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伤口还没好……”
李富贵焦急地阻拦他,却被萧衍之烦躁的推开,丝毫不顾劝阻的挣扎着下床,朝帐门走去。
“四哥!你伤口还没有好,现在不能多走……”
“是啊,我的皇上,您这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您吩咐奴才就行了,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对啊,四哥!有什么事儿您也要穿上鞋啊……”
“滚!!!”萧衍之嘶哑的吼着,一双眼睛赤红如血,仿佛只要他们再多说一句,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要了他们的命。
萧山和李富贵被他的样子下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衍之扶着桌子勉力支撑着蹒跚前进,胸膛起伏之间,从口中吐出一口如花朵般鲜艳的血。
“四哥!”
“皇上!”
萧山和李富贵见他吐血,心中一慌,慌慌张张想要却步伐却被铜盆掉落的清脆声响打断。
“萧……萧衍之”清歌看着他中衣胸口上的血,眼睛酸涩,丢掉手中的铜盆冲上去扶他。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伤口又痛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刚醒了就乱跑!也不穿鞋子,是不是不想要命了!本来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若是再生了病可怎么办好!!”
清歌恼怒地吼他,萧衍之却没有丝毫生气地迹象。只是看着她,不生气,也不恼怒,反而好像很开心一样的笑了。
萧山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四哥花痴地模样,僵硬地用手中碰碰李富贵,小声说,“我说,小富贵,我四哥……他是傻了吗?”
李富贵却捂嘴不语,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不懂……”
萧山郁闷,想要再问,却没了机会,因为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二话不说便将他们通通轰了出去。
重色啊重色!!
萧山看了那紧闭的营帐门,愤恨地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将他们都赶出去?”扶着萧衍之在床上,清歌摸摸他的脸,问道。
“碍事。”萧衍之一撇唇瓣,酷酷的甩下两个字。
清歌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端了药碗喂他喝药。这么些日子,他憔悴了好多。
“不好好养伤,你干嘛到处乱跑?”
“哼。”萧衍之却没有给她好脸色,“你呢?活蹦乱跳的做这些粗活,也不想想自己什么体质!”
他语气并不好,清歌也不闹,只是蹦蹦哒哒的将他喝空了的药碗放在桌上,捧着下巴笑着看他。
“那……萧衍之,你刚刚光着脚,是想去找我喽?”
萧衍之被她问的一怔,干咳两身别过脸去,不肯理她。
清歌却来了精神,追着他不断地问,“萧衍之,原来你这么担心我啊。”
她嘿嘿笑着,看着萧衍之耳根处升腾起来的粉红,凑过脸去在他面颊声大声地“啵”了一声。
“我没有乱跑。可我担心你啊。”清歌地声音闷了下来,“你都不知道你当时有多吓人,我有时候甚至都感觉不到你的心跳,还以为你……以为你死了。我真的很害怕……”
萧衍之看着她神色悲恸,心中不由地一紧,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中。
“上来吧。陪我躺一会。”
清歌也不推脱,脱了鞋子上床,安安静静地躺在萧衍之的身边。
“过来些。”
“不要。”清歌摇头。用手指小心地将萧衍之的头发捋顺,动情而温柔。“你伤口还没好,靠太近会压到,你会痛。”
“不会。”萧衍之看着她,“我只是想抱着你。”
他一只手抓住清歌,和那天夜里一样紧紧握住,摆在眼前把玩。“以后,不要什么事儿都向前冲,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身板,怎么打的过那群饿狼。我可还记得,你最怕见血。”
清歌抽抽鼻子,在萧衍之的胸口拱了拱,闷闷道,“我没有办法啊,只是觉得当时脑袋完全空了,就是不想让你出事……”
“可我也不想要你出事。更不想你是为了我出事。”
“我才不是为了你!”清歌没有底气的反驳,“我当时想,要是你死了,我肯定也不愿意活下去了,那我就也死了。可是我不想死啊,所以只能拼命救你。而且,你不也是一样,明明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个时候,还非要逞强站起来。”
“同你一样啊。我也是想让自己多活一会儿。”
清歌傻傻的乐开了花。
他们原来都一样,都想要让对方活的更长久。
“萧衍之,答应我一件事。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要活的比所有人都健康,也要比所有人都长久。”
“自然。”萧衍之半眯着眼睛,“我可是天子之体,活的长久,是必然的是,而且……就是你这样破败的身体,在我福光的照耀下,也定然活不短暂。”
清歌没有说话,只是朝萧衍之靠了一靠,仿佛他是她的全部温暖。
“清歌。不要再离开了。”
过了许久,萧衍之才睁开假寐的眼,握紧她的手指,淡淡说。
“嗯,我不走了。”她飞快地点头,她不走了,不是不想走,只是……她真的走不了了。
他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她……怎么能再这么软弱的逃?
