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血丝遍布,甚是骇人。
眼看着青衣人又要袭来,萧衍之心中大动,手指结环放在嘴边,吹出一声长哨,不多时,他因为受惊而跑走的黑色骏马已经奔驰而来,双蹄高举,仰天鸣叫。
一把抓过清歌的身子,萧衍之飞快将她甩上马背,手臂微颤,双眼微闭,一巴掌拍向马背。
这匹黑马,虽通体黑透,却叫做如云,是他父皇送给他的难得一见的神驹。可日行千里却不累不喘,快如闪电,迅如疾风。
清歌在如云背上,就是庄家的影卫,也断然不可能追上。
如此便好,如此……他便可以放心了。
看着如云疾驰而去的漫漫烟尘,萧衍之轻轻的笑了。他身形竖直,不规则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飘散,纵然狼狈,依旧宛若天界谪仙,在空旷无垠的狂风中独自悲苦苍凉。
清歌在如云的背上来来回回的颠簸,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脚踝的疼痛,她的眼皮上不知不觉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萧衍之最后的容貌不断在她面前闪现,快如云烟。
她记得他看她的那一眼,深深地,沉重的,眷恋的,不舍的,还饱含着她无法忽略的深情。好像只要她安全了,便一切都好了,苍茫的如同正要升起的皎皎明月,在浩如烟海的风沙中逐渐幻化成看不见的卑微的沙尘。
她想起染透他衣衫的血,想起从他口中喷吐而出的红,还想起他看向他时衣衫飘摇的模样。一滴泪,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从清歌的眼眶滑落,沿着面颊流向下巴,最后掉落在地。
“回去。”看着身形矫健的如云,清歌淡淡道。
她从未骑过马,向这样在马背上呆这么长时间却没有被摔下来,一定是因为这匹马有灵性。她素来如此,相信万物都有其心,这匹马,跟萧衍之身心相通这么多年,也必定有。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萧衍之从未说过。不过我见他骑马时总是你。我不会骑马,不知道怎么回去,你也不想他死的对不对?那就带我回去吧,我知道你能听得懂,马儿 ,带我回去吧,我……真的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手指在如云的脖上来回抚着,眼泪大滴大滴落下,落在如云的皮毛上,溅起点点水花。
似是回应一般,如云忽然止住奔跑。长叫两声,暴躁的用前蹄刨地,掉头奔了回去。
此刻的萧衍之已经是伤痕累累,虽凭一己之力杀了大半,但毕竟人单力薄,在加上旧伤未愈,此刻又添新伤,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如云的马蹄就如同鼓声点点,抑扬有序,飞速来到了他面前。
“上来!!”隔着好远,清歌便冲他喊道,一手紧抓缰绳,一手奋力朝他伸去。
一如,他们第一次相见之时,他朝她伸出的手。
背身挡过庄家影卫砍向清歌手的利刃,萧衍之咬紧牙关,抓住她的手用力跃了上去。
坐在清歌身后,萧衍之环住她,抓紧缰绳,骑着如云跑的飞快。
这是如云跑的最快的一次,马蹄如疾风般迅疾,简直就像是长了翅膀飞翔。身后的庄家影卫很快被甩在身后,渺小的,如同刚发出嫩芽的小草。
“萧衍之……你没事吧……”
一处山脚之下,清歌跳下马背,扶着萧衍之的手臂小心让他倚靠在一棵古树下。
如云果真是一匹很有灵性的马,不知怎的找到了这样一处风水宝地。四周古树参天,遮天蔽日,绵延如同山间巨龙,层叠起伏,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
无边的绿草在脚下蔓延,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小花,宛若一条由江南最好的织女织就的华丽长锦。而不远处,一汪清泉从地底咕咕而上,宛若倒影一切的明镜,清冽明亮,在皎洁清冷的银色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美丽的光辉。
若非不是他们这番境遇,这个地方,到还真是宛若桃源仙境。
“咳咳!”萧衍之压低嗓子,却还是吐出一口血来,那鲜血触及之处,绿草其枯,百花皆败,不过是一瞬的功夫,那刚刚还茁壮成长的小小生物,便枯败的只剩烟灰一般的粉末。
“萧衍之……”清歌匆忙过去,手还未触及他的伤口,便被他大力挥开。
刚刚在马上,他已经极度昏厥,若不是有清歌撑着,怕是已经不知道掉下马去多少次。他的血温热滚烫,穿透她的衣衫,将她的皮肤都灼痛。
他……究竟流了多少血,又究竟……受了多重的伤……
“萧衍之……”
“别过来。”
“萧衍之……”死死拽着他的袖子,清歌不由分说扯开他的衣襟,这才看到他背上插着的十字飞镖,不偏不倚,稳稳地插在他左边肩膀之上。而从那处伤口留下的血,居然……是骇人的黑紫色。
毒!!
