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睁开黏糊糊的眼。
眼睛像是被浆糊糊住,涩的很。
眼前是粉色的双面绣床幔,上面细细的金线绣着纠结缠绵的连理枝,被长长的流苏尾细绳分开系在两侧,从半开的窗户中透出一缕温和的阳光。
周围飘散着淡淡的苦苦的味道,那是药的味道,她熟悉的很。
萧山的房间其实很简单,只有简单的桌子,简单的椅子,简单的柜子和简单的床。
房间中用于装饰的东西很少,她是大玥的公主,这样的房间,对于皇家来说甚至能够算的上是简陋,就是一个上等的嬷嬷,房中也定是少不了奇珍异宝。
可萧山有一个很大的书架,书架靠着墙而立,几乎沾满了整面墙,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医术,只有翻开了才会发现,这些数不清的书中,几乎有一半都是抄本。
陌邪的医术复杂,萧山记不住,就用抄这么一个笨办法。
她那时候一心学医,想要治好钟流山的断腿,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觉得值得。
“小山?”
萧山听到了清歌温柔的声音,脸上传来了湿热的触感。
“清歌姐姐……”萧山的声音还是哑哑的,让人听不清,不过,不过她的身体已经有了感觉,不像那时的麻木,现在那些钝痛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深入她的身体,让萧山蹙眉。
“疼吗?”清歌一点一点抚着萧山缠满绷带的身体。她很少用这样轻柔的语气同谁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逐渐长大的原因,清歌最近非常多愁善感,萧山受伤昏迷,她也就跟着一夜一夜的睡不着觉。
“我……”
“别动!”清歌按住萧山,沉着脸自言自语,“你四哥上朝去了,一会儿就来看你,黛琳那个疯婆子简直就是一个神经病,我告诉你,以后不许你再替人乱出头,听着,你现在就老老实实给我在床上呆着,别想着出去乱逛,也别想着喝酒吃肉,你要是敢给我脚沾地一下,我就让你四哥把你给五花大绑了锁床上,还有你的那些宝贝医术和衣服,我一把火都给你烧了!”
萧山一抖,没料到清歌反应会这么激烈,前一秒还温柔似水的让她受宠若惊,这会儿就突然爆发了。
正欲开口,清歌确实已经捂着脸嘤嘤哭了起来。
“小山,答应我,以后不管怎样都不要再做这种事儿了,我真的是要担心死了。我是真的那你当妹妹,比起说你是大玥的公主,萧衍之的妹妹,我更将你当成我真正的亲人。知道你被他们打……知道那个女人折磨你……我……我真想亲手砍下她的脑袋……”
“……”
“你个不让人身心的混小子!就这么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做模子吗?!我……我真该打你一顿,让你涨点儿教训!我……我……”
“……”
“你个小混蛋!!你……你母后把头发都急白了,她那么坚强的人,看见你受伤哭的眼睛都花了。还有你四哥,他怀着孕,不肯在我面前发脾气,自己一个人砸了两间屋子。你就不能爱惜自己一点儿,你这副身子不是你自己的你知不知道!!”
“……”
“我……你……呜呜……你真是气死我了……”
清歌越说越乱,语无伦次,哭的喘不过气来,好一会儿才有些平复。
“对不起……对不起……小山,你受伤了,应该好好养着的,我不该骂你,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就是忍不住。我怕……我……”
“没事的,清歌姐姐。”萧山勉强挤出一丝笑,“因为你肚子里有宝宝啊,你是个母亲啊。”
“嗯嗯。”
萧山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清歌擦干了眼泪变成原来的样子,然后拿着药碗举着勺子喂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那个……清歌姐谷远……他有来过吗?”
清歌手中的勺子叮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你还想着他!”
清歌语气很冷,萧山觉得奇怪,想了想,又说,“清歌姐你知道……我……”
“所以呢?”
“我想见他。”
“我不同意。”
“为什么?”
