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脸庞之上,浮现更多复杂难懂的情绪,他们都不会对如今的日子生出半分抱怨,才会令彼此更加平静自如。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酒杯,月光洒落在窗台之上,隐约可见那灼灼之华,他的唇边生出更多的笑意,长长舒出一口气,似乎满怀餍足。“我可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这般惬意的生活,喝着暖酒,听你弹琴。”
“我这琴,可是轻易不弹的呢。”她不禁笑出声来,从珠帘之后盈盈起身,君默然眯起双眸,她浅红色的袍子,仿佛是白衣之上描画着粉色的桃花,若不用心,很难看出那一份清新的妩媚娇美,她的眉眼愈发柔美起来,高高的发鬓绾着无尽的风华,他缓缓起身,见她已然走到自己的身边。
“早年的时候,我就很想看看,若是替你的眉间画上花颜,又该是何等妖娆的姿态风华?”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与多年前一般,看到这般的女子那一刻开始,心就无法控制,情生意动。
那时的眼里眉间,会是天仙的出尘,还是。。。他的双臂从她身后环过,精准地将她环抱住,俊脸慢慢压下,吻上她的唇儿。
她最终在彼此的呼吸起伏之后抽离出来,他的口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唯独令她仿佛也昏昏然起来。“我们是否该回去了?”
君默然的眼波一闪,薄唇还是没拉开与她耳朵的距离,每一个字都缓缓喂入她耳里,有意无意地用发丝及气息搔着她的肌肤。“小希,还不够。”未理她的问题,他食指眷恋的轻抚着她的脸颊,这滋味实在太容易让人上瘾了。
见她的神色多少有些变化,他似乎得逞一般,笑了,抬起她的下颚,以唇触唇,想让她自己品尝他唇上加蜜抹饴了没,无奈明月希像蚌壳般紧闭的嘴怎么也撬不开。
“小希,真的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边说边用舌头滑过她嫣红的唇瓣,轻轻描绘胭脂色泽的光彩。
他的温和性情,满目柔情,总是叫她欲罢不能,方才的拒绝,却不过是燃起新的炽焰的开始。
“君,你醉了。”她其实看不透是否酒醉,他向来冷静沉着,单从俊容之上窥探,也不明他的情欲,到底从何而来。
只是话音未落,他便压上她的身子,紧抱着她的纤腰,给她一个彻底缠绵的亲吻,将她所有的平静都扰乱,彼此的身影渐渐叠加在一起。
烛光在下一瞬,被熄灭。
他是醉了,在她的眼眸中醉了,醉在她的满腹柔情之中。
清晨的阳光,落在溪涧,庭院,木屋之上,似乎带来稍许的温暖。
屋子之内的小女子面色苍白,双眼迷离,察觉不到窗外的天色已亮,她正是小八。
一整晚衣不解带,坐在离床沿不远处的地方沉思,想了一夜的时间。
以往,什么苦难都赶不走她,她也知道自己从不轻言放弃。只是昨夜,与他共眠的床沿却变得冰冷起来,趁着他沉睡,她起身穿戴完好,便是默默凝视着他,一言不发。
他忘记了一切,她以为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但或许记忆还留在他的脑海之中,只是被尘封而已。
当昨夜他喊出那个陌生的名字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黑白彻底被瞬间颠覆。那个是女子的名字。即使忘记了那个女子的存在,那些过往还是可以隐约浮现,出卖他的心吗?
他总是问她,小八便是她的真名吗?她说不是,她只是在师兄师姐中排行第八,年纪最小,所以才会被他们称为小八。
她的真实名字,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其实,那用意却不坏,她只想告诉最喜欢的那个男人。
如今,六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们跟平常的夫妻一般和睦,为何她却还是隐约觉得不安?再无任何的困难,再无任何的杀戮,他们不问世事,不问江湖,那一层浅薄的隔阂,又是从何而起?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他幽幽转醒,支起身子,淡淡问了一句。
君湛清冷眸一眯,神情略显尘肃,直勾勾地盯住她姣好天真容颜不放,她站起身来,跪坐在卧榻旁的软垫上,迟疑地伸手覆住他的大掌,感觉他充盈在手心的温热,却在她再度扬首瞧他的时候,看见他幽黑的双眸缓缓变得幽深。
“或许我不该留下来的,九哥。”
“小八,你在说什么?”她的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笑,不过一夜的功夫,她也不会是在说笑。君湛清说话的同时,他的笑容也跟着变冷,黑色的瞳眸瞬间蒙上了一层冰霜,寒冷得似乎会将人冻伤。
她摇摇头,像是否认了自己的伤悲,猝然站起身来,若是要离开,她什么都不必带走,心已经遗留在这个人身上,其他的,又何足挂齿?只是若是离开,她当真不知,天大地大,她该去向何方。
他低吼了声,箭步上前,一双长臂紧紧地扣起了她的手臂,才惊觉她的瘦削,柔弱得一捏即碎,这时,他的心狠狠一痛。
忽地,他伸手撩去她掉落在颊边的柔发,没想到她像是嫌恶般急忙避开,她的反应教他心里更加不悦。“是在说笑吗?我们到底相识多少久了?你不会不明白。”
小八的笑意渐渐苦涩,觉得他的话像一把刺人心坎的利刃,狠狠的一刀穿入她的要害。她明白如今的他,却不明白以往的他,她不想要让他后悔呀!
