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头,想也不想的回绝。
“这里是军营!不要因为常年装扮成男孩儿模样就真的将自己当成男孩儿了,这里,才不是你应该呆地地方。浮生殿数年,为的是什么你莫要忘,你若水姐姐昨日来信,她身子……出了些问题,你回去给她瞧上一瞧。”
男孩儿?她还以为将她当成男孩儿的人是他呢。“我是不是男孩儿,只有你最清楚,不是吗?”
钟流山皱着眉转身,萧山却后退一步,同他拉开写短短的距离,还有些稚气的脸上一双眼睛晶亮而有神,直直与他相对。“我确实办了许多年的男孩儿,有的时候,也确实真的分不清,只是,说到底,我也还是一个女孩儿,清歌姐姐说,女为悦己者容,因为清歌姐姐,所以……我才会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女儿家,至少,是有人将我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不是身为小王爷或者说是公主,只是将我当做普通的小妹妹一般,会陪我闹,陪我玩,我若是做错了什么,她也会骂我说我,就是这样的自在,而完全没有丝毫地做作,我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她?”
“你莫要这样不识大体!”钟流山面露不悦,有些躁怒的拽住萧山的手腕。“你留下来,不单单是为了你的清歌姐姐吧,若说之前,你留在这里,我还相信你是因为她,可现在她已经走了,你却还不肯回去,是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吗?是因为谷远吧,那位新科状元,对你,还真是不错。”
“你!!”
萧山气的浑身发抖,话堵在嗓子眼上说不出。他……怎么能这样看她?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要让我回去吗?为什么非让我回去?宫里那么多的太医,用谁不行?你何苦这样在意。况且,这么多年了,我虽从未明说,可便是一个傻子,也应当懂我为你做这么些是什么意思了。你可好,只是一句话,只是一句话就将别人的努力全盘否定。你所做的,果真……是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狠心。你可以不喜欢清歌姐姐,不喜欢谷远,但是他们确实真心对我好,我为什么就偏生不能喜欢?就像你说的,我是王爷,你是侍卫,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为我受伤是你自愿,不需要我的自责和内疚心,那么你有凭什么管我,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义务才会屈就救我,那么我说什么或者说是做什么,自然也是与你无关,你身份确实卑贱,你没资格管我在做什么,你……不配!!”
“我不配?”萧衍之感觉自己怒火攻心一般,抓着萧山手腕的手掌用力缩紧,不顾她脸上痛苦,仿佛恨不得将她捏碎才安心。
“你……你要做什么!!”钟流山素来冷情,萧山还从未见过她为什么事情动这般大的肝火,看着他吃人一样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有些慌神。却仍旧不肯服软,硬着头皮上前,“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我就是乐意喜欢谷远!我就是乐意在这里!就是谁管,也轮不到你!!”
钟流山太阳穴上暴起青筋,眼珠内似有腥风血雨掀起,手上力气大的宛若巨钳,任萧山再怎样死命挣扎依旧纹丝不动,那惊天地怒气几乎要将她啃噬殆尽。
“钟……钟流山……”
“我管不了你?你说我管不了你!!”钟流山靠近她,突入而来的深沉让他的面颊陷入混沌,忽明忽暗,毛骨悚然。
他的手忽然抚上萧山的脸,即使是在炎炎的太阳下,还是一样的刺骨寒冷,和她滑嫩的肌肤相抵,不由生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强烈的不详预感涌上心头,萧山挥开钟流山的手转身便跑,没跑两步就被钟流山挡住了去路,换了个方向继续跑,却还是一样,东南西北无论何方,她跑不了几步,就会被钟流山挡住。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虽不愿意理她,但只要她一闯祸,他总是能够轻轻松松逮到她,一直如此,从未变过,她无论怎样都跑不过他,就像她无论怎样都追不上他一样。
