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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流光祭
更新时间2013-2-11 15:08:00  字数：2181

 唐执玉是个很靠谱的人，我夜夜为噩梦缠身时，他竟然同意我无礼的要求——带我重返那个村落祭奠死者。个中缘由我当然没有和他说，他也没那个心眼儿问，只是愣愣说他在那边和有点儿事儿没完，正好顺道送我一起去。
  我本想买些纸钱之类的烧烧，丰穂满城都是祭奠的火堆，当听说我要去祭拜，摊主连银子都没要，慨叹了一声道：“活下来不易，拿去吧，别太伤心了。活着吧。”我道谢，一路和唐小官爷驾车来到了那个村庄。我下了车，只见他从车厢里翻出了一把铁锹费劲的扛下来。我红着眼睛问：“这是干什么？”
  他道：“哎，整个村落都没了，连个坟都没有。死者为大，无论如何也要为他们安个家啊。”
  我点点头：“我帮你！”放下手中的东西，挽起袖子便要干活。
  他将铁锹往地下一戳，双手乱摇，不赞同的说：“这哪里是女孩子家家干的活，我在这里断断没有你干的道理。”说罢就垒起坟来。
  我看他干得辛苦，便想插手都被他拒绝了，还教训我说姑娘家就要有姑娘家的样子云云，就是不肯让我动手。硬是撑着没几两沉的小身子骨干活，累得呼哧带喘。
  天色渐渐暗了，我无奈的劝说道：“要不，回去请些衙役来帮忙垒坟吧。”
  他举手擦擦汗道：“满城的差役都不够用，筑堤、赈灾、防疫哪里都缺人，这点小活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人，真是的，标准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对，这恐怕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我蹲下身来，把纸钱、香烛准备好，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我，在那边积极学习马列毛邓三的即将毕业准备考研的大学生居然和封建社会的女人一样烧纸钱，真是可笑。原来环境真的能改变人啊，再在这里待下去，我会不会真的同化了呢？我无奈的笑笑，打开火折子将纸钱点燃，看着火焰将一张张姜黄的纸吞没，不知该说点什么，只是一遍遍默默重复：对不起，真是太对不起了。我不是有意的，请你们原谅，请你们原谅。当所有的纸钱烧完，我看到小唐官爷借着火光正在一块木板子上刻字。
  “这是？”
  “啊？噢。这是栖柳村63户274人的姓名。”他蹲在地上左手手肘压着本册子，努力用右手刻字。
  我抽出那本册子，将祭拜的香烛点燃，一手持烛一手拿着册子，看了一眼那板子，继续道：“田力康，田范氏，田小牛，田小虎，田小妹，葛连江，葛柳氏，葛成贵，葛赵氏，葛威，葛成富，葛周氏……”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香烛微弱的火光让我和唐小官爷越发的吃力。我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竟发现亮堂不少，回头望去只见苏小总管持着火把笑得亲切。不用说了，有云的地方就有天下，有李德全的地方就有康熙皇帝，有苏培盛的地方自然就有四阿哥大人了。四阿哥在我们不远处，俯下身来神色漠然的点燃了手中的一叠纸，虽然看不清全篇，但是“南无阿弥多婆夜”之类的几个字还是看得清楚。唐小官爷看看我，张口想要问，见我没个反应，挠挠头，咳嗽了一声。
  我缓过神来，尴尬一笑，继续念着册子上的名字，唐执玉也继续刻着认真，后面苏培盛的火把一根根的换着，一旁的四阿哥只是默默对着夜色出神。终于刻完了最后一个名字，唐执玉将木牌立在坟前，默默祝祷：“百姓无辜，此次灾后定会重新为诸位垒坟立碑，愿诸位游魂有依，早入轮回。”我亦闭眼合掌默默道歉。忽听得苏培盛哎了一声，睁开眼来，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黑暗。两世以来第一次看见流星，正当我庆幸时，夜空大亮，一大串流星划过，璀璨明亮，我仰头瞪着眼睛看着，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天色才黑暗如初。
  “快把嘴巴合上吧，一个姑娘家家的，注意闺阁仪态。”唐执玉稍稍靠近我道。我忙合上因流星雨出现而惊讶的嘴。唐执玉走到四阿哥面前，请安道：“下官给四贝勒请安。”
  “不是还没收到确认的公文么？”四阿哥抬了抬手问道。
  “回四贝勒的话。是，但是能在那么困难的条件下，把县志保存完好无缺的人，下官没有理由怀疑。”唐执玉双手将那本县志册子奉上。
