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咒出声,被纳兰希清浅一眼压下,便不再说下去。
“因为,你本身是练武奇骨,双眼眸光锐利,轻功身法了得。他希望你如同鹰一般,傲然江湖,睥睨人间。
“我怕总有一日,会有人生生折断你的翅膀。”她轻吐一句,语气很绝,眸光大盛。
“你是说,有人在打我的主意?”他迎上那双幽然眼眸,不以为意地大笑道。“我老鹰什么都没有,就是空有一身武艺,一般人来,可没这么容易近的了我的身,别说杀我了”
“鹰翱翔天际,虽孤傲阴狠,但如何敌得过地上的猎人?”她无声冷笑,打量着他随身不离的那把大刀,笑意暗暗加深。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他倒也回应的直接,纳兰希听了,眼波一闪。
“这几日,摄政王若是传你回去,你推脱便是,不必当真。”
“什么?将军怎么会想杀我?”这一回,他总算明白她暗示的意思,笑意一敛,双手不禁用力紧握成拳。
“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我们等着瞧吧。”
她不能留着一个存有二心的属下,那个人只能为明家奔波效命,而不是项云龙。他日,她和项云龙,总会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她想到此处,不禁微笑,拂拂手,示意他退下。
项云龙那个人,生性残忍,更有强烈的控制欲,从他在对待太子的时候,就可以窥见端倪。而对她,也是人如此。他不会让自己过分强大,他对于如今的现状已经很满意,乐见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还有,一旦有人留意到劫狱之人是项云龙府中食客,怕又会多生事端。
怎么看,他都不会容许这个人,光明正大在世人面前出现。
亥时。
珠帘之中,伸出一只花瓣般娇嫩的柔荑,众人微微俯身行礼。
她拨开珠帘,细碎声响宛如珠玉落地,五彩光耀,在她身上流光溢彩。
纳兰璿有老鹰护送着,今日便到达了风云宫。他站在众人之间,望着那一个盈盈走出的女子。她长发搞绾,一袭红霞般的宽袖罗衣,黑色云带更显得她纤腰不赢一握,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逼人气势。
他不禁莞尔,这便是明月公主生前最常做的装扮。不是白衣的纤柔,不是黑衣的肃杀,却是火红荼荼的热情和明耀,娇媚和果敢浑然天成,令人永世难忘。
老鹰就站在远远的一旁,望着侍女呈上金色匕首和金杯,只见她微微垂下眼眸,割破自己手指,将血融入美酒之中。随即,她转身,华丽长裙在他眼底黯然飘过,她慢步走到那一把长剑之前。
老鹰只觉得那把剑,虽然暗沉不起眼,但仿佛被沉重怨怼和来自幽冥之中的阴沉所包覆,仿佛一出鞘,便是群魔乱舞一般的遮云避月!他的心,竟然生出淡淡凉意。
她以血酒洒落长剑,双膝跪下,她紧闭双眼,心中异常平静。
这把“琅邪”,便是明月公主身边的佩剑,随着她经历过无数次风雨和杀戮。当年明月宫被大火烧尽,明家的珍宝尽数被暝国将士一抢而空。没想到,她却在不久之前,在术地的一家铁匠铺子中看到,这把灰暗的长剑,被以最低贱的价格出售。
原来,老天早就将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它被埋在尘土之中整整九年,如今,已然到了出世之日!
老鹰直直望着她平静的神色,但在那双眼眸睁开之时,不禁心中低喊一声:好深的怨怼!
深夜。
月上柳梢头,清幽月色,令人心平气和。纳兰希就坐在庭院之中,暗暗抚摩着琅邪粗糙的纹理,眸生黯然几许,仿佛已经陷入过往尘世。
“皇帝为了你,惩治了中宫皇后。”他坐在长廊的长凳之上,与她并坐,笑着轻吐一句。
她抬起眼眸,望向纳兰璿的方向,语气平淡。“她也不该觉得冤枉。”玩弄心术,原本便是危险地,发生了便不可回头。
“那么,皇帝呢?”