颤抖着凝向地上因为他的血而枯萎的花草,清歌泛起一阵恶寒。
怪不得……他不要她碰。
定是他们逃跑时射的,让着飞镖扎了这么久,他居然一声不吭,难道……不会痛吗?
看着他苍白痛苦的的脸和泛着青紫的嘴唇,清歌眉眼颤动,咬着唇,无法抑制哭出来。
会死吗?萧衍之……会不会死?
不,他不会死的,他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而且,他也不能死,她绝对不会要他死的。
绝对!绝对不会!?
☆、相濡以沫
? 会死吗?萧衍之……会不会死?
不,他不会死的,他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而且,他也不能死,她绝对不会要他死的。
绝对!绝对不会!
“别碰!!”眼看着清歌的手将要触碰到那伤口,萧衍之忽然动了,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清歌的手腕,不在让她靠近半分。
“这毒……是庄家影卫特有的秘药,厉害至极。你也看到了,这毒,同我们往日所见的毒药不同,不单单是作用在我身上,在这毒药通过伤口进入我身体的时候,我身上的血……也一样便成了毒,你不能碰,若是碰到这变黑了的毒血,你也会像这些花草一样,瞬间衰败。”
“萧衍之……”清歌小声叫着他的名字,反握住萧衍之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细细磨蹭。
“怎么?你不跑了?”萧衍之粗声喘着气,疲惫的倚着身后树木,汗液在他的脸颊上流动,打湿了鬓角的发丝。
“萧衍之,你别说话。这些事儿咱们以后再说好不好,等你好了,等我们走出这里,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听。先让我替你疗伤好不好?”
“这毒……是影卫为了必杀所制,若是一出,那必定就是为了将目标杀死,所以……是没有解药的。”
没有……解药……
清歌沉下脸,松开萧衍之的手,在他的注视之下,缓缓站起身来。
她眼角还有泪痕,一双眼睛清透如同水泽,闪烁着看着萧衍之,“怎么会?萧衍之,我才不信你。我怎么就忘了,你对我说的话,从来……都是假的。你说的话,我通通都不会信……我才……不要信。”
如云在湖旁的草滩上低头沉默地嚼着草,清歌退后两步,走到如云耳边说了几句,那匹黑马,便如同翱翔的雄鹰一般消失在了夜幕中。
“你做了什么?”萧衍之有气无力的问。
可恶,他的力气已经流失的差不多了,居然,连抬手拉住清歌的力气都没有。
清歌跪坐在他面前,并不回答他,只是执拗的去掀他的衣服。
“我不是说了,不能碰。”
“不脏。”似是自言自语,清歌看着手中沾了水的布巾,闷声说,“这不是外面的脏衣服,我撕的是里头的里衣,擦拭伤口,要用干净的东西,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我知道你有洁癖,可这周围也没有什么其它东西可用,你……便暂且忍耐一下。还有,你的马没事,他通人性,我让他去找谷远他们了,等他们来了,你便没事了。”
冰冰凉凉的触感在萧衍之的伤口处擦动,每擦一下,清歌便对着那伤口吹上几口气,神态小心谨慎,仿佛他是一碰便碎的玻璃娃娃。月亮的光辉洒在她半面脸颊上,让她的皮肤透明苍白,宛若不小心坠入凡间的仙界妖精。萧衍之看着她,居然忘了言语。
“相思,别再碰我,你……就不能好好听我一句。”
“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我是什么脾性,你……最了解不是吗?我若想着一件事,便是怎么都不会改。”
清歌的手突然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萧衍之身上的伤口。这么多的剑痕,宛若山间沟谷,密密麻麻。早知道他身上伤口众多,竟不知……如此之多。
“痛吗?”她问。
“当然……”萧衍之本想说不痛,他是男儿,这种伤,他从小到大受过了无数次,早已习以为常。却在看到清歌低沉地面颊时软了语气。有多久了,再没有人……如清歌这般会因为他的伤口而垂眸欲泪。
浅浅叹了口气,萧衍之勉力抬起手掌抚摸她的脸,“没事,有你在。再痛的伤口,也不痛了。”
“油嘴滑舌。”被他说的动容,清歌娇嗔她一眼,含泪扬起一抹笑。
“从前,你怎么不会说我油嘴滑舌。”
“你以前也没有对我说过什么软话啊,总是欺负我,我……哪还有什么心思理你。”
“呵呵。”萧衍之笑了两声,胸膛起伏处,伤口被扯动,又让他一阵□□。“相思,你就是太心软。就是因为太心软,所以才总是吃亏。有的时候,人要狠心一点,才能得以保全。就像现在,你……不是喜欢自由,一直……埋怨我,想要离宫吗?不是一直嫌我对你不是一心一意,委屈难过吗?不是不愿意我跟在你后面让你寸步难行吗?你不管我,由着我生死,岂不是最好?”