  “那，狱中的两个人可否立即处死。”四阿哥接过县志面无表情的问着。
  “回四贝勒的话。不行，阿哥不插手地方政事这是规矩。”我恨恨的看了唐执玉神情严肃的脸，心道果然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唐执玉，江南武进人，康熙四十二年进士，曾受浙江德清知县，上任初始，胥吏按例馈金，你不受金而杖责馈金者。德清多富贵人家，三年下来德清富无隐粮，贫无赔累。可想而知你得罪了多少人，连续两年才力不及，最后被上峰踢到丰穂。”四阿哥拍了拍唐执玉的肩头，继续道：“‘德清唐益功，百姓富家翁’这是当地百姓对你的评价对不对？而我们在京中听到的却是志大才疏唐益功，剥金夺银不放松。你来说说这是问什么呢？”
  “回贝勒爷的话。下官无话可说，但求上不愧天地，下不愧百姓。”
  “那么，益功你可愿做我的门人？”四阿哥一双眼睛静静看着唐执玉。我吸了一口气，恨不得替他说，yes,Ido。
  唐执玉呆了呆，下拜道：“多谢四爷厚爱，唐执玉不敢从命。”
  四阿哥难得有了一丝笑意：“你这是欲迎还拒？四爷这话可只说一遍。”
  唐执玉也笑了笑：“是欲拒先迎。下官的答复依旧不变。”
  “原因？”
  “圣贤有云：君子群而不党。”
  “哦，可是世人有云：‘朝中有人好做官’，他日若你遭人诬陷，身陷囹圄，也好有人保你一保。”
  唐执玉依旧笑笑道：“那时下官会竭力做到‘困而不失其所亨’”
  四阿哥点点头，道：“苏培盛。”苏培盛忙接下腰间一个酒囊递过来。四阿哥续道：“我虽不善饮，愿益功你能永如此夜所言。”抬头喝下一口，将酒囊亲手递过去。
  唐执玉也是仰首喝了一口，递还回去道：“敢不从命？”
  四阿哥含笑点头，将手中的酒倾囊洒向新坟前，此时天刚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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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救风尘（上）
更新时间2013-3-2 20:11:12  字数：2127

 忙了一夜，终于坐着马车昏昏沉沉的回到了城里。下了马车，正遇到驿站的官员来传信给四阿哥。四阿哥接过看了看，难得见他嘴角勾起。他将信递给我，我狐疑的接过，只看了一眼差点一蹦三尺高——顾师傅的信。师父果然和我一样有着小强一般的精神，师父说他随水飘到了岸边又跟着难民的队伍辗转，居然到了安徽。还说发现有人冒充四阿哥的门人，于是暂时不回来和我们汇合，留在安徽调查清楚这件事。我顿时心花怒放，向四阿哥请求道：“那个，那个我想去安徽找师傅去！”
  四阿哥沉吟了一下道：“可以是可以，你孤身一人上路？”
  我满心热情凉下半截，却是此时重灾之后路上确实不太安全。我本想说不是有你四阿哥么，但是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似不打算去安徽。
  苏培盛在旁边说：“主子，可不能再耽搁了，圣上催您回京的折子都好几天了，加上路不好走。”
  我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心道：苏小总管你至于么，你直接和我说四阿哥肯定没时间搭理我和我去安徽不就得了么，拐弯抹角的。我垮下了肩，垂头道：“知道了。”
  一旁安顿好马车的唐执玉伸头过来道：“如果姑娘不嫌，我可以护送姑娘去。”
  四阿哥听闻，诧异道：“丰穂县你的差事怎么办？”
  唐执玉苦笑道：“我本就是临时借调过来的，现在诸事俱已稳妥，上峰已经下札子让我回去，自然有人接手下面的事儿。”
  四阿哥皱了皱眉头，明白这是让唐执玉挪地方，有人来捡现成的功劳。于是便问道：“谁下的札子？”
  唐执玉摆了摆手不愿多说。四阿哥不由得暗赞了一声此人乃真君子。于是点头道：“那就烦劳益功了。你做好这边的交接就去吧，一路小心。苏培盛！”我在一旁很是奇怪四阿哥平白无故提了一句苏培盛。
  苏培盛不愧是四爷肚子一只经年的老蛔虫，苦着脸道：“爷，咱的盘缠也不多。您这在外颠沛，怎么也要雇个轿子或者车吧。”说罢倒出了钱袋子里面的钱，零碎的几块小银子，还有松松散散用绳子串的小半贯铜钱。
  四阿哥仔细的看了看，捡了一块碎银子。将剩下的一股脑推给唐执玉。嘱咐道：“路上小心。”
  唐执玉也是不客气的收了银子，拱手相谢。于是两厢都去准备，其实说是准备，又有什么可准备的呢？我和小唐官爷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凑不满一个包袱。到底要说特权阶级，再怎么穷官驿仍是出了两匹快马。