“萧衍之,是不是等你的伤好了,咱们……就要回宫了?”
“不。”萧衍之道,“咱们后天便出发。”
“那怎么行!”清歌抬起半身,睁大眼睛看向他,“你身子还没好,怎么经得起颠簸。”
“我是皇帝,清歌。”萧衍之低头看她,轻轻抬起清歌的下巴,“我受伤的消息不能传传出去。而且……”
“嗯,我知道了。”清歌别过头,脸上的笑容附上了一层纱,显得无比僵硬。
宫里,还有他萧衍之……无比牵挂的人啊。不光是任若水,还有许多许多……属于他的女人。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过得太温情,她……几乎都已经忘了,还以为,他只属于她。
“我……我突然想起来,还熬了东西没有给你,你刚醒一定很饿,我去拿给你。”
“清歌。”萧衍之忽然揽着她,不让她起身。
“陪我一会。”他在她耳边呢喃,声音细弱的仿佛祈求。就在清歌起身的那一瞬,他慌了。她冰雪聪明,他一直知道,他真的很怕,她这么一离开,就不会再回来。
清歌心里难受,却被她孩子气的话语弄得如水般柔软,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了他。“萧衍之,我不会走的。真的不走了,虽然……一想起你会和别的女人……我还是没有办法忍受,可是……我不会走的。”
“清歌。”萧衍之忽然慌张起来,低下头,急急地去寻清歌的唇,丝毫不顾身上伤口摩擦的疼痛,只是仿佛要将她吞入腹中一般肆意亲吻。
“清歌,我以后……只要你一个人。”?
☆、若水有孕
? 直到京城的城门就在眼前,萧衍之那句只要你一人才淹没进马车滚滚的尘土中。
清歌被牢牢制在萧衍之的怀中,那个人就像是中了魔障,半刻都不肯跟她分开,简直能说是粘上了,腻歪地如同要糖吃的小孩子。
原本他们出发的急,七八日便能到的京都,却偏偏被萧衍之一直拖了一月有余,还美名其曰——看风景。
天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精神,明明伤的都奄奄一息,快要死掉,却没几天便生龙活虎了,每天晚上拉着她折腾,害的萧山每次问她脖子的红印时,都会脸红如云无法回答。偏偏谷远和李富贵的眼光又是那么毫不避讳的暧昧,清歌简直想找个石头缝儿钻进去,省的受他们调笑。
这么吵着闹着,便一路来到了京城。
萧衍之换了戎装,他的精神好了很多,现下金甲披身,走在大军最前,威风凛凛,无比潇洒。
清歌的轿帘掀开,紧紧跟在萧衍之后面,萧山在里面陪着她,透过门帘,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地风景,和前面背影笔挺的人。
京城城门未入,四周便已经充斥了满满地欢呼之声,高耸的城门之上,守城的卫兵远远看见他们的队伍,举枪高呼,向所有人传递着他们御驾亲征的皇帝得胜的消息。
几乎是顷刻间,偌大厚重的红色城门被缓慢拉开,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街道两旁回响,宛若万人空巷,仿佛京城之中所有的人都涌了过来,欢笑着,尖叫着,虔诚跪拜着,朝向他们年轻英武的帝王。
萧衍之骑着如云不快不慢地带领着军队,耀眼的太阳照耀在他的金甲之上,散发着迷乱人眼的微弱光芒。他毫无遮拦,朝着匍匐在地的他的百姓轻笑挥手,清歌看的有些呆了,总觉得,现在的萧衍之才是真正的那一个,他天生就应当是这样高高在上,俯瞰天下的人。就好像他天生就应当穿这样的衣服,做这样的事一样。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午阳门外时已经接近正午,门一开,便是无比响亮的“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宫满满都是招展的大玥旗帜,明黄耀眼,在风中飒飒作响。
萧衍之飞快地跳下马,直直朝前走去。
那雕刻着五爪龙纹的汉白玉砌成的路的尽头,任若水站在那里,盛装披身,白色水袖随风而起,如梦如幻。
清歌看着走向任若水的萧衍之,缓缓扬起一抹苦笑。
是啊,她现在已经不用掩饰了,容正已除,容芝也身在狱中,他萧衍之,便是真真正正掌握所有实权的人,也再也没有谁,是他所护不了的。
所以,他最心爱的任若水,也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到太阳的光芒之下了。
“娘娘……”(清歌姐姐……)
“没事。”清歌淡淡摇头,随着马车从一旁不起眼的暗道走向玉澜殿。
