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萧山摔倒在了床边。
腹部的伤口随之崩裂,让她眼前闪过一阵流星一样的白光,痛叫出声。
她一直盯着被大力冲撞开的来不及关上的门,咬着牙不肯让自己哭。
谷远跑的可真快,她甚至都来不及叫他。
侍女们听到声音匆匆进来,看到萧山腹部绷带上渗出的血,大呼小叫的跑了过去。
这位小公主喜欢状元爷喜欢的不得了,虽然没有谁明说,但她们这些宫女们私下谈论的却并不少,可那位状元爷却那么快的跑了了出来,果然……还是出了事。
“公主,您这是做什么,让奴婢们扶你到床上去吧,这伤口裂开了,要再清理一遍才行啊。”
“我不去。”萧山冷冷的,面无表情拍开侍女们的手。
“公主……身体要紧……”
“都出去。别碰我。”
“公主……这个时候您就别任性了……”
“我说了别碰我!滚!!”萧山大吼,抓起一旁的花瓶丢了出去。
侍女们不敢再动,站在一侧面面相觑,弯腰出了去。公主说的话,她们不能不听,况且……萧山已经发了火。
殿内终于又恢复了平静,萧山长呼一口气,躺会床上。
腹部的刀口还在流血,萧山清楚这样的伤口若是不好好处理会很严重,可她就是拧了起来,固执的不肯动。
这是谷远刺的伤口,重新裂开真的很痛,身上沾满了发虚的冷汗,可她就是任性的想让它就这么痛着。这种类似于自虐的疼痛的清晰感,能够让她不睡过去,可以少有的进行思考。
其实,萧山也是很聪明的人,只不过她周围的人都太聪明,所以她用不上思考,只需要等着他们为她安排好一切,然后按部就班的在那条正确的道路上前进就好了。
可只有谷远是个例外,他是萧山完好的生命轨迹中突然□□来的那一脚,他一出现……就什么都变了。
就像是今天。
萧山不明白,如果谷远那么不想见她,那为什么还要这么着急的赶过来。她自己曾无数次的走过从皇宫到状元府的路,就是靠着轻功也要一个时辰,谷远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做到了。
这难道不是因为想要见她吗?明明就是为了见她啊。
可既然是为了见她,他又怎么能这么对她,好像……好像她是一块发臭的腐朽烂肉,碰都碰不得。
跑?谷远怎么能跑呢?他怎么可以跑?
她为了他遭受了那样的对待,他怎么连怜悯一样的对待都吝啬给予?
就算是没有喜欢,至少为了那一道也该有些愧疚,她只不过是卑微的期盼着他能稍微停留几秒的目光而已,就是这么……让他难以忍受吗?
萧山瞪大双眼盯着自己的上方,一动不动,好像僵硬的尸体,看上去很是涣散。
她不断地想着过去和谷远发生的事情,惊异的发现她居然记得他们两个人之间每一次谈话和每一个细节。那些场景如此清晰,在她面前像图画一样飞快掠过。她记得谷远所有的喜欢,甚至……连他喝茶时向右上角扬起的眉毛都知道。
原来……她对他的所有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能再这么呆着了!
萧山从床上做起来。就算她和谷远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她也要弄清楚原因。这就是萧山执拗的别扭的小性子,她只是想要一切清清白白,就算那结局她并不期盼。
房中已经昏暗一片,萧山赶走了所有的侍女,所以没有人进来点蜡烛。
身体还像被碾过一样的沉重,萧山高估了自己身体承受能力,那些细小的伤口,随着她每一次细微的挪动而裂开。只是扶着墙虚走了几步,萧山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费了好久的功夫才走到门口,萧山长舒一口气,正要开门,便听到了门口的窃窃私语。
皇宫里最多的就是女人,她们一批接着一批涌进宫里,幻想着荣华富贵。
她们有聪明、美丽、有野心,幻想着有一天能够一步登天,成为皇帝的女人。可那样的事情太少,不论她们晚上做的美梦有多好,她们依旧只是宫女。
所以她们每天重复着相同的事,主子笑就笑,主子哭就哭。
于是,当无聊的宫女聚在一起,你总能听到你所不知道的事。
比如说……现在,萧山就听到了。
“公主一天都没有用膳了,刚刚御膳房已经送来了晚膳,我们……要不要送进去?”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就那个脾气大的主子,我可不愿意伺候。”
“公主受伤了,她小小年纪受到这些,肯定受到了不少惊吓,心情难免不好。”
“哼?受惊吓?我看是被她自己吓的吧。你说说,咱们宫里谁不知道她喜欢状元爷,现在她成了这副鬼样子,把状元爷吓跑了,要是我,我也得跑!”
“不要乱讲。”
“什么乱讲?我有乱讲吗?你没看状元爷跑的多快,呵呵,莫说是状元爷,谁也受不了了啊。她以为她现在还是过去那个什么都有的金贵疙瘩吗?要不是皇上皇后护着,让把她宫里所有能照人影的东西都收走,还让我们伺候着。她以为她还花容月貌吗?”