她感觉到他的等待,却不过温婉一笑,不再说什么。
“无论何时,他都不会心系一人。”她望着庭中的那朵月下的牡丹,不由想起了五年前,那场际遇,眉眼之上染上淡淡笑意。“就算是我,也不能。
纳兰璿留意到她素来清冷的眼眸,此时竟因为笑意点缀其中,闪烁着微微的润泽。他仿佛如鲠在喉,心中有如寒玉坠地,一身凉沁。
“皇后仗着楚家势力和皇太后的支持,在背后做了不少动作。我想这两年妃嫔小产,也是她动的手脚。皇帝虽看似平和,想必以他敏锐双眼,早已洞察于心,心知肚明。他不过是借着我这件事,杀杀皇后的娇纵善妒和不知天高地厚罢了。”好一招借刀杀人,他从来不主动对妃嫔盛怒,让每个人都被他的不凡风华和谦谦有礼所蒙蔽,自然也不会看到他帝王面具之后的狡猾和凉薄。
她拉起厚重裙裾,脊背依靠在圆柱之上,她的眼眸之中,波光一闪。“哪怕今日被掳走的不是我,而是后宫中另外一个女子,他也会这么做。”
“他已生了疑心。”纳兰璿沉默半晌时间,才侧过脸,望入她的眼底,微笑扬起。
“他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但事态发展,由不得他不信我。我没有过去,无处考究又如何?即使他知道,我并非太傅之女,也已经木已成舟,他不会太在乎。”
“她更不会拆穿,因为他需要我的存在。”一抹笑意闪烁在她的眼眸,生出灿然光辉,她柔声说道,语气之中自信满满,仿佛只是任性至极的少女。
安谧的气息,悠然游走在两个人的身旁。纳兰璿知道即使不是刻意,毕竟已经无法回到从前那般亲密无间,疏远的间距,是不受控制的。鲠明白,很多话,虽然不说出,但已经深埋在他们心底。
“祭天大礼之上,我令你想起明月公主了吗?”她牵扯着唇角,眼底含笑。
他低笑,温醇的声音听来,仿佛美酒一般,暖意淌入人心。“老鹰说你的男装打扮英姿飒爽,我只道你有木兰古风。”
她撇开视线,笑意一分分消失,那般阴暗,仿佛是被云端遮掩在后的皎月。“你又在笑我了,木兰替父出征,孝义在心。我这无情之人,早就将孝道抛诸脑后了,我只说楚荣仪不得好死,不定多少年后,我也会有报应在身。”她的喜怒,纳兰璿想必也见过,她恨得,就是那个曾经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呀!
“纳兰,即便往后我与皇帝水火不容,也一定要抱住你——”她顿了顿,眼底滑落一抹喜怒难辨的神色,涂添几分神伤。“还有舞阳公主。”
“我知道,明家欠你一个家。”当年纳兰家为国战死,他却从未在自己面前,袒露在一夜间失去所有家人的疼痛,但她却依旧感同身受。
“你真的变了。”他轻声喟叹,难以自控地伸出手,想要抚上她的头顶,最终还是垂下右手。纳兰希看在眼底,轻轻抓住他的手,温暖包覆。
他心头一暖,两人相视一眼,神态气定神闲,笑谈过往,不再有任何隔阂。
暝国的龙乾宫,已是深夜,灯火通明,他却依旧未曾合眼。
她并不是真正的纳兰希,他这般想着,夜风从窗中袭来,吹的一排蜜烛焰光摇曳,他不禁莞尔,低声道:“纵使不是,那又如何?”
眼前浮现那一双清冽的眼眸,他回味很久,却突地心生畅然。
就算身陷困境,她亦有巧舌如簧,从容化解,化险为夷的本事。
他的担心,显得多余了吧。
“白羽!”
在门外守着的那个身影佝偻的男子,已然陷入深沉睡意。只听到堂中声音,他蓦地张开双眼,胡乱抹了一把脸,匆匆推开门,跨国高高门槛,走入其中。
“臣在。”
羚音
第28章 生气
“来吧。”
杀气将她的眉宇染就一片飒爽,有如寒玉坠地,冰雪封顶,凉沁碎毁。
两人在练兵场中央,交手已过十招。众人看的纠结在心,一个是魁梧有力的王副将,在营中已然十年有余,在沙场上便是勇猛无畏,众人景仰的大英雄。而这个身影纤薄的少年,剑术并不高明,仿佛新手一般,抵挡刀刀很绝的副将,艰难万分。
纳兰希自然心中清楚,她如何会是这位副将的对手?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迎战,是因为自己听得出项云龙的讽意——好一个最强者得权!
她就算输得惨烈,也绝不能是懦弱之人。
她用尽所有力气,不精剑术的她,就算世上难寻的宝剑琅邪在手,也万分沉重。只见王戎的双刀再度想自己的脖颈之处划过,她蹙眉,清冽眼中闪过怒意。
好一个点到为止的比武!这个副将微红的眼中已然只有胜负,根本就是不在乎置她于死地!
