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见过太多的武者将士,许是麻木了。若说果敢,我身后的将领,一旦冲上沙场,绝对没有一个是畏首畏尾的缩头乌龟。”项云龙却不再多说,径直走到自己的帐篷之外,高高撩起门帘,正色道:“请。”
君默然示意要白羽守在帐篷外,随即跟随着项云龙,走进帐内,坐于项云龙的面前。
“我们两国并无太多往来,不知这一次,您是为了何事前来?”对方的预期之中,没有半点虚伪的敷衍,平静到了冷淡的地步。
“朕只是对项将军,有些好奇罢了。”君默然眼底的笑意渐渐暗沉,塌顿了顿,直直迎上项云龙的双眼,视线久久停留在眉间的刀痕之上,明白此人必定不简单。“更好奇,到底是何等样的神人,为将军推波助澜。”
“本将军身边的粗人举不胜举,偏偏暝王口中的神人,却不见半个。”项云龙低头将杯中倒满清水,神色平和,低声说道。
君默然笑容一凝,有瞬间的失神,此刻项云龙的口吻,随意而无奈,像极了记忆中中的那个人!
某天,她站在他面前,紧皱着笑脸,苦瓜一般。“结果,人,只有我一个。鬼,倒是半个没见着。”
他身在他国军营,谈的是攸关要事,如何会突然想起她?难道,是还在担忧她的处境?
莫非,真的被白羽说中了,他陷得深了么?
项云龙的眼前,还浮现着那闪烁没入王戎脖颈的光耀,虽不算暗器,她真是被逼急了,才会出此杀手锏。“还请暝王赏脸,到鄙府用顿晚宴。”
这邀请,虽不盛情,但他也不会推脱。项云龙虽正当年,不过说他是老谋深算,也未尝不可。君默然的唇边生出淡漠笑意,点头,说道。“那是自然。”
项云龙噙着笑意,双双寒暄了几句,便一并离开了军中大营。
那一个蓝衣男子,已然在楼外等了许久。只听得有力的马蹄声,渐渐清晰。他抬头,只见一个白衣身影,伏在马背之上,束发在风中径自飘扬。他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是心中有个声音,提醒他,这便是自己的主子。
“主人。”
马儿的脚步,渐渐停下。
“我受伤了。”马上人儿微微睁开眼眸,笑意无力,虚弱的吐出一句。她眼底的无尽痛楚和黯然,樱唇的绝无一丝血色,苍白如纸的面容,已然令老鹰手足无措。
“伤?”老鹰愣了愣,攸地转过头,急急吼道。他仔细看着她的右肩,视线顺势往下,她右肩已血染重衣,见她竟是这般狼狈,他出手闪电般点了她身上几处穴道。“居然有人伤得了你?是谁!我去砍了他!”
“不必麻烦你了。”对这件事,她仿佛根本不想多提。只是依旧强撑着下马,老鹰用力扶住她仿佛在下一刻就要虚软倒地的身子,听到了西门残破的回答,甚是无奈至极。
望着老鹰如此真实的反应,纳兰希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然后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他要我去大营——”
“是将军?”他剑眉紧蹙,心中闪过疑虑,握紧她手臂的力道,情不自禁加重了一分。
她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连头也没抬地淡淡说着。“没想到,他居然眼睁睁看着手下的副将,取我性命。”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与你没有半点关系。”知道上了楼,她侧过脸,看得到老鹰眼中的些许迷惘,轻轻推开他的手,语气坚决。
“他是你以前的主子,你也不能为了我,跟他撕破脸皮……”她径自走入房内,低垂着眉眼,暗自思忖,低声呢喃。
她面无表情地将房门合上,只剩下还站在原地的男子,久久伫立在门外,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失了神。
纳兰希坐于床沿,暗暗握紧粉色帐幔,五指越收越紧,她还记得坐于正中的那位大将军,审视着自己的一招一式,就算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亦坐得住。
如果不是那个人突然出现,是否自己早该去地府了?
想着想着,她竟笑出声。最强者得权……项云龙,你最终还是怕我变得太强吧。
她久久凝神不语,望着右肩之上的血色,再度陷入沉思。
她简单地处理了伤口,换上干净的麻布外袍,依旧是淡淡的浅色,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随即是温文的声音响起。
风云宫对依附项云龙的事实,都讳莫如深,不过毕竟术国不再,单凭公主一人之力,何其艰难。
“主人,将军邀你入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好一个要事相商,她还没有去找他,他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她整了整衣裳上的些微褶皱,随即站起身来,潇洒赴约。她自然之道,那个人也会在将军府邸,不过,这不会成为她逃避的借口。
她怎么可能被他发现?