“祸从口出,皇后娘娘吩咐了……”
“那又如何?我才不怕。我真是受够她的娇脾气了!我打赌她再也嫁不出去了,说真的,我真想看一看她知道自己现在模样时候的样子,呵呵……一定……非常让人兴奋。”
“……”
……
外面的宫女还在继续争论着什么,萧山却觉得思绪凌乱无法思考。
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受惊吓?什么叫做谷远是被吓跑的?她的脸……究竟……
萧山颤抖着抚上去自己的脸。她真是傻,她的脸明明就是很痛不是吗?只不过从她醒来以后她的全身就都在痛,所以她反而忽略了自己脸上的不一样。
她居然会犯这样的错误,萧山很想笑。
对了,她想起来了,受折磨的那天模模糊糊,太痛苦了,就像是在火中被灼烧,所以萧山选择不去想。自她醒来之后,她就刻意不去想,太害怕了,虽然没有睡过,可是这五天,萧山每一天都在做那个梦,黛琳大笑着,整张脸都在扭曲,看上去就像是魔鬼,她手中的刀明晃晃的,散发着寒气,就这么在萧山的惨叫声中一刀接一刀的砍在了他身上。
真害怕啊,只要一想起来,萧山就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窿。
黛琳就是一个疯子,她在萧山身上乱划纯粹是为了愤怒和嫉妒,她喜欢看着萧山尖叫挣扎,看着她痛苦祈求。黛琳划得刀数太多,萧山……反而记不清究竟有多少下,她还以为……那些刀伤全部都在身上……
手上泥鳅一样凹凸不平的触感让萧山心惊,隔着绷带,她还是能很清晰的感觉的到,那刀口在她一面的脸上,像是沟壑一样不平,就像是被画了一幅画。
萧山的身体顺着门滑下,她压抑又安静的哭着,死死咬着自己的手。
她的脸毁了,她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丑,所以谷远才会跑。
呵呵……呵呵……那些宫女说的都对,她有什么资格继续抱怨?就连谷远……都不愿意理她了……
京城的著名的花街上,谷远正喝的烂醉如泥。
他身上的衣服布满了脏兮兮的污垢,头发乱的不成样子,手中拿着酒瓶,不时的倒进嘴里,看上去和一个流浪汉没有什么区别。
谷远在街上乱发着酒疯,冲每一个看他的人大吼大叫,让街上的人频频蹙眉。
忽然间,谷远看见了一个搂着女人的贵公子,那男的长的很胖,身上衣着华丽,脸上色眯眯的,典型的纨绔子弟,而他怀中的女人,则显得很是羞涩,被男人当众毛手毛脚,不由得面露惧色,只有十五六岁的姑娘,看着就让人怜惜。
许是谷远喝了酒,他的脾气忽然就大了起来,直接冲过去就冲那个胖那人来了一拳。
“长得就像猪一样,还占姑娘的便宜?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你不张嘴没有谁以为你是人。”
“你说什么?”胖那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一定没被人这么难听的说过,当场就忍不住了,手一动,身边跟着的家丁就冲了上来,将谷远围在中间。
“怎么着?感情你连人话都听不懂,看来还真是一只蠢猪,是猪就老老实实在猪圈里呆着,别呆着一身屎味儿出来晃荡,扰人清静。”
谷远越说越难听,那人气的发抖,当场便下了命令。
“你……给我打!!”
无数拳头打在谷远的身上,谷远狼狈的被他们打着,一边挨打一边笑,“哈哈,猪就是猪,再怎么想也成不了人!”
……
街上的人都看着谷远被一群人打,却没有人上前帮忙。
过了很久那胖男人才解了起气,冲着谷远的脸吐了口口水,然后搂着怀中的姑娘走远了。
人群散去,谷远捂着肚子站起来,他被打的鼻青脸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乞丐,再也没有一丝读书人的书卷气。
那唾沫还黏在他的头发上,谷远也没有抹,只是挂着笑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走了没两步,谷远的脸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清歌站在她面前,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她怎么也想不到,谷远会堕落成这样子,真是让她觉得心寒。
“你就只知道喝酒吗?”
谷远也不生气,笑容也没有敛去,“哟,原来是皇后娘娘,哈哈,咱们皇后娘娘怎么有空来了?皇上呢?皇上在那儿啊!”
谷远摇晃着走向不远处的萧衍之,被清歌一把拉住,“你个混蛋!!怎么没有喝死你!你知不知道萧山一直在等你!”
“我去了啊,我去看她了。”
“你那叫看?谷远,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你连话都没有对她说一句就走了,这就是你所谓的看?”
“不然呢?皇后娘娘,您可以教教我。’
“你……”清歌气的发抖,萧衍之过了来,及时撑住她。“谷远……你也是看脸的人吗?”
“天下男人都是这样,谁都喜欢美人,咱们皇帝陛下也是。”
“谷远!”清歌受不了他这样软硬不吃,还想说什么,却被萧衍之拉住了。
“小心孩子。”萧衍之说,然后他看向谷远,空气中漂浮着隐忍的怒火的气味,仿佛一触即发。
“皇上有何吩咐?”
“没有什么,朕和皇后出宫玩耍,现在要回去了。”
“萧衍之……”清歌想说什么,却被萧衍之强拉着转身。
“谷远。”萧衍之淡淡说,“你知道吗?小山哭了。”
萧衍之头也不回的走,身后的谷远站了半响,忽然无力地跌倒在地,怒吼一声将酒瓶丢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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