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吻印在发间,那凉意太甚,同她的温度对比的鲜明,如同被千年冰水泼过,清歌瞬间变清明了起来。
这戈壁荒漠不比中原江南,白天是烈日当头,到了晚上,却又是冰寒刺骨,他……是一直守着她不曾离开吗?
想起他手臂上的伤,清歌心里一颤,却又很快恢复常态,别过头去,猛然将他推开。
“我要走了。”
将身上的衣衫收拾整齐,清歌掀开软绵厚实的锦被,弯腰便去够自己的鞋子。
“你去哪里!”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怀,萧衍之眸色一变,伸手便拽住清歌的手腕。
“皇上的地方金贵,我现在一介草民,自然是无福消受,昨天晕过去也就算了,现在既然醒了,自然是要有些自知之明才好,若再赖下去,岂不是惹人厌恶。”
“相思,你明知道朕不会嫌你。”
“那皇上,便当草民嫌你好了。”
清歌冷声,毫不留恋的甩开萧衍之的手,掀开帐子了出去。
后背处,有凛冽的劲风扫过,嘈杂混乱,不知又是碎了多少东西。
“啊!”见萧衍之的帐门突然掀开,萧山没有防备,一屁股坐在地上,轻呼一声,又急忙捂住嘴巴。
原来,他们两个一直在这里听声儿啊。
清歌一怔,看着面前偷偷摸摸做贼一般的萧山和李富贵,左右横了两眼,泄愤的在萧山屁股上踢了一脚,便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呜呜,我还以为清歌姐姐和四哥要和好了呢,这又是怎么了,转头便吵起来了。”揉着摔痛的屁股,萧山咧着嘴巴,撑着身子站起来。
李富贵手拿拂尘,幸灾乐祸的看着呲牙咧嘴的萧山,眼高于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小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可不是什么吵架,这夫妻间的情趣可是多着呢!有时候虽说是吵架,可又不能叫做吵架,这小打小闹的,和好了才显得亲密无间嘛。”
“亲密无间?什么亲密无间,吵架就是吵架,怎么让你一说出来,这些个大道理怎么偏生的就通通都变了味道!我四哥都将帐中的东西摔成这样了,还叫小打小闹啊,是不是非等他杀人放火了才叫大事儿?我看啊,就是我四哥惹了清歌姐姐不高兴。”
“这就是你不懂了,这皇上和娘娘是夫妻,夫妻之间,哪有什么真的架可打,这床头打架床尾和,待咱们皇上消了气,说上那么两句好话将娘娘哄上那么两下,杂家保管这两人黏黏糊糊再也分不开。你这种没有嫁人的黄毛小鬼头啊,对大人之间的事儿……啧啧啧……还是了解的不够透彻啊。”
“哼。”萧山鄙夷道,“你懂,你又没取过老婆,还说我呢!咱们可谓半斤八俩!”
小富贵一愣,浑身没了镇定,跺着脚愁苦的厉害,不知不觉间,又是增加了那么几股女气,扬起拂尘便要向萧山的头上敲去,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居然敢笑话他,“看我不打你!居然敢笑杂家,今个儿杂家就跟你赌上一赌,就赌咱们皇上两天功夫就能将娘娘哄得团团转,咱们皇上是谁?龙气满身的,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清歌姐姐,就是什么怪力乱神的鬼怪来了,咱们皇上也能搞的定,就是到时候如果你输了,我让你哭着叫爷爷!!”
