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脸色惨白,“从一开始,我们就注定难以全身而退了。”
茯苓静默片刻后开口,“这也不过是皇上一方的说辞,也许平阳王……也许他……”
“我去找他。”我倏地站起身,“没错,我去寻他问个清楚。”
“等等……”茯苓扯住我,皱眉轻声道,“若是……若是事实当真如此……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
“……我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又能耐他何?”我扯了抹苦涩的笑,“但是,茯苓,这对我很重要,我……我想知道真相。”
“哟哟哟,宸妃娘娘这是上哪儿去啊!”
一道奸细的嗓音蓦地传来,打破了一室寂静。
我回头看向来人,瞬间双目赤红,“是你。”
“娘娘,好眼力,竟还记得奴才。”来人正是当日来顾府宣旨定了父兄罪名的张公公,此刻笑得一脸谄媚,只把那张丑陋的嘴脸变得更加令人恶心。
“你来做什么?”我没好气道。
“娘娘,当日是奴才狗眼不识泰山,还望娘娘海涵。”他笑嘻嘻道,“娘娘是极富贵的命格,竟是一路化险为夷,荣宠不衰。”
极富贵的命格。
我猛地盯住他,冷声道,“给我滚。”
“娘娘,息怒啊!”张公公好整以暇道,“奴家难得有机会在这大喜的日子来讨份赏,娘娘接旨吧,也让奴才们沾沾喜气。”
见他真的亮出了一道诏书,我不情不愿地跪下,“民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博硕驸马桓瑜三子,故平阳长公主司马莲亲子,桓泽,表德优贤,庸勋纪绩,特于雍华六十六年夏,赐以其平阳王封号,念其忠君之心,特赐濮阳、乐陵两座城池,田亩万顷。故镇国公二女顾氏清芷,京城世家之后,毓质名门,诰封懿德,行端仪雅,礼教克娴,今及芳年待字金闺。潭祉迎祥,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平阳王为正妃,垂记章典。民本以国兴关乎家旺,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
钦此。”
我惊愕非常,这是赐婚的圣旨。
怎么会这样。
司马律亲手拟了折子替我赐婚,这只能说明那平阳王果真是深得圣心的。
我遍体生凉,颤颤巍巍地接过圣旨,只觉得那明黄色显眼刺目,令人晕眩。
“娘娘,奴才……”他装腔作势地朝自己的嘴招呼了一巴掌,“瞧奴才这嘴,如今,可该唤您一声‘王妃’了。”
“你!”我一口气没喘上来,死死地瞪住他。
那张公公又凑到我耳边嘀咕道,“娘娘,您虽然还未行册封礼,可这后掖里人多嘴杂的,难免……咳咳,皇上的意思是,后日卯时迎亲队伍会等在宫门外,到时候娘娘可别出什么乱子,毕竟嘛……顾府上下一家子,将来还得仰仗皇上庇佑,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茯苓,扶我起来。”我抬起手,无力地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眼泪一滴滴地落下,在那道圣旨上,晕开深色泪渍,身后那张公公还在叫嚣,我只觉得仿佛天地颠倒,胃里又开始抽搐着疼。
“今夏木兰花开,便是我娶你之时。”
连珏,我可能,等不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开始副线是萧双双,不知道大家对她还有没有印象,忘记了的可以参看22章。
☆、往事
“娘娘,请回吧。”平湖园的掌事宫女回道,“平阳王今个儿一早已经回封地了。”
我怔怔地伫立在门口,“他可曾有什么话留下。”
那姑姑为难地摇了摇头。
我身形微晃,小翠忙扶着我,“多谢。”
“娘娘。”小翠担忧道。
我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华天宫的路上,忽然前边蹿出来一个黑影,我躲避不及被推得踉跄一步,身后小翠立刻稳住我,冲到前面,“哪里来的小太监,冲撞了宸妃娘娘,还不跪下。”
“娘娘,娘娘饶命啊!”那小太监立刻跪地俯趴,惶恐道,“娘娘饶命。”
我没有心思纠缠这些,绕过他就想走,小翠却突然出声道,“你是哪个宫里的,这么急匆匆地是去哪儿呢?”
