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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绻的困意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猛然间看向那缝隙,便看到了他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内室里早便没有了其它人的影子,容太妃,容正,还有其它他叫不出名姓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走了出去。让本并不大的屋子显得空荡荡的,空的让人心慌。
莲姬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只匕首,静静地,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他以为她睡了,想要唤她。这地面太凉,她从前总是说他,那她呢?就算是大人,这地上这么凉,她…… 就不会冷吗?
知道窗外闪烁的惊雷照亮了地板上的血和父皇近乎绝望的神色,萧衍之才突然间明白了,莲姬……她的母妃……不是睡了。
她死了。
漆黑如瀑的长发同地上无边的鲜血混淆在一起,就像是最美丽的玫瑰,永无止境的盛放着。
她一直睁着眼,那是多么美丽的眼,睫毛纤长,吻他的时候总会轻轻打在他的脸上,柔柔的,软软的,让他心中发痒。可是……现在,他……再也不会感到痒了。
她的脸面向衣柜的方向,萧衍之知道,她在看他。
可是母妃……不是说好了……要一直陪着我的吗?
眼前的场景不断幻灭,萧衍之看向面前的容太妃。
父皇说的话……从来都没有错,这个女人,果然害死了容正,而且……也会一样的……害死自己。
她在他面前杀了他的母妃,现在……他也要亲手……杀了她。
轻轻将清歌推向萧山,萧衍之眼中一片肃杀之色。
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上剑柄,猛然间抽了出来,冰冷的剑尖在地面上划过,蹦出点点四散的花火,然后如同游龙一般,飞速奔向前方。
到处都是肉体撕裂的声音,萧牧玄,媛媛,都身形灵活的在人群之中穿梭,所经之处惨叫声不绝于耳。
数名暗卫将清歌她们护在中间,严阵以待。
清歌急急的去捂念儿的眼睛,却被他肥胖的小拳头挥舞着打开。小小的脸上是大人一般的严肃,盯着他父亲娘亲不断嘟哝着什么。
清歌叹了口气,在庄太后身边蹲下,萧山正在为她止血,碰到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为什么呢?”清歌看着她手上已经干掉了的血液,问。
“没有办法。”
“你可以跟他走。萧衍之不会怪你。”
庄太后看着容正的尸体,眼泪还是不断涌出来。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若是我,我一定会跟他走。”
“我不是你……,我是太后。”庄太后的手抖了抖,声音沉重缓慢。
清歌握住她满是血的手,“你爱他……不是吗?”
“清歌,我……早在……从先皇手中接过皇上的手的时候便已经下定决心了。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一定要护他平安。”
清歌忽然笑了。她不怨她了,她一点都不怨她了,这个人,是真正的巾帼女子,她已经吃了太多的苦,触手可得的幸福,还有一生不忘的最爱,她都已经放弃了。
她将自己的承诺看的太重,将忠义看的太重,将大玥看的太重,将萧衍之……看的太重。
她……怎么能。让她更难过?
如果可以,她也想拥有这样一个母亲,即使她吵闹任性,那个人也会全心全意的包容她。
如此,便好了。?
☆、清君侧为名(十)
? 轻轻握住庄太后手,清歌默默不语。从前,每一次见她,她都是高高在上,大方得体。而现在,她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满是血迹污垢,一瞬间,仿佛成了白发苍苍的迟暮之人。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钝响,清歌反射般的翻身挡在前面,便看见那张满是惊恐的脸在她面前慢慢倒下。
“你……给朕老老实实到暗卫中间去!!”萧衍之狠狠瞪了她一眼,有些气急败坏的吼着。
永寿宫中早已是一片狼藉,交错的人影间,桌椅板凳都倒在地上,发出巨大而沉闷的轰响。
清歌透过人群向容太妃看去,她的杀手井然有序,一看便是受过严苛训练之人,同萧衍之的暗卫混战在一起,居然能够平分秋色,丝毫没有居于下风。
心里不由得悬了起来,清歌有些焦急地在混杂的人群中找寻萧衍之的身影,却被层层环绕的暗卫遮住了视线。
这局势本就危险,他……居然还派了更多的人给她,就算知道他武功超绝,可万一受伤了……可怎么办。
“没事的,娘娘……”谷远那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她们身侧。
不只是他,还有捂得严严实实的那两人。
清歌局促的低下头,假装哄诱念儿,不去看他。
眼神却轻轻在那两人的身上来回扫射着,那名老者似乎身体很不好,嘴唇龟裂泛着白色,看上去摇摇欲坠。倒是那个扶着他的人……虽然从头到尾一直没有看到他的样貌,但是那身材挺拔,却没有半分家仆的样子。
看来,萧衍之……还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不仅是太后,就连北番……都打理的妥妥当当。
谷远看着她的神色,清俊的脸上雾气淡淡,只剩一双狐狸眼,深的仿若看透人心。
“你这死狐狸,不要盯着我清歌姐姐看!那前面那么多人,你不去帮忙,躲在这里作甚!!你快去!将那容太妃打的满地找牙,替我母后报仇!!”萧山已经帮庄太后止了血,为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此刻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忍住,站起身来,死死盯着被无数杀手护着的容太妃,恨恨的挥着小拳头。
“我不会武功。”谷远一点没有她的豪言壮志,只是暗自看着前方,眼神中尽是高深莫测。
“啊!四哥!!”