她以长剑抵挡他的最后进攻,明白自己并无太多胜算,执着长剑的手依然轻轻颤抖,但不敢松懈半分。
他已经不想浪费时间,双刀咄咄逼人,试图要将她逼下马去,她双眼夹紧马肚,利落弯腰贴紧马背,只见那急速的刀面匆匆掠过,与自己只差毫厘。
她不服,紧握琅邪,再度陷入恶战。
金戈相交,只见火星四溅,但,无奈越来越吃力。下一刻,她只见身上白色衣裳,被双刀狠狠割破,肩膀处的鲜血,分外明显。
项云龙观赏着面前的景象,渐渐眯起黑眸,笑意更深。只见她白衣胜雪,那肩膀处的晶莹肌肤隐约可见,就连那血液汩汩而出的伤口,也因为她而添了几分妖异的魅惑。
纳兰希有片刻的失神,毕竟,她不想被众人窥探自己的女儿身。她冷眼看着那乘胜追击的王戎高喊着,双刀已然夹击,逼向她的脖颈。
他这是——杀红了眼!
众人不禁吊着一口气,这原本只是一场比武而已,稀疏平常,如何到后面险象环生,越逼越近?比武向来点到为止,不要人的性命,如今又有大将军在场,王副将这是疯了一般?!
她咬牙,蓦然,由袖中飞出一道细小的光芒。
天渐渐暗沉下来,仿佛有起风之势,生生被这一光芒夺去所有光亮。
光耀迸发,胜过夜色中闪烁的星辰,却在王戎的方向,沉寂了。
下一刻,王戎的面色变得僵硬难看。
他只觉得脖颈之处,有什么虫子钻入一般,疼痛难忍,他低吼一声:“什么玩意儿?”
只是,却没有一人回答他。他抬起脸,只见对战的那个少年却又没有一点惧色,眼底宛如黑潭一般,心口一颤,竟然在瞬间失神——想来他征战已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眸,令人心生寒意!
她左手紧握缰绳,马儿向后走了几步,她在这空隙之间,抚胸轻咳,那双清澈的黑眸,越发空灵冰冷,却透出隐忍至极的痛苦。
王戎不甘,更是身子紧绷,双刀再度高高举起。那少年已然受伤,只要他最后一招,胜者便是自己!
“贵国的武士以大欺小,不太高明呐。”
一道清幽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纳兰希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她说不出心中那源源不断的冷意,到底是因何而来。
如今,她彻底明白了!
“好,比试到此为止!”项云龙身旁的那个紫衣男子,不禁怒从心来。王戎的攻击被这一声打断,待他再回头时,已见那少年身骑白马,冲破面前的将士,疾驰出练兵场。
原来,项云龙打的是这个主意!纳兰希利落收剑,左手紧紧捂住右肩伤口,只是鲜血依旧从指缝之中汹涌流出,她紧紧咬着下唇,挥动手中的马鞭,加快离开速度。
该死,他怎么会来?
还有,他到底看了多久,是否将她认出?层层疑云密布在她的心头,令她原本苍白的脸庞,变得更多了一份愁绪。
身后的白羽在不远处,只见王戎见那少年已然不见人影,面色铁青,只道不痛快。“那小崽子——”
低咒还未尽出口,只见王戎沉重的身子,毫无征兆地倒地,一道极其纤细的血液,从他的脖颈处,缓缓溢出。
“来人,把王戎抬下去。叫个军医,替他看看。”项云龙已然见到离自己不远处的俊逸男子,漫不经心地吐出这一句,随即起身,眉眼生出疏离的笑意。
“将军,我好像来得太早了?”他笑语,眼波一闪,语气平淡清漠,并非要众人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项云龙倒也不摆架子,如同江湖中人一般拱手,笑声爽朗。“令你见笑了。这比武,便是我们这些粗人的家常便饭,是我看的尽兴,才会误了时辰。担待,担待!”
君默然眼眸一沉,但笑不语,这执掌军权的大将军,原本便自负刚愎,如今又被封王,与皇位也不过一步之遥,有些傲气在所难免。只是没想到,自己身为君王,居然也遭到如此冷遇。
如今想来,这一场练武,兴是有心而为之。
他在远处望着那白衣少年,也自然为他捏了一把冷汗,那粗犷男子每一招,都不给他任何退路。那少年看起来年纪很小,身子也是弱不禁风,偏偏有独当一面的架势和勇敢。
“都说英雄出少年,果然不假,”君默然莞尔,轻瞥一眼,表情散漫温和,声音低醇。
项云龙闻到此处,似乎不以为意,厚重笑声,穿透在风中。“他根本就不是王戎的对手,一个闪失,也许就身首异处。”
君默然还依稀记得,那少年不等胜负出来,便急急驰骋而逃。那纤细背影,随风而起的白衣,都给他带来很深的印象。他挽唇,依旧春风和熙,有礼温和。“原本以为,将军也会和我一样,欣赏他的果敢。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18页 当前第
41页
目录 上一页 ← 41/21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