“哦~~那你输了啊小富贵。”
冷冷的声音在他背后悠然传出,李富贵一个激灵,眼睛瞪得宛若铜铃,“哇!”的一声跳起来,闭着眼睛胡乱蹦着,冲过来紧紧抱住萧山。
“啊!!!鬼爷爷,鬼奶奶!我李富贵胡说的,您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不是说您怕我,我是说咱们皇上啊……不是不是!!您可不要去纠缠皇上,咱们皇上英明神武,您要是冤死了,就去地狱里头找阎王判官说,跟我可没关系啊,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可是什么都没做过!连只小鸡仔儿都不敢杀啊,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要伺候,我还没有找个漂亮宫女儿做对食儿呢,我还什么都没享受过呢……大不了我将这些年别人给的金银财宝孝敬您一半儿,可是您千万千万不要吃我啊……”
“哈哈!”终是忍不住,萧山看着抱着自己大腿不断磕头的李富贵的模样,不顾形象地大笑出了声。
就连去而复返的清歌,也忘了刚刚的不愉快,轻轻地扯动了唇角。
“清歌姐姐,你回来了啊!”萧山笑的够了,不耐烦的推开抱大腿的李富贵,蹦跶过去亲昵的挽住了清歌的手臂。
“你不会叫他爷爷的,我不是来找你四哥的,我来找你。”
“嘿嘿。”萧山讨好的笑,“清歌姐姐,你……都听到了啊。”
“你们俩吵的这么大声,我就是不想听到,也是难啊。”
萧山吐吐舌头,悄悄打量清歌,“那……清歌姐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今天我与你同睡。”她道了句,瞪了李富贵一样,拉着她便要走。“走吧,你四哥这里,有那个想找漂亮姑娘做对食儿的高大上的李公公在就好了。”
“对了。”清歌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刚站起来冲着她们做鬼脸的李富贵来不及收,只能假装脚痛的哎吆哎哟乱叫。
清歌叹息一声,道,“小富贵,若是我想的没错,这大概是咱们最后一次相见了。你平日里怎样待我,我心里都有数,可我现在离宫,也确实是没有什么能做谢的,在这里,只能向着您说上一句谢谢。”
微微退后一步,清歌看着李富贵,在荒凉戈壁的无垠夜空下,深深鞠了一躬。
“麻烦您告诉一声萧衍之,我在这里住上一晚,明天一早便离开。以后……还是不要再相见了。”
李富贵没有答话,神色一反刚刚的的玩笑,只是叹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抬眼看向天空,这戈壁荒芜,却是晴空万里,没有半点浮云飘荡。只剩一条银河横亘天际,宛若天界长河,耀眼的醉人心神。
他面前的这位娘娘便如这浩瀚星空一般,虽只是一个女人,却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挺直腰杆,不肯屈服,也是当真的,让人深感敬佩。
“李富贵。”黑暗中,主帅的帐门被无声掀开,萧衍之看着清歌离开的方向,神色颓废……又让人悲悯。
“皇上。”
李富贵躬下身子,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神色,那种谁色太伤人,他陪了他这么久,怎么忍心?
萧衍之许久都没有动,整个人都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成了一尊千古不动的石像,眼中流光溢彩,却满是悲伤哀叹。
“给朕拿酒来。”
过了许久,他才这般说。
“皇上……”李富贵心一动,终究还是双眸紧闭,无言叹息了一声。
本以为婕妤娘娘回来了皇上也会变得好上许多,可这位性子不同常人的婕妤娘娘,终究……还是伤到了皇上的心。
大帐内唯一的烛火不知疲倦一般的上下跳动,忽明忽暗,李富贵守在一侧,不敢离开半步,只是看着一杯一杯向嘴里灌酒的萧衍之,想说什么又无言闭上。
皇上此时这般凌乱颓败,哪里还有半分战场上金戈铁马的模样。
“皇上……您……还是少喝些吧,照这么喝下去,这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别管朕。”萧衍之扔下酒盏,直接拿起酒瓶,整个儿向嘴中灌去。
“李富贵,朕不会让她走的,在皇宫里让她出宫的后一秒朕就后悔了。朕当时就想将她带回来,可是若水来了,朕……没有办法。而且……朕……做了那样无耻的事情,她现在,怕是已经恨透了我,又怎么会愿意同我一起回去。”
“皇上。娘娘和您……这种事儿是急不得的。还有……皇上,您……不要总是冲着娘娘发脾气,娘娘毕竟是女子,女孩子,都是会有些小性儿,您由着她一点,娘娘……总是不会那么绝情。”
“是吗?”似乎是被李富贵的话触动到,萧衍之放下酒罐,灰败的眼睛闪过了些神采,微微动了动。“可是,朕今天没有冲她发脾气,今日,朕原本便是打算同她好好说话的,可是她不肯听,她甚至……都不愿意看见朕。”
“对了皇上!”李富贵转动脑筋,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慌忙道,“婕妤娘娘平素里,最在乎她那几个丫头,皇上您让钟流山救了她们,若是赶在娘娘走之前告诉她,娘娘肯定会高兴的,这一高兴,肯定也就一样愿意听皇上说话了。”