钟流山身边的空气静静流动,眼睛半眯着,肢体有些不协调的动作着,仿佛他已经不是他,而是另外的什么东西。
强烈的战栗感涌上了萧山的心头,她跳后几步,抬腿踢过去,却被钟流山随随便便的制住,一手握腰,将她揽进怀中。
凉薄的没有半分温度的嘴唇印在萧山的唇上,她心神皆颤,只觉得胸怀之中似是开了一个无底深渊一样的洞,空荡荡的空无一物。
这是萧山人生中第一个吻,她在脑海中预演过许多次,纵然场景如何变换,天气如何阴晴,那吻却都是一样,小心翼翼的,充满温情的,然后还带着娇羞和甜蜜,总而言之,那属于她人生的第一个吻,会像无数女孩儿家的一样,充满着憧憬与美好。
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绝对,不应当像现在这样,比起吻来说,更像是惩戒和印证。
没有丝毫地情感,也没有丝毫地珍惜,钟流山的唇瓣寒冷的像冰,带着蚀骨的灼心的痛,软麻了萧山的身子。
远处,谷远遥遥望着拥抱亲吻的两个人,轻佻的扬起一抹笑。
在广袤无垠的无边沙地中,滔天的风夹裹着皇上呼啸吹去,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破碎,大上许多的白色袖袍在在风中猎猎作响,将他宛若惊鸿的笑,一同掩埋尽无尽黄土之中。
这风正好,将那二人的身形整个掩住,省的他不想看,却被刺得眼睛痛;可这风来的也不好,太大太高,让他眼神迷乱,没有看到被黄沙夹杂的萧山打给钟流山那一巴掌时的毫不犹豫。
彼时,清歌正迎着太阳,想着萧山咧着嘴发笑。
那笑容复杂,如被红云染透的天空一样的娇柔。
手中牵着枣红马的缰绳,清歌看着自己和它的蹄印陷在砂砾中,形成一个软软的不大不小的窝。
她其实并不会骑马,萧山却怕她累到,专门给了她一匹用来背行李,这是一匹小母马,眼睛充满神采奕奕,宛若天边的明亮月光。到红衣她们所在的郡还有一段的距离,想不到,这没有风景的戈壁滩上,居然会是她们一人一马相依为命。
踩在沙子上的声音窸窸窣窣,很好听,清歌停下来抚摸枣红马的鬓毛,那声音却未停歇。
有些僵硬的回头,清歌几乎全然僵住。
热浪一波更过一波,让她的视线扭曲弯转,可是那天地相交之处一人一马的孤独身影,却还是直直闯进来,在她的面前凝结成型,便成了萧衍之的模样。
他跟了来?他为什么跟来?他又是跟了多久?
而且,她居然……全无察觉。
“你为什么来?”潦草生长着几根枯黄野草的山坡之上,如长了浮萍野草的深海,摇曳身姿。
“我为什么不能来?”萧衍之望向清歌,眼眸是深邃星海,似微风拂面,淡然悠远。
“说过放我走。”
“我确实说了,所以我没有拦你。”他轻轻一笑,“我说过要放你走,却从未说过不会跟随。身为皇帝,我从不认为我是有做错过什么,可身为一个男人,我错了许多。所以我来了,做错了就要改,这么些年,我从来不知认错为何物,所以也不知道要怎么改,不过只要跟着你,总会有机会。”
心里的感觉如同五味杂粮,清歌拽进枣红马的缰绳,别扭的转过身去。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萧衍之穿粗布麻衣的样子,没有黄袍加身,没有丝绸锦缎,亦没有金银玉冠,只是一副乡野樵夫的打扮,可纵然是破破烂烂,潦倒贫困,萧衍之,终究还是萧衍之。
“回去吧,你是皇帝。四军将士,若是没有主帅,会扰乱军心。”
“我不回去。军中有周鸣在,不会出什么问题。那冷无心手中没了你,自然也就没了桎梏我的筹码。他慕云遥远,又被围困郡中,想是支撑不了多久。况且,接你回去,也是他们对我共同的要求。‘皇上,臣等都等着您将娘娘追回来呢,待您见了娘娘,求了娘娘回来,可万万不要忘记臣等的功劳。’他们,可是这样说了。被臣子们给予厚望,我若是做不到可怎么行?”
萧衍之的话如同浮云薄雾,在清歌的心绪间轻轻吹拂。狠狠跺跺脚,她恼羞成怒,“萧衍之,你怎生得这般不要脸!说过的话是泼出去的水!你说过要放我走的!便不能这么跟着!你大玥皇帝一言九鼎,岂能儿戏!”
萧衍之也不恼,“那是皇帝说的,不是我说的。我只知道,我想让你回来,便跟着你,仅此而已。你乐意也罢,不乐意也罢。我才不管。”
清歌狠狠瞪萧衍之一眼,心中言语千万,却通通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是谁说的,萧衍之这样的人有傲骨,最不会辩解,他现在这油嘴滑舌,哪还有一分皇帝的骨气。
“萧衍之,你真是个混蛋!”
甩手牵起枣红马,清歌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着,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他爱跟便跟,反正跟不了多久,他总要走的,就像这沙尘,无论被风吹的多远,最终,总还是要落回地上。?