清歌一惊,挣扎着站起身来,伸着脖子望向前方。
“啊,!差一点!!四哥就能抓住容太妃那个老太婆了!!”
清歌再次垂下头去,狠力在自己手上拧了一下,她痛的咬牙,脑海却平静了。她刚刚是在做什么!真是可笑,那个人,怎么会有事?关心他的人,护着他的人,多的数都数不清,原本……便不需要她。
谷远看着清歌,嘴角勾起狐狸一般狡黠的笑,这位娘娘……怪不得让皇上辛苦……
以后,看来要想办法让萧山离她远一点,不然,染上了她的腹黑脾性,他以后……可有的受了。
北番的两个人突然动了起来,直直躲过混战在一起的黑影,冲向蒙错!
原来是蒙错那人,趁着周遭混乱无人注意,想要逃出去。
冲出去的是一直不曾脱下斗篷的家仆一样的人,那满面伤疤的老者刹那间失去了依托,被谷远接过,恭敬的点头示意。
清歌却对那个人很是在意,明明有着这么厉害的功夫,为何……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隐忍?
她看着那人如同灵蛇一般飞快来人群中穿梭,身形灵巧至极,饶是此刻都是杀红了眼的杀手暗卫,也没有伤到他分毫,只是转瞬之间,便已经到了蒙错面前。
清歌死死盯着那人的动作,心中翻转不已,他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她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一名杀手便已经倒在地上,他转手夺过那人的剑,毫不犹豫砍向了蒙错。
清歌猛地捂住嘴巴,这人下手如此狠,只一剑,竟直直将蒙错的头颅砍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又被人踢向了别处。
宽大的兜帽随着他的动作从他身上掉落下来,清歌这才看清那个人的样子,眼神狠辣不似常人,那是不属于萧衍之的狠绝,是一个君主才能拥有的眼神。
“王上……”清歌听到身边的老人悄声呢喃。
王上,这个不起眼的人,居然便是北番的藩王吗?看来,传言什么的,总是不可信的,那北番的藩王,才不是什么缠绵病榻任人宰割的无用之徒。怕是对那蒙错隐忍了足够久了,所以……才会对她这个杀死蒙特的人毫不追究,反而携同萧衍之一起,趁他来大玥的时候亲自……将其斩杀。
“皇上,臣周鸣救驾来迟,忘皇上赎罪。”永寿宫外忽然传来男子粗野的吼声,随即,无数装备精良的精兵便将永寿宫围得水泄不通。
“萧衍之!!”容太妃嘶吼着,眼睛通红如同赤鬼,若不是被萧御凛拽着,怕是早就不管不顾冲上前来。
“周鸣,事情……可办好了。”长剑砍下一名杀手的首级,萧衍之看向来人。
“回皇上,围困皇宫的军队皆以伏法。”
“周鸣!!”周围的人突然停住了动作,萧御凛不知何故松开了禁锢容太妃的手,她得了空,发了疯的攥住周鸣的前襟。
“亏我哥哥待你一向仁和,现在他才刚死,你就倒戈向了这个狗皇帝!像你这等小人,我便是做鬼也要缠着你!!”
