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远的又变成了在乾元殿时的样子,身上的皮肤青紫交错,血管暴起,像是在身体蠕动的虫。
四周一片安静,萧山清楚地听到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就像是寒冷的冬夜中簌簌落下的雪花,虽然轻柔,但却从不间断。
这样的伤口,应该很疼吧。
萧山看了那伤口一眼,眼前画片一样闪过他所救的无数人的画面,那些被刀子刺了的人,惨叫声都无法抑制。她理解那种疼痛,身体被穿透,血液被搅乱,怎么能不痛,只是她自己……却偏偏没有感觉。
天地都在摇晃,四面八方都有奇怪的迷幻的声音,萧山看见萧衍之正冲着她说着什么,看上去很是焦急。一定是清歌姐姐没有在身边的缘故,萧山想,只要清歌姐姐不在,他总是乱发脾气,跟没断奶的小孩子一样,真可爱……
这么胡思乱想着,萧山的身体便自缓缓滑了下去,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还在笑。
“小山!”萧衍之旋风一样来到萧山身边,漆黑的的眼睛阴鹜的扫向黛琳,“你做了什么!!”
黛琳扬着头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巫婆,“我的催眠还在,我想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你们学富五车的状元,这一生都只能做我手中的玩偶傀儡了。”
“解开术。”萧衍之忍着怒气。
“你明知道不可能。”
“黛琳,你也要相信,朕有数不清的办法能让你开口。”
“是啊,我相信。”黛琳还在笑,“不过是一些折磨人的手段罢了,能怎样?我不在乎。我不会解开我的术的,哈哈哈,反正那个公主死了。”
“朕会杀了你。”
“杀了我,这个术就永远都解不开了。”
“你个恶婆娘!!”一旁的李富贵终于忍不住开骂,“你等着,要是公主出什么事儿,都不用皇上动手,我就要把你拧成麻花串成串儿给烤了!皇上,你可别饶了她,一定要给小山报仇,就算让在家这辈子都没有俸禄杂家都愿意!”
“呵呵呵,”黛琳好像非常享受他们气的发抖的样子,吐出一口唾沫,“那她也死了。我不好过,我也不要她好过,知道吗?看到她头一眼我就讨厌她,这小丫头太狂了,自以为坚贞,这样的女人,最让人恶心。我就是要让她不得幸福。我要她和她喜欢的人永远都没有办法在一起。哈哈哈哈!!!!”
“你……”
黛琳的笑声戛然而止,李富贵满心的悲愤还没有发泄就熄了火,他的脚下滚来一个圆溜溜的球一样的东西,那是萧衍之毫不犹豫的举剑砍下的黛琳的脑袋。
黛琳的脸上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散去,可她已经死了。
萧衍之冷寒地擦着看着她得身体,没有丝毫地温度,“黛琳,朕……最厌恶的就是被人耍的团团转,你催眠谷远,让谷远按你所想的行动,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你永远都没有办法再思考。”
黛琳无声无息的死去了,快的她自己都没有来得急反应,快的……她都没有来得急去想她所爱的人。
在萧衍之的剑将她的脑袋削掉的瞬间,黛琳觉得自己回到了围绕着西疆美丽城池的雪山的山顶。
那个时候,她的脸还完美无缺,而那个少年,也朝夕相伴。
丹特,他叫做丹特,是西疆的语言,意思是雪山顶上的雄狮。
丹特是西疆最英武的少年,他有着太阳一样金灿灿的头发,和翡翠一样好看的额绿色眼睛,他的身躯就像是雄狮,他跑起来就像草原上的野马。
小时候的丹特就是黛琳的英雄,他们一起长大,做什么都一起,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他们一起在月光笼罩的夜晚起舞,一起在草原上骑着骏马奔跑,一起在波光粼粼的湖边嬉戏,一起在花香遍布的田野中玩耍。
西疆的百姓说他们将会是受到月亮祝福的人,最勇猛的英雄和最迷人的少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在白雪皑皑的雪山山顶,丹特第一次吻了黛琳,那时候黛琳黛琳十三岁,丹特十五岁,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黛琳还记得丹特嘴唇的味道,就像是青涩的野草香,有着让人逃不出来的蜜糖的味道。
丹特冲着山间冉冉升起的巨大太阳起誓,他要让黛琳成为最美丽的新娘。
然后……然后丹特就死了。
她的父亲和哥哥杀了他。
