过两天就是你嫡亲弟弟墨儿的祭日,我要回涂山去了。”
“弟弟?!”临渊大惊失色,然而苦于身体几乎动不了,只能勉强牵动嘴唇说了两个字。
狐姬夫人点头:“我在离开你的时候,怀了三个月的身孕。”随即有些感伤,“墨儿身体不好,出生不久,就夭折了。”
因头痛而几乎不能思考的临渊思路完全跟不上,愣愣地看着狐姬夫人。
狐姬夫人也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接着道:“你看样子,还忙得很,要是等你这边事告一段落,来涂山住些日子吧。”
临渊尚还没能反应过来,就发觉狐姬夫人已然不在身边,想要挣扎起身,却仍是无法动弹。眼角白影一晃,猛地在临渊肩头一拍。临渊本能地想要还手,然而才一抬手,剧痛就透骨而来。对方身法倒是快如闪电,飞速在他身上拍了几下,柔和的妖气透体而入,一时间疼痛居然散去不少,眼前居然也清晰了起来,不等他汇聚眼神看清那人,那人早已飞速掠了出去,只匆匆留下一句话还在响着:
“多谢了,好儿子!”
饶是临渊的定力这时也完全无法镇静,与一直坐在一旁的青麓面面相觑,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正是邢诺。邢诺痴恋狐姬夫人多年,就算得知她已经连儿子都这么大了,居然也丝毫不肯放弃,倒是先把这个“继子”认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50页 当前第
19页
目录 上一页 ← 19/15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