周鸣任她撒泼,他是不对女人动手的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容正的妹妹。他是实在的人,从小便被教育要忠心为国,脑袋死的厉害,便是面前堆了金山美女,也是不动如山,但是对于容正,虽是佞臣,他心底里……到是有那么几分敬佩,若不是他们走的是不同的道路,他倒是真心想要做他的门生,学习治军之法。
“容太妃……臣,从来都只忠于皇上一人。而且,害死容大将军的人……正是你自己。”
毫不犹豫的掰开她的手,周鸣闪身站到萧衍之的身侧,容太妃转过头来,便看到了萧衍之横在她脖颈间明晃晃的长剑。
因为周鸣的到来,萧衍之他们了了心思,便放手大干了起来,通通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剑光飞闪,不多时,便将那些杀手制服。
“容太妃,寒暄够了吧,现在……请容太妃同朕好好说会儿话可好?毕竟多年未见,一见面,便是这么热闹的场景,还……从来没有谈过吧。”
“呸!!”容太妃一口吐在地上,“就凭你?你不配!!”
萧衍之也不恼,眉梢之间寒意渐浓,清歌知道,他这个神色意味着什么,只有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容太妃,你还……真是同当年一样,本以为,年纪长了,脑袋里的弯儿也会长上那么一些,如今看来,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简直……蠢到了骨头里!!”
“你说什么!!”容太妃胡乱挣扎着,萧衍之被她弄得心烦,一使眼色,两名兵士便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动作。
长剑从容太妃的脖颈滑到胸口,萧衍之静静看她,黑色眼睛被烛火映着散发出灼灼的光,清歌看着他,明明刚刚才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他明黄色的五爪龙袍却依旧干净,干净的……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容太妃”他的声音在永寿宫中飘飘回荡,“那时,你用尽卑劣的手段杀死了在朕的面前朕的母后,现下……你却要死了,朕……隐忍你到今日,终于……报了仇。”
“那是你也在?”
“当然。”他说,“朕的母妃……可不像你这般自私,她是个好母亲,也是个好女人,你们来的那天晚上,朕缠着母后一起睡,后来你们来了,母妃便将朕关在了衣柜里,你们如何进来,说了什么,如何逼死她,朕……通通都看到了!!朕与你,有的不只是政治上小小的看法不同,而是真正的血海深仇!!”
“呵呵!!”容太妃笑了起来,眼中癫狂之色尽现,“萧衍之!!你这小儿!!倘若知道你在那里,当日,我定不会心软答应哥哥给莲姬那贱人一个全尸!!必然放火烧了那湖边小榭,让你,陪着你那个所谓的好母亲,一起……下黄泉!!”
“可是朕没有死,那么……现在,轮到你与你儿子一同下黄泉了!!”
不用她吩咐,制住萧御凛的人便将容太妃的方向拖来。
说来也是奇怪,这位主子,听说也是分外难缠的人,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居然一动不动,丝毫反抗都没有,这么乖的,就任他们抓住。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萧御凛邪气上扬的唇角,邪魅的寒透了人的身体。
“看来……,我这个哥哥……也是被弟弟笑看了呢。”
制住他的两个士兵应声倒地,萧衍之眼神一闪,剑尖轻挑,飞速向他冲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不是他不够快,只是萧御凛……早便想好了退路。
脖子上一片冰凉,清歌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萧御凛笑的欢快,语气邪肆的像是缠绕的长蛇,“我说皇上,您……是想要这女人死呢?还是……放我走呢?”?
☆、清君侧为名(十一)
? 身后的人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清歌脖子上面柔嫩的肌肤上,惹得她一阵战栗。
那是恐惧的战栗。
萧御凛给人的感觉太过压抑,那是佞邪的味道,明明笑着,但却只让人感到森寒。
“清歌姐姐。”萧山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萧御凛,飞快地想要跑过去,却被庄太后抓住了手。
她腹部失血太多,早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却还是咬着摇了摇头,目光锐利的看向萧御凛空着的另一只手,若隐若现的寒光反射出来,同他邪魅地笑意混杂在一起,直直射进人的心底。
萧山打了个寒颤,若是母后……没有拉住她……
这个与她并不合拍的哥哥,居然……毒辣成这个样子。
“放开她!”萧衍之剑尖垂地,眼睛沉得仿若乌云压境的天空,闪烁着斑驳不定的电闪雷鸣。
“看来,对这个女人……真的是不一般的在乎呢……”萧御凛故作姿态的用手抚摸清歌的脸,眼角轻轻打量着萧衍之愈来愈沉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愈加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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