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不太灵通,您手边这位所说的婕妤娘娘,早已不是朕的婕妤。她性子太烈,生性喜爱自由,朕管不了她。”
清歌心下一暗,管不了?在他口中,她出宫,居然只是因为一句小小的管不了。
“大玥皇帝真是好脾性,臣下不才,也曾有幸同娘娘相处了两日,娘娘确实是贪玩好动,却也是玲珑剔透,怨不得您如此宠爱,她喜欢便放了宫出去。我想,皇上……定也是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她这脸颊上面多划上几刀。”
萧衍之面颊含笑,看向清歌半垂的脸,眼中的痛楚一抹即逝。
宠爱?他……何时对她宠爱过?
可是……他本该对她宠爱的。因为她值得。
世人都知晓大玥皇帝专宠婕妤常氏,那是无上宠爱,那是天下独绝。让后宫所有女子所不及,从未有过的专房宠爱。
这正是他真正想要的结果,至少……是他一开始所想要的结果。
但是宠爱……却是真的没有过。
他不知道什么才能算的上是真正的宠爱,不过他觉得,父皇和母妃那样的,相濡以沫,至死不渝,便是宠爱了。
同清歌在一起的时候,他偶尔会有那样的感觉,那是岁月静好,那是淡然漂泊,若不是因为他多牵挂,他真的……很想同她相携相伴。
可是他从未对她好过,他总是在骗她,总是对她假情假意,总是……让她悲伤痛苦。
离宫的那一天,他对她那般,高傲如常清歌,他想,她不会再原谅他了。
低垂下头,萧衍之惨淡扯着唇角,“上官将军,若是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会发现,她的容貌……对你来说……或许不会那么重要。其实,是我惹她生气了,她才会离开,现在,便是她完好,想必也是万万不会再原谅我了。与其让她被别人觊觎,倒不如让你划伤两刀,这样,便没有人再与我抢她了,大不了,我也再脸上割那么几刀,陪着她便是。”
上官明的脸冰成了层层寒冰,“大玥皇上,既然这样,那就休怪臣下了。”他望向苍穹,眼里是视死如归的气魄,艰难道,“王上,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上,上了王上圣体,他日,臣定当以死谢罪!”
他言罢,那匕首便朝清歌的脸上划去。
“萧衍之,不……皇上!我问你,若是为我……你是不可能……放弃十方郡的吧。”
似是没有料到清歌会突然开口说话,上官明的手一动,错划在了清歌的脖颈之上,鲜红的血顺着洁白的皮肤留下来,对比的万分明显。
萧衍之看着她脖颈上的浓稠血色,眼中一片猩红,竟是双拳紧握,才强忍着,没有飞身上去。“相思,这是我父皇给我的江山。”
“嗯。我知道。”清歌点点头,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扬起素面朝向天空。她长发随风混乱飘散,宽大的衣摆随风而动,翩然灵动,如同破茧而化的蝶,破开皮囊,展翅飞舞。
就这样呆了好一会,清歌慢慢回过头,将脖子扭成一个奇怪的弧度,冲着萧衍之,笑的……与世无争,在逐渐落下的太阳的暗红色光晕里,蒙上了斑驳耀眼的轻纱,那妖娆出尘,是尘世间……最娇艳的玫瑰也不能比拟的倾城。
然后她看向上官明,以迅雷之速用尽全力将他推开,朝向萧衍之和黄沙漫漫,纵身便从高耸巍峨的城楼上跳了下去。
姣若芳华,义无反顾。?