“对!你说的对!朕要告诉她!要告诉她!朕现在便去!”萧衍之抓住李富贵的手臂,眼眸中闪过一丝狂喜。
抬脚踢开脚边空了的酒罐,萧衍之快步朝门口跑去,跑了两步却又回了来,低头愁苦的看着自己身上盛满酒气的衣裳。
“李富贵,更衣。”
清歌很讨厌酒气,他这副样子去见她的话,肯定会被轰出来。
李富贵暗自笑了声,飞快地将萧衍之收拾完毕,这皇上如此患得患失,这看着,还真是让人觉得欣喜。
萧山的营帐外,李富贵早已胡乱找了个借口将她打发了出来,现下,这空荡荡的营帐中只有清歌一人。
这大玥将士数万之多,军中的女人却只有她们两个,便是巡夜的下等兵士,经过这营帐时,也总是频频侧目,想要一睹公主和婕妤娘娘的芳容,萧衍之在暗处看着那群人探头探脑,心中只觉得怒火难忍,恨不得将他们的眼珠子给剜出来。
他的女人,他们……竟然也敢觊觎。
手触碰到萧山的帐门,刚握住,却又松开。垂下去的手紧握成拳,只是遥远望向营帐,几乎要将它穿透。
近乡情怯?好像便是这样的感觉。
轻步走了进去,萧衍之望向床榻,清歌正背对着她,忙忙碌碌不知在做些什么,温和的烛光剪影将她的身型照的颀长,烛火昏黄,映照在她的脸上,没了白日的冷酷,反而多了几分温和。萧衍之静静看着,竟一时间忘了动作。
“相思……”忍不住走过去,萧衍之傾身,将她整个儿裹在怀中。
“是朕做错了,别离开朕。”
心房剧烈的颤动,其实,从他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他来了,他身上的味道那么浓,她怎么可能会闻不到。
“萧衍之,回不去了。”任他抱着,清歌看着手中收拾了一半的包裹,声音颤抖。
“不会的,相思,朕救了你的婢子,朕知道你喜欢她们,所以朕就将她们救了。”
“嗯,我已经知道了,萧山告诉我了。敢问皇上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没有,还请皇上回去休息吧,我明天一早就走,现在,咱们两人还是好好相处吧,这最后的时间,我不想吵架。”
“你……当真是说什么都要走吗?你心里明明还有朕的不是吗?如若不然,你也不会一直一直带着这相思树种,也不会为了朕从城墙上跳下来,朕都知道,是朕……对你做了太过分的事,你生气是应该的,以后……以后朕再也不会那样了。你跟朕回去,朕会对你好的,对你最好。”
对她最好?清歌苦笑,他是要她信他吗?不是不想,只是她不敢了,相信一个人所要付出的代价太沉重,她付不起。
“萧衍之,我带着相思树种,不是因为它是谁送的,只是因为我喜欢,而我跳下城墙,也仅仅……只是因为我讨厌被人窥探,您是皇帝,我们不合适,而且,我也没有办法原谅你。你走吧。”
萧衍之松开她,胸口处憋闷的宛若压了千金巨石,却偏偏堆积在一起无处发泄。
“这么说……朕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是吗?”
“是。”
“呵呵。”萧衍之后退两步,神情哀痛又悠长,“好,走吧,你走吧,喜欢去哪就去哪儿。只要是你喜欢的,朕……就绝对不会阻拦。”?
☆、各怀心事
? 翌日,清歌起了一个大早。
昨晚,萧衍之离开的很平静,她心里虽不有些不安,却也并不在意,只想着能够离开的越早越好,能早一分,便早一分。
红衣她们被钟流山安置在了邻郡的客栈中,虽知道她们平安,却还是要早些见到才能安心。
她离开,送的人只有萧山,不过有她也就够了,这皇宫里,也就这个人,是她唯一有些放不下的了。
“小王爷。”萧山正同清歌依依惜别,钟流山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过了来,清歌深知萧山对他的心意,释然一笑,同萧山挥手告别。
她已经送了这么远,不必再送了。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她就是送的再远,她们,也总是要说一声再见的。
萧山恋恋不舍的看着清歌的身影融进无边荒漠中,这才依依不舍的转了身。
跟着钟流山走了很远,萧山轻轻探头,心里紧张的厉害,却又不明所以。
他从前巴不得见不着她,最近是怎么了,居然还会主动来找她说话,真的……是让人不适应。
明明都走了这么远,他找了她,却偏偏一句话都不肯同她说,她……还真是猜不透他。
心里头是五味杂粮,萧山使劲儿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大口咽了咽口水,韩式忍不住唤他。
“流山……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钟流山猛地停下,萧山停顿不急,险些栽在他身上。
“流山……”
“我说过多少次了,小王爷,不,萧山,看来,您似乎是丝毫不将我的话放在心里啊。我说过,要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她就是再好,终究……不会同我们共度一生。”
“啊?”萧山一愣,似乎是没有听明白他的话。
“赶紧回宫。”
“为什么?我不回去。”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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