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陌邪被关在天牢的最底层,是关押最穷凶极恶的地方。
这个牢房通体都被紫金玄铁建造,刀枪不破。陌邪被硕大沉重的铁链捆住手脚,两道弯钩深深扣进他的琵琶骨,流淌的鲜血沾满他红色的衣裳,有些微微地发黑。
他面色惨白,连着嘴唇都是白的,可纵然狼狈无比,陌邪还是那个陌邪,依旧美得像个妖精。
沉重的石门打开,陌邪手指一动,脸上扬起一抹嘲讽笑意。
“哟!你来了。”
萧衍之在陌邪面前站稳,“你知道我会来?”
“早就知道。”
“她得了什么病?”
“你很想知道?可我偏偏就不想告诉你。”
“陌邪……”萧衍之扬眉,一只手握住陌邪颈项。
他讨厌陌邪这样的笑,这笑容胸有成竹,好像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可陌邪却将那笑容突然敛去,淡淡看向萧衍之,“我要将她,你不准在。只要你让我跟她呆上一会儿,我就会治好她。”
“若朕不愿意呢?”
“你没有选择。萧衍之,除了我,没有谁能救她。就是萧山也不行,若她能救,你……也就不会来见我了。”
萧衍之攥在陌邪脖颈上的手掌不断收紧,直到最后,他才阴沉着脸将手甩开,“三日之后,我让你见她。”
“好,”陌邪重新低下头,浓密的头发遮住面颊只露出一张红艳的唇瓣,“萧衍之,好好待她。”
萧衍之脚步一顿,什么都没说便走了出去。
而玉澜殿中,清歌突然间睁了眼。
她心里还疲累,可是脸上那种湿哒哒的滑腻感觉太难受,她再不想醒,还是受不了的睁开了眼。
她本来还以为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叫萧衍之的男人,除了他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亲她,她想不到其他人,可是,入眼的却不是他,反而是一个连男女都分不清的胖墩墩的小娃娃。
“你……”
“亲……亲……”小男孩儿在她身上扭着奋斗,更多的口水湿在了她的脸上。
清歌地心一下子就软了,刚才还有些起床气,这会儿就都成了水,温柔地不像话。
这娃娃……长得实在太讨人喜欢了!
“清歌,你醒了?我不过是出去倒了杯茶,我们家念儿就又爬到你床上去了,看来,他还真是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清歌疑惑的看向说话的人,似乎长得很明艳,可是……大概是没睡醒的原因,只觉得那女子身形恍惚,她看不真切。
“怎么了?想不起来我们?”那女子将清歌神态迷惑,银铃儿一样的一笑,“前些日子我们夫妻偷闲出去了一趟,这刚回来,就听说你忘了些东西,现在看来,果真是忘了,那我再介绍一遍,我叫媛媛,旁边那个好色的胖小子是我儿子,叫念儿,我夫君是五王爷,叫萧牧玄。”
“你好。”清歌揉揉眼,将念儿抱进怀里,还真重,果然是个胖小子。
“我睡了多久了。”她问。
“挺久了,听李富贵说,是去玉澜殿荡秋千,不知道怎么就晕了。”
“我不是去荡秋千,他们说我有过一个孩子,我不知道真假,可还是想看看那孩子的墓。”
孩子……若她真的有一个,大概会和念儿一样的白嫩可爱。
脑袋突兀地传来一阵晕眩,清歌手一抖,险些将念儿摔下来。
“清歌。”媛媛抱过念儿,担忧地看向她。
“对不起,我脑袋晕了一下。”清歌使劲儿眨眨眼,只觉得眼前的景色非但没有变清晰,反而更加模糊起来。“可能是我太困了还没醒,看不清东西,我去洗个脸。”
“不行!”媛媛想也不想的拒绝,清歌呆了一下,她的反应,未免……有些太激动了。
“媛媛……”
“不是清歌,我……我只是担心……担心你身体没有好透,一会儿再摔着。对!你刚刚不是手软了吗?你要是一会儿再腿软了怎么办!要不这样吧!我去打。对!我先去帮你打水,弄好了以后,将湿布拿来给你擦脸。”媛媛不看清歌,将吸允自己手指吸允的不亦乐乎的念儿塞回清歌身上,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清歌有些不明所以,媛媛的反应……果然是有些奇怪,原因就是,她不看她的眼睛,对!媛媛刚刚跟她说话的时候明明就是一个在撒谎的人的样子,心虚什么的都写在了脸上,一看就能看出来。
可是……她到底怎么了?媛媛居然连床都不让她下。
“小念儿,你说……你娘亲怎么神神叨叨的?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念儿淡定啃指头。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念儿依旧淡定的啃指头。
清歌吐着舌头瞪了念儿一会儿,最后决定贯彻自己的决定,下了床就要去抱念儿。
眼前依旧重影模糊,她将念儿抱起来,却突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大概是身体还没好吧,清歌摇摇头,抱着念儿坐在铜镜旁,先梳梳头吧,说不定会看起来精神点。