☆、倾城之战五(吻)
? 然后她看向上官明,以迅雷之速用尽全力将他推开,朝向萧衍之和黄沙漫漫,纵身便从高耸巍峨的城楼上跳了下去。
姣若芳华,义无反顾。
并不是多遥远的一段距离,清歌却仿佛是经历了无数的时间。
她的紧紧盯着萧衍之,细细碎碎的沙尘打进她眼睛里,辗转厮磨,痛的厉害。
可是……怎么痛……也比不过心。
慢慢闭上眼睛,清歌的眼前满是黑暗,比她所见过的最浓身的夜晚还要黑。在这黑暗里,她看到了许多人,也想到了许多事。
有周琪琪、有阿正、有红衣、有小碧、有竹音、有陌邪、有萧山……还有……萧衍之。
如同走马灯一样飞快地过场,在耳边飞速飞腾地飒飒风中,她好像从新走过了自己的一生。
她小的时候也想过自己的一辈子,虽不会大起大落,但也终究是平淡浮华。却从不想,她会活的这般短暂,这样短,如此之短。
没有遇到她梦里的愿为她赴汤蹈火的公子,也没有一个愿意让她付出一切心血的孩子。
她这一辈子,真是活的太窝囊了,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真的是不甘心啊,好不甘心。
可那又能怎样呢?现在,她就连死,也死的这样让人难堪。
这里是戈壁,下面是细软的黄沙,就是黄沙,却还是很硬。她砸在上面,一定会发出巨大的声响,说不定……还会在上面砸出一个深深的洞,血肉飞沫,鲜血横飞,必定是如同肉酱肉泥一般,丑陋的让人可怕。
就是萧衍之……也定会感到厌恶。
呵呵,也是,她……本来就从来都没有美过一次。
耳边似乎有什么凄厉绝望的喊声,清歌轻轻地笑了,真好,萧衍之还会为她叫一声。
萧衍之捂着胸口,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在他面前纵身而下,那是说不出来的感受,夹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连风吹的声音都静止了,这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了她。
相思,常相思。
他知道她为她受了许许多多的苦,比他所知道的苦更多。
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时,他舍身护着任若水,她舍身护他,就是一如今日的决绝。
只是……他想不到,她从城楼而下,为的……不过是他万里江山中的一方小郡。
她有多爱惜性命,他就有多爱他的江山,可是她不知道,他现在……比她更爱惜她的性命。
他懂她的心思,现在她和冷无心不同体却同命,她死了……冷无心便也会死,她这么做,无疑便是因为不想让他为难。
可清歌不知道,他并为难,一点都不为难。在他再见她的瞬间,他就已经做好了失去十方郡的打算,不过是一方小小郡县,就是再重要,也永远不会抵得上她。
城墙之上的上官明已经挂起长弓,萧衍之却毫不在意,一脚用力踢打在马鞍上,直直而上,扑过去抱住清歌,任那利箭穿透手臂,重重摔在地上。
不过还不足月余,她竟轻的有如蝉翼。他用的力太大,居然差点将她扔出去。
手臂上的疼痛撕裂难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半跪在十方郡城墙之下,任上官明兵士的箭雨在他的上空中无边落下,依旧如松般不动,只是将身子挡在清歌上面,替她挡着那利箭之雨。
她瘦了很多,连脸上的颧骨都显现了出来,她还有些孱弱,虽然没有怎么吃苦,却也过的并不称心如意,而且她还很害怕,眉头几乎簇成了川字,双眼紧闭,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即使在她怀里,也还是在不住地颤抖。
脖颈上的血痕滑落在白色的衣衫上,如同点点血红梅花,散落在侧,红艳的让人不忍直视。
记忆里任若水喜欢白色,清歌也说她喜欢,但说只是说而已,她却从来没有穿过。
她说白色最纯净,而世间,出尘美丽的只有一个人便够了,在他眼里,任若水最干净,所以也只有她一人能够穿出那白色的极致韵味,而她……并不适合。
可是她现在穿着白衣,他看了,却只觉得痛苦难耐。即使是喜好白色的任若水,那白衣上也会绣上几朵小小的花,或是让人不易察觉的暗纹,而她的衣服,却白的不然尘埃,没有任何花样,也没有任何纹路,有的,只是那比天边白雪还要刺目的惨白,比她此刻的脸色还要白。
就……如同丧服一样,好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
相思,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做了如此打算,原来,从被上官明带出来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想要死了。
“你真傻。”
眼中泛出一阵酸涩,萧衍之伸手抚上清歌的脸,眷恋的摩擦,不理会身后的惨叫呼号,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怀中苍白脆弱的女人。
那一瞬间,大玥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只是看着他们最英勇无畏的皇帝,在这没有穷尽的骇人的箭雨中旁若无人的吻着一个女人。
那个虽然不美……,却真正有着能够站在他们皇帝身侧的愿意为了江山去死的……一笑倾城的女人。
那样的吻,无关风花雪月,无关家国天下,也无关利益纠葛,有的……只是一个相思成疾的男人对心爱女人的最原始的眷恋。
辗转反侧,也恋恋不忘。
土黄色的砂砾在他们身边缠绕,忽上忽下的飞舞移动,仿佛它们也曾经这样抛却一切无怨无悔的爱过。
暗香四溢,在风中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两个人的长发紧紧纠缠在一切,宛若一体,难舍难分,如同最亲密的爱侣,更好像……他们两人本就是真心相爱,天命所归。
“我很想你。”
唇齿交缠间,清歌听见萧衍之这样讲,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他却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永远说不腻一样,嘴角难以掩盖的上扬着,幼稚的……如同失而复得了最心爱宝贝的孩童,而这一次,她常清歌就是萧衍之的宝贝。
吻了许久,萧衍之才喘着气放开清歌,额头相抵,如墨的双眼中,是满满的眷恋。
清歌缓缓睁开眼,被风沙蹂躏的涩痛感依旧清晰,她却再也比不上了。
纵使再恨,她……还是想要再见他。
很好,他身形依旧,是有些瘦削,却还是精神硬朗,也是,萧衍之,毕竟是萧衍之。
就是局势瞬息万变,也还是运筹帷幄。
只是可笑的是,她居然没有死。
萧衍之,你又是为什么要救我。
瞥见他紧抱着她身子的被贯穿的手臂,清歌心里一阵刺痛,比她自己受伤了还要难受。自己都受了伤,却还要抱的这样紧,萧衍之,你……竟是都不知道痛的吗?