我不咸不淡地瞥了小翠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这妮子也不会看主子的脸色,没头没脑的。
“回姑姑的话,奴才,奴才是萧太妃宫里的。”那人颤抖着说,仿佛忍受了巨大的恐惧,两眼一翻给晕了过去。
我讷讷地摸摸脸颊,莫不是我的脸色实在是太恐怖了……
“娘娘。”小翠看看地上的小太监又看看我。
“找个人给他抬回去吧。”我刚要抬步,小翠又出声道,“娘娘,看着怪可怜的,不如……”
“小翠。”我打断她,上下打量了遍,“你今儿个倒是很伶俐嘛?”
“娘娘。”她立刻白了脸颊跪下,“小翠,小翠不敢。”
“哟,哟,不得了哟。”
不知从哪儿又窜出一个老嬷嬷,大呼小叫道,“娘娘快走,这,这,这人怕是染上了时疫啊!”
我闻言立刻拿帕子捂着嘴后退了一大步,小翠呀的一声软到在地上。
“快来人,还不拖下去,万一娘娘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那嬷嬷这么一唤,呼啦啦围了许多人过来,小翠紧紧地抓着我,我皱着眉,“到底怎么回事?”
“回娘娘的话。”领头宫女苍白着脸色回道,“奴婢是玉霞殿的掌事宝娟,小顺子是玉霞殿的里头做事的,惊扰了娘娘实在是罪过,奴婢,奴婢这就把他带回去。”
说着,招呼了两个人就要把人抬走,我清了清嗓子,“慢着。”
“娘娘有何吩咐?”宝娟低着头回道。
“究竟是出了何事,染了时疫不上报太医局,反倒是带回宫里算是怎么回事?”我淡淡道。
“回娘娘的话。”宝娟幽怨道,“是陛下的意思。”
***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就出来。”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如鲠在喉,进退不得。
“娘娘。”小翠颤抖着哭喊道,“不要去……危危危险啊!”
我闭上眼,扒拉开她的手,“不会有事的,温太医曾经说过,若是没有直接的接触,不会有大问题的。”
“娘娘!”小翠拼命摇头,哭得就要晕厥过去,“娘娘……”
“是这里了。”宝娟推开门。
立刻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轻轻的咳嗽声,“咳咳~”
“娘娘,奴婢就在门口。”
我摆摆手,自个儿撩了裙摆进去。
“宝娟,宝娟,水……水……”微弱的呼唤声。
我皱了眉,走到桌子边拎起水壶,啪塔一声,那残破的手柄断了开,连带着空壶在地上滚了两圈,叹了口气,我又走回门口,“去给你家主子打点水来。”
“是。”
“水……水……”
我在她十步开外,静默了许久。
“清芷,你瞧瞧这回我又给你带了新的花样,都是前些日子我亲手绘的。”她一身烟紫色的罗缎,端的是清丽温婉,蕙质兰心。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快饶了我吧。”我哭笑不得,东躲西藏,“上回可把我的手扎的全是窟窿,这回又寻了新法子折腾我。”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将来你若是遇上了心仪的男子,那些个刀枪的可送不出手,没得把夫君给吓跑了。”萧双双捂着嘴笑,一双美眸灵气逼人。
“瞧你瞧你,没说两句话,又取笑我。”我气鼓了脸,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捧起了那些花样,长吁短叹,“老天爷真是不公平,给了你这样好的样貌,偏生还让你文墨才学赛过男儿,心灵手巧又叫天下女儿羞愧,既生萧双双,何生顾清芷,唉……”
“你呀你呀,就是个懒姑娘。”萧双双捧起我的手端详,“十指纤纤削葱根,偏爱舞刀弄枪,半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也亏得你爹爹哥哥都宠着你,还有那个什么太子哥哥,你这丫头倒是个有福气的。”
我吐吐舌头,“哪里呀,将来那个若是娶了姐姐取,才真真是有福气的。”
“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萧双双终于被我逗乐了。
此刻那些片段温存回忆显得分外苍白。
我紧了紧手中的帕子。
是那日在太苍殿门口跪着求情时,她丢回来的。
也是我当年最为满意的一副绣品。
依旧是她绘的样子,又一针一线地教我。
我突然心里疼痛,如钝刀割过,疼的我眼前模糊一片。
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远去只剩下冰冷陌生的对望。
双双啊双双,我们究竟是怎么了?