可在看到铜镜中自己的一瞬,清歌突然间笑了,笑的连着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怪不得……怪不得媛媛连动都不让她动一下。
铜镜里的人,头发花白,脸上细纹点点,皮肤苍白又枯燥,明明……就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这个人……怎么会是她?可确实是她啊,因为镜子里的女人也同她一样泪眼婆娑,唇角轻扬,而怀中抱着的念儿,一样瞪着大眼睛看着她。
“不……哭……不哭……”
念儿声音稚嫩,胖乎乎的手掌抚摸在清歌脸上。
清歌轻轻他的手掌,将他抱得更紧些。
她也不想哭的,可是她忍不住,因为她老了。
原来……她也是这样的俗人,会因为容颜衰老而悲伤哀叹。
她现在这样老,老的……让人嫌弃。
怪不得她会四肢无力,怪不得她的眼睛会模糊不清,因为她已经不年轻,不再是少女。
只是……她老的真快,在浮生殿里,她吃什么都是苦的,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大病初愈,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原来她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变老了。她老的越来越快,当时,就算她味觉不见,却还年轻美貌,而现在,不过是顷刻间的功夫,她睡了长长的的一觉,醒来以后,却是已经过了几十年。
眼睛越来越模糊,清歌手指颤抖,却再也不敢看向铜镜之中。
“清歌……”媛媛推开门,看到坐在铜镜前的清歌,将手中铜盆一丢,飞快奔过去挡住了镜子。
“你别看!我马上让她们收走。”
“不必了。”清歌低着头,“是因为这个……你才不肯让我下床吗?”
“……”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得,我去玉澜殿时还是好好的。”
“只是一瞬间,我看着你的头发由黑变白,皱纹像是虫子一样爬满脸颊,很快……”
“这样啊。”
“清歌……”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只是媛媛,外面……突然天黑了吗?”清歌笑着,抬起头来。
媛媛惊恐的捂住嘴巴,死死憋着不肯出声,她知道清歌为什么问她那样的一个问题,因为她的眼睛,黑洞洞的毫无神采、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成了一个瞎子。?
☆、药丸迟暮
?
做瞎子是什么感觉呢?清歌也说不清。
她的世界成了完完全全的黑色,有些时候会出现一些小小的白点,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那种纯粹的黑。
眼前是黑色的时候,时间流逝的很慢,大部分时间,清歌以为晚上了,可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而她想起床了,却又才夜半三更。
她的眼睛向来都好,眼前突然变黑,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即使身边总是有人,清歌还是会觉得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因为她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躲了她许久的萧衍之也终于来了,二话不说便将她抱在了怀里。
他说:“相思,对不起。”
清歌只是笑。
不是因为开心,只是清歌觉得,既然她不能哭,那就只能笑了。
她对萧衍之还是不喜欢,这一次却也没有将他推开,大概是看不见了让她心绪平静,有个怀抱在,她才真正觉得自己还存在。
“我丑吗?”清歌问她。
“你从来就没有多漂亮过,从哪儿说什么丑不丑。”萧衍之在她耳边说话,那声音平静,却神奇地让她安了心。
“也是,你见过那么多美人。”
“我是见过许多美人,就是见得太多,才会偏偏被你绑住。”
“原来是这样。”
清歌推开萧衍之,摸索着躺回床上,她摸摸自己的脸,皮肤已经松弛的厉害,还长成了新的细纹,应该怎么看……都是迟暮老人的样子吧。
“我……大概什么时候会死,你的太医……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告诉我吧。”
萧衍之看着清歌没有神采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那么有神,总是散发着坚强的气息,好看的像是天上的月亮。
“你不会死。宫中太医无用,连你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可我们还有浮生殿主,他是天下第一神医,有他在,你不会有事,他……不会让你死。”
“陌……邪?”