“我不知九哥何时也许想起了一切,也想起了那个女子,到时候我的存在,会是你们之间的阻碍,到那个时候九哥再来赶我走,彼此都会难堪,还不如——”
“不如什么?”他生生打断她的话语,什么女子,他一点也不明白,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她却说要走?
“不如就此告别,免得两看两相厌。”她负气地说着,眉峰紧蹙。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他充耳不闻地盯着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她感受到他手中的力道,眼神一暗,他会松开手,要她走吗?就跟几年前一样,不想再见到她?
“原来跟我相处这六年,也看得出来我在生气。”剑眉瞬间挑高,他不冷不热地说道。
“我看不出来。”她很认真地回答他,接着瞄了一眼他放在肩上的手,“不过你的手快要将我的肩膀捏碎了,所以我知道你很生气。”
君湛清瞬间深吸一口气,同时放松手上的力道,却未完全松开她。他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她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性情上来说也不该和往日一般冲动,为何突然想到离开他?
“我可想不起哪里还有别的姑娘,心里也只有眼前这个永远也长不大的丫头。更何况,她是我未来孩儿的娘亲,就算是生气,也绝不会骂她不成器。”男子的神色一柔,抚上她的脸颊,柔声说道。
这些年来,他们过的生活可谓清苦,只是彼此都互相迁就,他怜惜她,她爱慕他,从未这般认真地争吵过。
“我要告诉你,我的名儿——”她突地扬起小脸,打算他的思绪。
“想说就说罢。”他曾经问过她,当时她却迟疑着没说,想必是因为她不爱她的名字,所以不曾强求。
“我叫鸳鸯。”她顿了顿,眼波一闪,再度提醒他。“你知道鸳鸯只能是一双的罢。”
君湛清笑了笑,点头。“知道。”
“你如今不赶走我,那个姑娘再被你想起的时候,也不能不要我。”
他觉得好笑,一想到往后有个女儿会跟她这个娘亲一般纯真善良,他的心中尽是暖意。“我甚至连那个姑娘的模样名字都想不起来,你的要求实在是太高。”
“九哥,你对我真好。”她觉得餍足了,心头巨石也最终落下,可以让她如此死心塌地。。。他包容宠溺地吻上她的鼻尖,轻笑出声。
“我谁也不会再想起的,我们两个要好好过下去,再生一大堆小鸳鸯,好么?”他给了她,一生的誓言。
小八微笑着点头,眼角却无法控制地淌下眼泪,她紧紧抱着他的身躯,竟无语凝咽。
屋外的阳光,愈发炽烈起来。
好一个,艳阳天。
第九十章 旦夕飞逝
“夫人,行宫年久失修,奴才几个人许是要修葺上三五时日,麻烦您暂时去偏殿休息了······”
领头的工匠恭敬地陪着笑脸,虽说这行宫中住的是前正宫皇后,据说是个厉害的女人,但他们可不管那些流言蜚语,这是过年前的一笔好买卖,自然都想早日开工赚了银子好回家过年。
后宫中的女子,果然与宫外的庸脂俗粉不同,那眉目之间的态度虽不无清冷高傲,身上穿的,身边用得尽是一些精致奢华的物什,令他们开了眼。
虽然约莫三十开外的年纪,不若那些十六七岁的豆蔻少女,但那清瘦的女子的五官之上,依稀可见往日的风华。
她的身姿形态仿佛秋日的黄花,被冷风吹落在地面之上的萧索无声和苍白无力,她微微倚靠在软塌之上,眼波不闪,仿佛不屑回应下等人的姿态模样,说不清楚除了身边的两位宫女,这座行宫到底有多久没有出现过陌生的面孔了。
多年前的那一日,齐巧儿在这座院子了却残生,她骄傲的性情,是自然不会将她的死归结在她自己身上的。
所以,也休想变成孤魂野鬼,缠着她一生不放!