因为她是要修习媚术为了他们的奢靡生活四处奔走的人,所以不能够有爱情。
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丹特死了,他们说只要她听话丹特就会活着。
可原来,他们一早就杀了他。
黛琳的眼睛中的光芒逐渐熄灭,她身体中的生命被抽离了。她依旧爱丹特,却再也不去找他了,就算是死了,也希望他们两个人不相见。
因为那时候他们两个郎才女貌,可现在,狮子依旧是狮子,玫瑰却枯萎了。
死亡真是一种解脱,在死亡的那一刻,黛琳终于自由呼吸了这么多年的第一口空气,什么都结束了,她自己的生命,她和丹特的爱情,以及走向灭亡的西疆的所有百姓。
……
五天后。
谷远拼命的洗着自己的双手。
他状元府邸中花白着胡子的老管家捧着新的铁盆子站在一侧,微微摇了摇头。
这状元爷也不知道怎么了,不笑、也不出去喝花酒了,脸板的像是个石头,看起来都不像他了。
五天前的半夜,状元爷一身鲜血从外面回来,眼神无光暗淡,步履轻浮,失魂落魄的就回了家。
其它的仆人都睡了,就只有身为管家的他在等谷远,看到这一身鲜血几乎吓昏过去。
而后谷远就开始奇怪了,他不停地洗着手,清水一盆接着一盆的换,他却毫无感觉的继续洗继续洗。
沾满了血的衣服谷远也不许任何人碰,就那么一盆一盆的洗着手。
老管家其实很想告诉谷远,状元爷的手上什么都没有,真的已经非常非常干净了,可谷远就像疯了一样,将那双手揉搓的通红甚至破皮,还是不肯改变动作。
看上去……就像是疯了一样。
“老爷……”看着那双惨不忍睹手,老管家终于没有忍住开口了,“老爷,您别洗了,这手,再洗下去就废掉了。”
“这手太脏。”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老爷的手很干净。”
“你没看到吗?这双手上都是血。”谷远将手凑到老管家的鼻孔下。“你闻,这上面的血腥气,多重啊,太重了。”
谷远说罢又拼命洗起了手,一双眼睛通红,让老管家倒抽冷气。“老爷,有什么事儿您就告诉老头子我吧,老爷您看上去是个不怎么正派的人,可是老头子我心里清楚,老爷您绝对不是干什么坏事儿的人,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也肯定是有原因的,老头子我,一定站在老爷您这边儿。”
“我没事,真没事。”
“您就别要再骗老头子了,您这么折磨自己的身子,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啊,跟您说实话,老头子我也有个您这么大的儿子,看您现在这样……老爷子我……真的不忍心啊……”
“谢谢你,管家。”
谷远终于停了自己受伤的动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幼兽。
过了一会儿,他开了口,“皇宫里……最近有什么传召吗?”
“没有,老爷。”其实老管家也觉得奇怪,他们家的状元爷是在皇帝面前说的上话的人,平时哪天儿不在皇宫里晃,这连续几天都没有动作,他倒还是真觉的奇怪。
“没有嘛?也是,怎么能有。”
谷远痛苦的捂着脑袋,挥挥手让老管家走了。
五天……五天都没有萧山的动静,他真的觉得……快撑不过去了。
谷远忘不了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面前景象的心情。
他身上所有的气力都被掏空了,要不身边有人,肯定已经就那么瘫软在了地上。
那是他刺的口子,就在萧山的肚腹上。
萧山被萧衍之抱在怀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安静地瓷娃娃,那么祥和,就像是死了一样。
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只觉得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他觉得自己的双手上充满了萧山的血的味道,那么浓,怎么洗都洗不掉。
整整五天,皇宫里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他不知道萧山怎么样了,是不是安然无恙。
照谷远从前的脾气,他从来都不需要传召。
可是……这一次他不敢。
不是不敢,而是害怕。
如果……如果萧山就这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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