手不由自主的扬起,眼看着便要碰到那血,却在看到萧衍之难掩的狂喜时又放了回去,转过头去,她猛地推开了他,背对着他静静站起。
背影萧索,如同孤鬼。
萧衍之的脸色转瞬间变得阴暗,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没有他所想的欣喜若狂,他的相思……就这样愣愣地将他推开了,毫不犹豫,一如她刚刚跳下城楼时的无牵无挂。
“相思,跟朕回去。这里太危险。”
城墙之上的箭雨已经停下,萧衍之胸中却是难以压抑的痛楚,他看着清歌的背影,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细线,眸子微沉,缓慢开口。
“我不回去。就是回去,我也不会跟你回去,我走,是你自己答应过的,既然如此,我也断不会跟你回去。”
“听话!这里太过危险,你继续呆在这里,一定会受伤。”萧衍之伸手扯出手臂上的箭,不顾皮肉撕裂,只是看着清歌,言语焦躁。
“呵呵,萧衍之,你是不是忘了,我体内有双生蛊,上官明是大忠臣,就是再恨我,再想置我于死地,为了他那王上冷无心也必定会忍,必定若是我出了什么事,那冷无心,也会承受同等的苦楚,就像是刚刚,他不是也一样因为怕伤到我而不敢放箭吗?”
萧衍之知她性子倔强的很,她愿意为他死,是因为她确实爱他,可她不愿意跟他走,不愿意他碰,却是……没有办法原谅他。
“这战场之上,少有不甚便是一条性命,他上官明就是再在意冷无心,也断不会由着朕的要挟而任由我军攻占慕云,你以为,他们既有能力下蛊,就真的没有解蛊之法吗?说不定此时此刻,他已经喂他吃了解药。”
“我知道还没有,而且……我还知道,他已经醒了,很快就会过来。”
血顺着他的手臂汩汩流下,他闲闲扫了一眼,只觉得涌上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感,那种感觉,在萧御凛轻薄他的时候有过,在看到她在陌邪怀中的时候有过,还在……乾元殿中看到冷无心看她的眼神时感受过。
从前他只知道那是一种令人厌恶的暴躁情感,不过现在,他知道了,那种感觉,叫做嫉妒。
没有在多说什么,萧衍之散发着有些阴鹜的情感,大步走去,将清歌一掌拍晕了过去。?
☆、挽留
? 醒来的时候清歌有一瞬间的怔愣。
四周黑暗异常,密封的严严实实,连半丝风都透不进来,只在远处的笼台之上点了少许几根细小的红烛,轻飘飘的散发着虚浮的光彩。
清歌颤颤睫毛,身子轻轻一动,面颊之上便很快被拢上了一只有些粗糙却骨节分明的手。
“相思。”
萧衍之斜倚在榻边,感到她醒来,很快坐正了身子,担忧的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深沉杂乱,还有着浓重的疲劳,仿佛才劳累许久,才刚刚瞌眼一般。好看的眼睛在清歌的眼前轻轻展开,被烛光反射出有些明媚的奇异的色彩,深邃而又澄明。
原来,这里是萧衍之的营帐。
愣愣的看着那双眸子,清歌脑海中混沌万分,只觉得被大力揉进了一个有些僵硬的胸膛,鼻息之间,满满都是熟悉的高贵清凉的龙涎香。
“醒了就好,朕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只是那里太危险,你又是那样的臭脾气,不肯跟朕回来,朕不得已才将你打晕。现在还是深夜,你在睡一会儿吧。”
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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