“他都让你这么伤心了,你怎么还想着他,看看你这一身伤口,要不是因为他怎么会有,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喜欢上就没心没肺的一心贴上去!这样子回头你会受欺负!”
“你不也是吗?”萧山小声的说。
清歌一愣,萧山……居然还真把她给堵住了。
“清歌姐姐……我是真的想见他。我要亲眼见到他平安无事才安心。”
“唉~”清歌叹了一口气,“是你四哥下的令,他说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就得让你见不着他受受苦。”
“嘿嘿……清歌姐姐,你就帮我求求四哥吧,他就只听你的劝。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任性了,绝对!我发誓!所以……”
“知道啦!”清歌无奈一笑,估计着萧衍之也是时候下朝,叮嘱了房中一众侍女几声,就出了去。她是生萧山的气,也生谷远的气,可萧山这么满心满眼都是谷远,她总不能真的棒打鸳鸯。
清歌一走,萧山就将房子里的侍女都赶了出去。她身上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没有被缠着绷带。她知道,黛琳在她皮肤上划了许多刀,她也是姑娘,也是爱美的,尤其是她有了心上人,那就更要每天都美美的。宫里的御医萧山虽然小心,可是再厉害,也比不上她,若是伤口太深有了疤,就真的不好了。
一层层揭开身上的绷带,上上的刀伤比萧山所要想象的还要多。她被打的太狠,到了最后只能一位承受,连锋利的弯刀划破皮肤的感觉都感受不到了。
情况不太妙,萧山蹙眉,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在向外渗血养上,只是黛琳在她身上画的口子,太多太细了,就像是丝线,蜘蛛网一样凌乱无章。
不过好的是,御医们处理的很及时,药也用的不错,她日后再调理调理,看上去……应该不会特别丑。
萧山半闭着眼睛又睡了会儿,等到桌上安魂的香将要燃尽,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
“是我。谷远。”
虽然在意着素来不正经的谷远怎么会忽然间便的恪守规矩,但更多的还是开心,她记得谷远抱着她,应该……原谅她了吧
慌忙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萧山拢拢头发,“进来吧。”
然后门就想了。
谷远低着头走了进来,他身上依旧穿着白衫,似乎特易清洗过,散发着好闻的青草的香气。只有宽大的袖子中微微蜷着的手才让人知道,他其实很紧张。
萧山的脸被床幔挡着,谷远看不清楚。可萧山的房间中满是她身上的味道,在青楼中,他曾经很近很近的闻过萧山身上的味道,那个味道他永远忘不了,是属于少女的体香,让他莫名其妙的心绪宁静。
短短的一段路,谷远似乎花了一辈子那样长的时间。他动了动嘴唇,不过是几天,他甚至连怎么笑都不知道了。可是就要见到萧山了,他……怎么也要笑着才行。
谷远已经想好了,他首先要说对不起,如果不是他赌脾气,就什么不会发生的,他就不会去做答应黛琳让萧山吃醋的傻事他要告诉他,他只是太喜欢她。太喜欢……太喜欢了。
萧山满心欢喜的等着谷远,她听得见他的脚步,很轻,也很坚实。床幔被谷远有些颤抖的手掀开,萧山撑起身体,咧开嘴给了他一个笑。
萧山想,谷远应该会给她一个拥抱吧。可是……他没有。
萧山觉得谷远的样子有些奇怪。一开始他明明是笑着的,虽然那笑容一闪即逝,可是萧山看的很清楚,他确实在笑。可是现在,他却只是板着一张脸,严肃的就像是雕像,连眼球中都看不出情绪。
“谷远?”
萧山有些慌了,伸手去抓谷远地衣袖,还没有碰到,谷远就摇着头退后了。
“谷远,你怎么了?”
谷远一句话都不肯讲,半张着嘴长长的呼气,不断地缓缓摇着头,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得东西。
谷远就这么一直退到了门口,然后毫不犹豫的跑了。
没有错,就是跑,连头都没有回的狂奔,看上去就像是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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