毕竟她是离宫宫妃的身份,这样光明正大的出来,总是不太好。
进宫之前她还无比地紧张,现在真的进了宫,她反倒是看开了一切,平静地宛若那天银色月光下的无边湖水。
玉澜殿还是原来的样子,那群小厮见到她回来无不是欢欣雀跃,一个个比天上掉了馅饼还开心,叽叽喳喳的将她围在中间说个不停,倘若不是竹音眼睛一横,板了脸说她要休息,还真是不知道要将她缠到什么时候。
舒舒服服的在温泉泡了个澡,清歌一身干爽的躺回床上,却突然间被拥进一个温暖至极的怀抱。
“你……怎么来了?”
“想你。”身后的人简洁地说出这么两个字,将脸埋进她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到他的不老实,清歌叹了口气,转身面向他,“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今天不会来?”
清歌扯动一下唇角,“那当然,你这宫里美人无数,多少人都等着你呢?怎么还会想起来我这样的丑姑娘。”
“说的不错,我想大概也因为是偶尔想吃些清粥小菜而已。”
清歌羞恼地在萧衍之身上捶了一记,推开他凑上来的脸,“你才长的丑,你全家都丑!喜欢我的人可多着呢,你若是不对我好一点,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跟着旁人跑了!!”
萧衍之突然停下动作,叹息一声躺会床侧,看着绣花床幔独自发着呆。
清歌一愣,以为他生气了,笑着凑上去想哄哄他,萧衍之却突然开了口。
“相思,在你心里……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清歌听他这样问,重新窝进萧衍之的怀中,枕在萧衍之的手臂之上,听他心脏剧烈地跳动之声。
“你想听真的?”
“自然。”
“我想……过两个人的生活,小时候就是这样想的,找一个愿意同我相守一生的人,不用大富大贵,也不用权倾天下,但他一定要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嗯……然后像我爱他一样的爱我,如果可能,我们还会有一个孩子,如此便好了。”
“可谁让我碰到了你!!”她似是恼怒地撅起嘴巴,“你跟我想的人完全不一样,至少……我从没想过找一个长的会有这么多桃花的人!!”
萧衍之楼紧她,低沉的笑声在喉咙中翻滚,震动着清歌地耳膜,让她随之颤动。
孩子?孩子吗?如她这般调皮捣蛋的人,原来……所奢望的,也不过是如同平民百姓一般最简单的朝夕相伴的幸福。
偏偏最是无忧无求,他……也最难给予。
倏地,他抽回垫在清歌脑袋下的手臂,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暗自发光,穿透了清歌所有的心魂。
“相思。若水……怀孕了。”
把玩萧衍之头发的手指颓然落下,清歌忽然间僵住,他在说什么?萧衍之他……到底再说什么?
她今天……怎么听不懂他讲话了呢?
飞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清歌攥紧萧衍之胸前的衣衫,“那个……萧衍之,对不起啊,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明白。”
“相思。若水怀孕了。那是我的孩子。”
清歌不再看他,眼睛来回闪烁,许久之后,她才说了声,“萧衍之,你走吧。”
“相思……我们以后也会有孩子……那天我答应你的话,并不是假的,我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清歌背向他,“萧衍之,我确实不开心。我想不单单是我,任何人,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会开心的,抱歉,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笑出声。可是我刚刚不是在同你赌气,若水怀孕了,怀孕的人……最需要的便是关怀,所以你走吧。怀孕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你……好好待她。”
萧衍之神色复杂的望向清歌,嘴唇张开又合上,一狠心,别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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