☆、身中剧毒
? 太阳在西方的边境挂着,一方硕大的红色圆盘,摇摇欲坠。清歌望向那红于蓝的交界处,瑰丽奇幻的色彩,似炫目的油彩,泼墨一般覆盖天地。仰头灌了口水,清歌重重地叹息一声。
这是一处高耸的崖顶,干裂的石头被哭号了千百年的狂风磨砺出水波一样的沟谷裂纹,只在夹缝处生长着几株枯黄凌乱的野草。
从早晨到现在走了近乎一个白天的时间,清歌踮起脚尖望去,隐隐能够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建筑和徐徐而上的袅袅炊烟。看来,如果她快些走,在天色黑头之前便能赶到了。
只是,那萧衍之,为什么还跟在她后头!
他堂堂一国之主,不是素来傲骨、从不卑躬屈膝吗?现在,怎么偏生成了一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整整一天,她走多快,他便走多快。一句话不说,只是这么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十米处,跟着她的速度,牵着缰绳默默跟随。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在意,可眼角的余光处却还是依旧能时不时的撇到他,宛若荆棘上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清歌的肉里。
忽然,一阵诡异狂风平地卷起,如同一层厚厚的被黄沙筑起的风墙,将清歌整个儿包裹其中,那风墙被一股古怪的力量粘附着,直直将清歌反弹出去,摔倒在地,而那匹枣红马,竟是嘶叫着被风吹打到半空,重重坠下悬崖。
细碎的沙尘吹进清歌的眼睛,痛苦的眯上眼,只觉得眼泪婆娑中有数个模糊黑影朝她袭来。脚下碎石林立,清歌来不及站立,脚踝一痛,便再次跌坐回地上。
“相思!!”
身体突然悬起,清歌睁不开眼,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将她温柔的包裹,刹那间,躁怒、恐惧、哀恸、悲伤通通化如云烟,仿佛被轻柔云雾环绕,她的心里,只剩下了平静。
干涩的双眼,清歌回头望去,数位青衣人黑纱蒙面,长剑垂地,站在风沙四起的地方。
怪不得,这风来的如此蹊跷。
“庄家……”萧衍之喃喃道。
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他的声音不似往日的流水淙淙,带着些不安定的波动和起伏。清歌顺着他的话语向上看去,这才发现萧衍之面色甚白,额角之处竟有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下来。
箭伤!定是那时手臂上的箭伤又裂开了。
“萧衍之……放我下来。”
“没事。只要我在,定不会让你有事。”
小心地清歌放在地上,萧衍之拔出腰间软剑,笔直指向青衣人处。
一二三四……居然来了十几人人。萧御凛……还真是为了对付他下足了功夫。
庄家令牌所领之人,本就不是一般军士所能比拟,数量虽不多,却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饶是他对自己的功夫再自信,在数十位庄家影卫面前,护着不会武功的清歌全身而退,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令他更在意的是,萧御凛,居然能将他的行程掌握的如此精准。
萧衍之上前一步,手臂横在清歌面前,棱角分明的面颊上没有半分玩笑,“相思,他们的目的应当在我不在你,待会儿我会为你杀出一个出口,你听我动作,我让你逃,你便逃,听见了吗?”
清歌看着他手臂上逐渐被血液渗透的衣衫,心中一痛,沉沉低下头去。
青衣人快如闪电,似在风中卷起了青色的利箭,身形飞转,已经朝他们冲了过来。
萧衍之长剑如光,在半空中舞动起凌厉的剑花,清歌甚至还没有看清,便已经交战数十回合。
清歌站在远处看着,十指紧紧揪着前襟,眼神死死黏在萧衍之的身上,一刻也不敢离开。
他武功自是无人可比,可那些青衣人,却也是招招狠辣至极,冲的,分明便是萧衍之的性命。看着那些刀剑被萧衍之险险躲过,每一次,都会惹得清歌心绪一阵狂跳,却只能死死捂着唇,生怕一不小心的惊呼,会扰了萧衍之的心境。
“跑!!”
萧衍之剑气如虹,空手握住一名黑衣人的长剑,飞快刺入那人肚腹,又跳向半空,朝他们横扫而去,剑气所及之处,无不如同摧朽拉枯一般,龙啸声起,竟是硬生生地卷起漩涡一样的龙卷风来。青衣人躲闪不及,便那呼号之声逼退数米。
清歌愣愣的看向萧衍之,青衣人退后,他也并不好过,那一招,想必是用了他十分的力气,不然,怎会捂住心肺,仿佛就要咳血而出。
“快跑!!”萧衍之以剑撑地,狠狠回头冲着清歌大吼,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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