“是,你不是也很想见他吗?我让你见他。”
“真的?”清歌的话语中是掩不住的激动。
萧衍之强扯笑颜,虽然清歌看不见,可是……他还是不想在她面前软弱,“真的。”
“他就在外面……,我去叫他。”萧衍之转身要走。
清歌听见声响,脑袋随着声响的方向转动,“萧衍之,谢谢你。”
萧衍之没有停,他是想说声没事,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他……还是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大气,愿意什么这样白白地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做嫁衣。
可他心里已经将什么打算都做好了,如果清歌活着,那自然什么都好,他还是会留下她,让她想起来他们之间的一切,想不起来他就带着她重新走一遍他们两人走过的路,好的坏的,都不瞒她。若是她死了……,他也不会让她一个人,他记得她说过她怕黑,怕孤单,那他们的孩子也一定像她一样怕,他是父亲,怎么能不在自己孩子和妻子的身边?十方郡的沙漠里,他身中剧毒,狼群面前,清歌就做好了陪他一起死的打算,现在清歌要死了,他也得陪着她,这样……才显得公平。
他没有告诉清歌,在他的帝陵里,她会与他同穴而眠。
“进去吧,她在等你。”门外的阳光照在萧衍之脸上,让他的视线有些迷离不清。
红色衣裳的陌邪冲他点了一下头,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陌邪。”
门才关上,清歌就闻到了那股子清香凛冽的梅花香。
“我在。”陌邪走过去,抓住清歌的手。“怎么?才几日不见,娘子……就想我想成这个样子,连头发……都想白了。”
“我担心你啊。他有没有……”
“你想着我,我真开心。”陌邪亲亲清歌的手,“害怕吗?”
清歌摇摇头。“一开始挺害怕,可现在我不怕了。”
“对,不用怕,我会救你。”
“陌邪,我……为什么会突然变老,你不是说……我还不到二十岁吗?”
陌邪的手一动,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因为一颗丸子,一颗……叫做迟暮的丸子。”
“迟暮?”
“这丸子的名字真奇怪。
“对。””
陌邪一笑,“我从前也觉得奇怪,可现在我不觉得奇怪了。那老头子……做什么事儿都有他自己的缘由。”
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看不见的缘故,清歌总觉得自己的耳朵灵敏了些,陌邪向来心性乐观,对什么都不在意,现在,她却觉得他声音里多了些哀愁。
“大概是在浮生殿呆久了都会变,我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不外于行事乖张,全凭自己的喜怒,老头子也是这样的人,甚至比我还要张扬,有一天,他突然间想要造一颗世上最神奇的药,可治百病,可解万毒,甚至……可以长生不老。老头子为了那药闭关不出了整整十年,十年之后他出光,手里就拿着迟暮。他做出了世上最神奇的药,可是他也一点都不在乎。那药,被他随手丢在其它的药里,很快就蒙上了厚厚地灰。”
“既然是这么神奇的药,他为什么没有用?”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问他了。他说他长生不死是最没有意思的事情,时间无止境,身边的人不断死去,他却独自活着,就是活再久,如果注定孤独,他都不会去做。”
“那他……为什么还非要为了做出迟暮呕心泣血?”既然早就下定决心不用,那他何必要费十年的光阴去做呢?
“那是一个追求,做了不一定非要用,那是他全部的心血,他说那东西不详,却……还是不舍得毁了它。”
“怎么不详?那东西可以救垂死之人的性命啊。”
“因为有风险。”陌邪顿了一下,握住清歌的手更紧,“好东西总会被人窥探,那药太好,会留在人的血液里直到死去才消失,否则,只要用了换血之术,就能就药性转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这样不好吗?可以救很多人。”
“呵~”陌邪笑出声,“小鸽子,那迟暮……只能救一个人。倘若服用迟暮的人将血换给了旁人,那么迟暮不在的人就会死。”
“你是说……”
“对,会衰老。因为她的生命一直都是靠着迟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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