清歌一掌拍在他的伤口上,看他痛的倒抽冷气,“这一巴掌,是你应受的。我才不是你口中心软的任人欺辱的人,你让我痛,我便也要让你痛。只是,你还不能死,你不是说要用行动来求得我的原谅吗?现在我还没有原谅你,怎么可能……放任你就这么死掉。你给我记得萧衍之,就是死,我也要你死在我前头,一直都是我为你费心伤神,总是要轮到你为我悲伤痛哭一次才行。”
将萧衍之身上的衣裳尽数褪尽,清歌紧盯着他背上被飞镖刺伤的伤口,那毒性已经渐渐扩散,将周围一指方圆皆染上了黑紫,散发着丝丝黑气。
“萧衍之,萧山从前说过,如果中了毒,首先要做的便是将毒挤出来是吗?”
“不必挤了。挤了也是没有用。”萧衍之半闭着眼,嘴唇之上已然长出几颗水泡,龟裂的厉害。“这毒碰不得,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这儿陪我说说话好了。”
“你,这是在寻死吗?”清歌缓缓抚摸着他的伤口,面颊飘渺如轻幔,长长的睫毛摆动着,如同蝴蝶狭长美丽的翅膀。“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要早点摆脱我,你越是这样想,我便越不会让你如愿。萧衍之,你给我听好了,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还没有狠狠折磨你,你想死,才没有那么容易。”
一阵如蝉翼浮动的微痛,萧衍之牙关紧咬,皱着眉头想去推那伏在他背上的人。明明是他从前用一只手便可以抱起来的人,是因为受了伤吗?他现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居然推不开了。
“别动。”看着他因为扯动伤口而痛的面色惨白,清歌心中痛急,呵斥一声却又软了语气,“伤口会流血。你就是想累我,也别选这个法子,擦擦伤口什么的,一点都不累,倒最后返到是为你自己徒增疲累。”
她自顾自的说着,扬眉轻笑,看着萧衍之的眼睛却如同烟波浩面,水雾迷蒙。不顾他的挣扎反抗,垂下头,再次将唇印在他的伤口上面。吸允毒血的声音万分暧昧,红艳的嘴唇,带着花朵的馨香,细心温柔的吮吸着,又痛又麻的难耐地感觉透过那伤口传进萧衍之四肢百骸,有些心猿意马。
“你会死的,知道吗?”萧衍之叹了口气,无力地任她为所欲为,方才虽然痛,但毕竟还有些力气,至少还能清晰地感受她的温度,只少那疼痛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可是现在,或许是血流的太多,又或者那毒已经深入心肺,他的身上只剩下了麻木和冰凉,仿佛身上的力气在逐渐流失殆尽,身体轻盈地宛若虚无,就连睁眼……已是万分困难。
可他还不想闭上眼,他还想,再多看几眼清歌,他……还没有看够她。
清歌将口中毒血吐在地上,一个吻轻轻印在萧衍之的伤口上。“萧衍之,你知道的,我最怕死了。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说你的血也是毒,现在我替你吸了毒,我便也是中毒了。说来也怪,我平时那么怕死,这真到了面前,我怎么一点都不怕了呢?”
她轻轻说着,抬眸看去,萧衍之竟是冷汗直冒,近乎昏厥。
清歌难受的很,手指在萧衍之的面颊上来回磨蹭,姿势神态眷恋至极,所碰之处如此沁凉,凉的……可怕。
“萧衍之……”清歌试探着叫他的名字,看他眉心拧的死紧,紧张的厉害。
“萧衍之……”
“萧衍之……”
“萧……”
“别叫了。”萧衍之费力开口,眼睛微微睁起一条细缝,一双黑眸光华尽散,灰暗无边,再无半分璀璨。“叫我做什么?想要睡一会儿,都被你吵醒了。”
“萧衍之……”
“萧衍之……”
“萧衍之……”
“……”
“萧衍之……”
“好了,我在。”
听到他答应,萧衍之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下来,她咬紧牙关,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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