  四阿哥临去之前忽然问道：“益功，丰穂救灾之后可还有结余？”
  唐执玉一愣，答道：“还要谢谢原来的父母官，留下的金银自救重建无需烦朝廷再拨款了。”
  四阿哥点点头，彼此又是一拱手道了句“珍重”便挥鞭而去。我站在一旁全然是背景啊，切，四阿哥也真不够意思连句道别也没有，还不抵苏小总管送了一瓶伤药给我呢。
  唐小官爷为了省那三瓜两枣的钱居然没叫车夫自己赶车，左摇右晃。我晕晕的扑在车门口道：“停车，我要吐了！”
  “吁”他拉住了马车。
  我连滚带爬的到了路边齐腰高的荒草丛里，大吐特吐了起来，一时鼻涕眼泪横流，好在人少，要不脸丢大了。他在旁边扎手扎脚的想拍拍我，我拼命摇了摇手意思是不用。吐了一会儿，努力压着心里头翻江倒海的感觉，没好气的问道：“唐大人，您学过赶车么？”
  他促局不安道：“学过……”见我狠狠地盯着他，干笑道：“……呵呵，一点点。”
  我便平息着，边继续道：“那么礼乐射御书数，您的‘御’是不是最差啊。”
  他认真的摇了摇头道：“‘乐’最差，一窍不通。”败给他了，还真当我问你呢。
  我们正说着忽听得道上一阵叫嚷，我顿时道：“坏了，咱们的车……”我们两人急忙往外走。
  走到路边，看见有三个人高马大一脸横肉的人正围着一个书生打。边打还边骂：“找死。”
  “说！钱在哪里？”
  “不说，先打断你的腿，看你还跑。”
  “……”
  忽听那书生一声惨叫便没了声响。
  唐执玉忙压着我伏低，道：“你躲在这里万不可出来。你是女儿家装扮，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出去看看。”
  我忙道：“你会武功么？”
  他道：“会不会也要去啊。”
  我有些害怕说：“你小心。”
  唐执玉出去大喝了一声：“住手！”
  那三人愣了愣，一人道：“哎呦喂，哪里来的小白脸啊？莫不是来救你的小相好了？”其余两人顿时附和的龌龊地笑。
  唐执玉道：“住口。光天化日你们竟敢如此，不怕王法么？”
  另一人哈哈大笑起来：“王法？这世道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王法。给我揍他！”
  于是其中两人冲上来要揍唐执玉。我忍了忍，想这若是十三一定会得瑟的说：“那爷就体会一把什么叫王法”，可是唐执玉那小身子骨，哎，我估量了自己的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伸手在地上蹭了两把土，将脸抹黑头发拽乱。我深吸了口气，抄起一块石头就跳了出来。还没等我如何呢，就听哎哟声四起，唐执玉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我道：“女孩儿家家，闺阁仪态。”他没再理抱着肚子、腿、头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三人，扶起被打的半死的书生，无奈的说：“你就不能帮个忙么？”
  我忙随意将石头一抛，只听有人惨叫了一声，呃，没成想抛到了其中一人的手臂上。我缩了缩头急忙奔过去。将这沉死人的书生搬到了车上。
  天幕已暗，车上的书生伤势看着不清，尤其是双腿血迹斑斑，一根手臂粗细的木签子贯穿了两腿膝盖，我勉励给他擦干净了却见肿的厉害，不敢贸然拔出来。不但如此，小唐官爷驾车东倒西歪的，稍稍一碰那书生在昏迷中都疼得一身冷汗。我抱怨道：“你就不能慢些么？”
  他倒还振振有辞道：“若是慢了，只怕腿便废了，赶紧进城找个医馆好好看看。顺便你的手也看看，丰穂的大夫们医术不那么精。”他一挥鞭子马车行驶的越发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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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救风尘（中）
更新时间2013-3-9 23:08:36  字数：2044

 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忙请大夫给那书生治伤。大夫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说：“拔是可以拔出来的，恐怕他支持不过去，一口气上不来人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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