她想到此处,眼神一暗,嘴角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她可要好好地活下去呢!
当年那个男子,自然也不会来见她,恐怕避而不见,是最好的方法。她以为,只要过简单的生活,就可以平息她心中的恨意和不甘。
但,偏偏没有那么容易。
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或许哪怕她死了,也决不能释怀,曾经那些荣耀与无上的权利,可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如今呢,她变得一无所有,在这个牢笼里了却终生,一堵围墙,便可以割开她所有的希望与寂寞。
而他们呢?
据说当年皇帝安排所以后妃回乡省亲,是走是留,全凭自愿。约莫有一大半的妃嫔的名字,出现在礼部昭示天下的名单之上,后宫早已如同虚设。
是对她的专情吗?!她无声冷笑,夹紧了身上的单薄小袄,即使她没有深谋远略,也可以看出,他们两个人还是要天各一方。他们若是想朝朝暮暮在一起,除非······
“除非他们疯了,否则,怎么可以?”
她的薄唇微微颤动,眼底蒙上一层轻雾,咽下满满当当的苦涩,她抬起眼眸,不想继续缅怀当日的风光。
“夫人,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这里的年货不够用,奴婢正想着今日出去采买,免得往后要用的说话,匆匆忙忙,可就糟了。”宫女玉儿在身边小声说着,打破了她的深思追忆,征求着她的意思。
“去吧。”她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微微挑眉,神色依旧不变,依旧惜字如金。目送着玉儿转过身,她却突然叫住她,不知心中那暗潮汹涌作祟让自己不等安宁的情绪,到底是从何而来。
“上次你做的酿圆子不错,再去买些回来--”迎上玉儿疑惑等待的神情,她丢下这一句,清瘦到近乎凹陷的脸庞上,依旧没有更多柔和的表情。她的语气已然平静一些,玉儿笑着点头,虽然伺候这样的主子也有不少麻烦,但这么多年来,若是她离开了,怕是也再找不到受得了夫人脾气的宫女了。
“是,夫人喜欢就好。”
楚箐葶微微蹙眉,扬起手来,略显苍白毫无起色的唇边,扬出两字。“等等。”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玉儿守候在一边,等着她继续交代事宜。
眼前的三五个工匠已然拿起梯子,爬上了屋顶修葺,驾轻就熟地握住手中的工具,忙活起来。
“买些烟花爆竹罢了。”虽然没有跟任何人说出口,只是没当过年的时候,这座偌大的行宫之内,就愈发显得冷冷清清了。
仿佛不知何时开始,她的心像是掏空了一般,从清晨到黄昏,从深夜到黎明,每一日,每一夜,都过的寂寞落寞。
“好的,夫人。”玉儿噙着笑意,深深欠了个身,朝着那扇拱门走去。
这一年的冬天,等待她的不过是一桌精致的酒席,而品尝咀嚼,吞咽下一年起始的人,也只剩下她自己。
等待到了,明年春来到,又会有何等的不同呢?
她垂下眉眼,无声苦笑,另一位宫女适时送上暖壶,她接过去,怀抱在怀中,并未起身离开。如今庭院的日光正好,虽说并不是十分温暖,却也不是沁骨寒冷。
“我先休息一会儿,晚点你叫醒我。”她缓缓滑下身子,躺上软塌,闭上双眸,察觉到一双温柔手,替她盖上厚重毛毯。
“遵命,夫人。”
她虽说闭上双眸假寐,只是过往的一幕幕,再度在眼前漂浮,转瞬即逝。那些如今想来有些模糊的面孔,齐德妃,雪充仪,毓美人,安姑姑,甚至,那个愿意为她挡掉一死的丫头芙儿······
太多太多的景象,那殿堂之中的欢声笑语,莺歌燕舞,那幕帘之后的阴谋决策,那隐藏在一张张不同笑魇之后的悲凉与无助,哀伤与愤怒,像是那巨石,压在她的胸口,愈发沉重起来。
曾经,她的手中握有无上权利,如何会沦为幽禁的地步?是她当真错了么?还剩老天对她太过残忍?
她所有的荣华,所有的惊艳,会是恍然一梦吗?
她扪心自问,却在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度过无数个春秋岁月。
“夫人,该用午膳了。”
这一句轻喃呼唤,令她幽然转醒,她缓缓张开双眸,眼底仿佛没有一丝情绪,她仿佛不过是小憩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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