“水……”
我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将她扶起来,把碗凑到她泛着青紫色的嘴唇轻声说道,“双双,来喝。”
她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我哑着嗓子道,“慢点喝,双双。”
“她这样子多久了?”我坐在她床边,静静地凝视她削瘦憔悴的容颜。
“娘娘,自半个月前染上这时疫,本来前个儿烧已经退了下去,谁想今日一早竟又……”宝娟断断续续道。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宫里的太医呢?”
“上回陛下是派了太医局的人来,不过,几副药下去,一点儿起色都没有。”宝娟忽然跪下,扯住我的衣摆连连哀求,“娘娘救救奴婢们,皇上吩咐玉翠宫里的宫人都不得离开,奴婢不想死啊!”
“你们主子还没死呢!”我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滚出去。”
那宝娟耸拉着肩膀,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咳咳……”
我回过头,就见萧双双已经睁开了眼睛,这是怎样一双眼睛,那往日的灵气消失殆尽,如同寂灭的黑夜,没有一丝光彩,死气沉沉,眼泪不自觉地落下。
她忽然身子一僵,接着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娘娘,这时疫十分地霸道,染上后,先是呕吐腹泻,接着高烧不退,若是还不得医治,往后就会身体抽搐,最后口吐白沫而死——我瞧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抑制住心底的悲怆,紧紧地抱住她,“双双,双双。”
好不容易她平静下来,我们二人的衣衫皆被汗水湿透。
“顾清芷,你走。”
冰凉,无情。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双双。”我喃喃道。
“走啊!”
“双双,你还记得吗?”我钳制住她挥舞的手臂,在她耳边低喃,“那时候啊……你每年随母亲回去蕲州探亲,总会给我带些精致的小点心三丁包子,千层油糕,翡翠烧麦,蟹黄蒸饺……那时候啊……我就整日掰着指头算我的双姐姐什么时候回燕京……有一次,你回来的时候穿了身水云罗的锦袍,见我实在喜爱的紧,便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身一模一样的袍子来,点着我的鼻子说,‘就知道你喜欢,特地让师傅裁了两套。’……你说,‘清芷啊,往后我们一起出门,别人该说萧家出了一双姐妹花咯。’……”
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双双从开始的抗拒到后来怔忪不语,到泪眼婆娑,低低啜泣。
“你可知道,那时候我在大漠啊,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里的姑娘也不爱绣花,也不爱打扮,不爱吟诗作对,不爱哼小曲,那时候啊……我就想,若是双姐姐在,也许我就不会这么寂寞了,若是双姐姐在,瞧见我这样一幅凌乱不堪的模样又该皱着秀气的黛眉念叨,若是双姐……”
“够了。”
我突地噤声。
“够了。”她忽然拨开我的手,径自转到床的里侧,“你走吧。”
我咬着下唇,心里的悲伤忽然被撕开一个口子齐齐涌出来,“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我从大漠回来,一切都变了,都变了,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太子哥哥死了,我的双姐姐变了,父亲被害死了,母亲担忧过度去了,哥哥被流放了,如今,如今,我还不得不嫁给可能是害的我家破人亡的凶手,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凄怆地笑,笑得涕泪横流。
“清芷,这世上不会有人永远不变的。”
“皇上许了你什么,要你们这样联起手来害我顾家满门忠良?”我疲累地闭上眼睛。
“清芷,我是恨你,但我从来,不曾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 额,其实双双是个好姑娘!
☆、结识
故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萧双双依旧随母亲在初夏的时候去到蕲州探亲。
“等等。”掀开轿帘,露出半张秀气的脸庞,“前头就是品月居了吧,我还得给清……”
“小姐哟,你又忘了,顾小姐去大漠都快一月半了。”宝绣捂着嘴笑。
萧双双拍拍脑袋,扯了扯嘴角,“是了是了,总觉着她还在燕京等着我呢。”
“公子,你怎么不给钱呢?”前头嚷嚷开了,“唉,大家快来哟,有人吃霸王餐,吃饭不给钱咧。”
萧双双刚想叫轿夫绕开,宝绣好奇地咦了声,“小姐,你瞧,好像是前头品月居出事了。”
“去看看吧。”萧双双一顿开口道。
“本……我没有不付钱,老板,你别叫唤了。”那公子穿一声明黄色的锦袍显得很是贵气,白净的脸上急的满头是汗,俊朗的浓眉皱起,“老板,我与我家小……小厮许是走散了,待他来了,会给你付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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