“将军的府邸,果然特别。”君默然微微扫视四周,也许因为这便是大权在握的武者所赋予这即将冲上云霄一般的冷硬和气势,他见过不少华丽的亭台楼阁,却不及这将军府带来的一半震惊。
“我可听说,暝国的宫宇,才是富丽堂皇,众人艳羡的地方。”
他话音未落,便有管家到他耳边低语几句,他随即笑着,似有歉意。君默然察觉到一些什么,便在他前头提起。“将军尽管去忙,我在花园赏赏景便是。”项云龙眼神一暗,转过身去。“管家,陪着这位公子到处转转。”
“不必了,我喜欢一人独处。”他推辞地干净,项云龙也不多言,便急急离开了庭院。
这位年轻的君王,的确毫无架子,温和从容,不过,那也不容小觑。他前往此行,当真只是为了查探自己身后,到底是谁在出谋划策这么简单?还是——已经将带走她的嫌疑,安到了自己身上?或者,有更不可告人的缘由?
他这般想着,脸色更加铁青,眉间的疤痕隐隐透着一股残酷味道。
他的脚步,停留在自己的房间门前,推开门,没有迟疑就跨进去。
她冷笑着,就倚靠在墙边,细剑握在掌手中从剑鞘里滑出——她的眉宇凝气英气,清明的眸子不再温顺平静,瞅人的味道像冰冷瞪视。
“还在生气?”
他见到那把长剑的时候,淡淡的笑意,从眉间,唇边生出,那不再冷硬的语气,仿佛是情人间调笑哄骗。
她冷哼一声,凝眸一笑,手中却积聚起无限力量。“将军应该明白,这个程度,不只是生气而已。”话音未落,琅邪的剑锋,渐渐没入他的肩头,鲜血渗出,仿佛只要等她一拔剑,便是汹涌喷薄之势。
“术国有个规矩,那就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以为,自己真的是在顾忌他,不敢伤他一分一毫?
“王戎受到那一针,寿命不过三月。”他生生忍着那剑刺得疼痛,嘴角浮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他在比试之中,可曾想过要留我一命?”她不以为然,蓦地将剑刺入骨肉更深处,她咬牙怒道。“不过,没有将军的首肯,区区一位副将,就算再鲁莽冲撞,也绝不敢在大营内,当着众目睽睽,要一人性命。”
她的眼底更阴暗了,幽幽说道。“我真的不了解,将军你到底是想要看什么好戏,甚至,不远万里将他引来幽罗国。”
他见到她如此真实的情绪,她的怒气,却只觉得心中畅快,长笑着。“你这倒是真真冤枉我了,他可是不请自来。”
“他想见你。”他凝视着那一张绝色的容颜,不知为何,暗自揣测那俊美无俦,温和有礼的暝国天子,是否每一日都与她缠绵悱恻,情深意重?这般想着,心中不禁涌起一份阴郁。
“我?”她默然不语,暗自思忖着,猛然拔剑,取出灰色麻布,轻轻擦拭剑锋上的淋漓血迹。
他不动声色,封住自己的几处穴道,面无表情地在桌旁坐下,冷冷说道。“当然,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他想知道,谁才是本将军的军师。”
“将军你,是想要借花献佛?”她细细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将剑插入剑鞘之中,心中一片了然。
“推我出去,若是我将王爷一并供出来,可就为王爷添了一个敌人了。”那一双美目流转间,只剩下默然和飒飒姿态。
“这世上,不只你一个,害怕前功尽弃。”他无声冷笑,在见她的第一面,就知道她本性并非温婉驯良,而这一剑,他也受得住。“不过,我怀疑他的用意,没有这般简单。”
听到此处,她地低垂着眉眼,眼底的情绪,似乎不令任何人窥探。
“若是一颗心落在你身上的君王,这个时候,应该满世界找你的下落吧。”而不是,神色自若地出现在他国异地。
项云龙语意之中的嘲讽,她听得清楚,不过却不为所动,低声呢喃。“可惜,他不是昏君。”
“可惜”两个字,道尽一些心酸美好,甜蜜苦涩。
“他不糊涂,那么你呢?”他望着她的脸庞,竟见那之中,透露一份怅然,不禁眉头深锁。
她语气漫然,笑意在黑眸之中闪烁,语气平静。“将军,说话何必拐弯抹角?”
他迎上那一双清冽眼眸,再度深深沉溺其中。“静南王,不会是一颗更好的棋子,吗?”
闻言,她的眼神转为凌厉,森冷杀意在瞬间喷涌——她暗暗抚上伤口处,右肩疼痛加剧,就如同利器在慢慢拉切。
“将军你也小心为好,那太子的母亲,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想拉近与太子的关系,必先从皇后下手,既然他不给自己留半点情面,她也不在乎踩踏他的痛脚。谁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用何种卑鄙的手段!
“那句话说得真好——”他见她说话不再委婉,不禁击掌低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所以,将军往后不该再小看女子。”她眼看着天色渐渐沉下去,明白时辰已到。她利落打开门,走出房间,身影渐渐离他遥远。
他从未轻视过她,那一场比试,不过是想要看看,她的身上有多少潜力。
“他怎么办?”他声音低沉,萦绕在空气之中,那笑意无所逃遁。
“将军自有主张,不是吗?”对方不再回头,轻笑出声。那一刻,随即一跃而起,浅色的衣角,闪过他的双眼。
项云龙埋下头,无奈地摇头,她那一剑,可是真痛啊!
“白羽你看,这守卫森严的将军府内,居然有人来去自由,视侍卫为死物。”花园之内,君默然依旧坐在凉亭之中,品尝着下人送上来的茶点,神色自若,像是随意提起。
“是吗?微臣怎么没有看到?”白羽笑意一敛,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个可疑人物。
“那身影,好像是——”他缓缓品茗,吹开那浅绿色茶叶,眼眸之中有一丝狡黠闪过,方才,那一抹在屋顶上一闪而过的浅色身影,仿佛似曾相识。
他喝了一口清茶,俊眉微蹙,缓缓说道。“你说,朕若是问将军要一人,他是否会愿意双手奉上?”那身影,渐渐和马背上的白衣少年相叠而成,吻合成一个人。
当时他在皇上身边,便看到他的目光专注,凝结在那远处的一角,甚至因为那少年的最后一招而叫好。他目光老辣,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皇上指的是,那比试的白衣少年?”
君默然含笑着点头,只见白羽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羚音
第29章 伤他
君默然眼波一闪,那眼眸之中的光彩,胜过琉璃珠玉。“也许,那少年便是朕要找的人。”
“但是,皇上不过是在远处观望那少年与武将比试武艺,甚至连他的模样背景都不清楚。”他便是如此,那挡在面前的人群密不通风,根本就无法近距离看清那两人。
他闻言,笑声爽朗开怀。“的确是武断了些,但朕总有一种直觉,那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在武艺上,他也绝非高手。”白羽的口吻,像极了那个王姓副将,透露不屑和轻视。实在是不知,到底哪一点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久久沉吟不语,他面如冠玉的脸上,只剩下些许淡漠笑意。“你可看清楚,他用的兵器是什么。”
“是一把灰色长剑。”
他以手中纸扇,轻轻摇曳,享受着徐徐微风,语气冷沉。“错,是他的眼神。”
白羽依旧不懂,满心疑惑。“什么?”
“他有一双,会杀人的眼。”他微微眯起眼眸,回忆着不久前见到的那一幕,不禁心神激荡。
的确,他并未看清,那白衣少年的五官,但偏偏再清晰不过,他身上有一种力量,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很独特的,似乎闭着双眼也可以察觉到的力量。
在那双刀砍伤他的肩头,风声之中,只有那副将的厮杀声,唯独听不到他的反抗。想来,是那样决绝的,痛入骨髓的,无音之伤……
君默然猛地站起身来,只听得身后的浑厚声响,带着笑意传来。
“暝王真是好眼力。”
君默然缓缓转过身,见到项云龙的眼底,闪烁着一丝得意和傲气。
项云龙神色自若,坐于石桌之旁。君默然留意到不到一个时辰,对方便换了另一套黑色金丝华袍,他向来是对衣着随意之人,此举未免太过可疑。想必,便是项云龙刚才离开自己之后,才发生的罢。他的视线落在他的脚底,却留意到那一丁点殷红印记,格外刺眼。
那……难道是血迹?项云龙武功不凡,更何况在自己的府邸,如何有人可以近他的身,更伤了他?
他无声冷笑,浓眉紧蹙,神色更加严酷残忍。“他还有一颗,会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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