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意义，唯独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才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舅舅已经吩咐下去，每个月都送一回牛乳到宫内，你就放心畅饮便是，包在舅舅身上了。
  明羽不甘示弱，自小就不愿被忽略的感受，在此刻作祟，她睁大了双眸，询问者。“舅舅，那我呢？“
  “我们小羽儿娇小玲珑，不是很好吗？若是长成跟北国的女子一般魁梧强壮，舅舅可是舍不得了。“李泽昊还依稀记得，当年自己虽然错过与他们一家子一同过年的时机，回到明月宫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然有三四个月了，从明月希的手中接过君烨的时候，他的双手居然不自觉地轻颤，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瞬间的复杂滋味，凝视着那两双一模一样的凤眸，他沉默了一夜，说不出半个字来。
  那或许，当真是一种感动。
  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李泽昊的温热左掌，轻轻拍了拍明羽的娇嫩脸庞，神色一柔。“不过，舅舅给你捎回来南国的蜜桃，个个都大如蟠桃，水嫩又多汁，想不想尝尝看？”
  “谢谢舅舅！”明羽闻到此处，不禁绽放了笑靥。
  李泽昊的视线无声越过前方互相倚靠的两个身影，憨笑着任由两个孩子跟随着他走入不远处的房间。
  君烨是最后一个跨入门槛的，小脸上的笑容褪去方才与自家舅舅撒娇的神情，再扬起时，有着数分神似君默然的老成及自信。他当然知道，要留给爹娘更多的时间，或许等他与明羽成才的那一日，无论是谁拥有这术国的天下，都不该再要爹娘费心了。
  爹娘牺牲的，足够了。该让他们，接手了。
  “舅舅，这就是那传说中会让我不再像个小孩子的北国牛乳吗？”
  孩子般的面容之上，再度恢复了最初的无害神情，君烨奔跑到圆桌旁，将那白色罐子打开，双手捧着瓷罐，不由分说就大口喝了起来，白色的汁液在他唇边染了一圈，看起来实在是可爱极了。
  明羽则是神色自若地抱着一颗最大的蜜桃，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剥了皮，啃着甜蜜多汁的桃肉，完全没有病弱的神色，双脚还因为惬意的关系而轻轻前后摇摆起来。
  说什么不想被别人称作小孩子，他们原本就只是个孩子呀，李泽昊无奈地苦笑，他们的担心似乎太多余了。
  他们不是心智尚未成熟，而是…..一个比一个更加聪慧呀。
  看来，上苍当真对术国垂怜，术国有后了。
  明家，或许还可以维持百年的根基不倒。他这般想着，唇角微微上扬，才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去，却没有在明月希的眼底见到太多讶异。
  当然，这座明月宫，他何时想来，就可以。
  那扇大门，永远都会为他而敞开。
  “你回来了。”她微微一笑，走向他的身旁，眼看着两个孩子因为讨要的礼物而餍足的模样，眼波一闪。“你实在是太疼他们，太惯着他们了。”
  “我想对他们更好一些--”李泽昊长长舒出一口气来，这一对讨喜的孩子，他实在是割舍不下，他们不只是明家的宝贝，更是除去明月希，唯一的亲人呐。
  她望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情不自禁伸出双手，替他轻轻拍落肩头的微尘。
  她从不主动喊出他的名字，也不曾叫他一声兄长，但是她细微体贴的动作，却令他早已忽略那一切世俗缛节。
  你也是的，如今年纪不小了，为何还不成个家？“明月希与他一同走出房门，并排走向长廊，没有看他此刻会露出何等的表情，徐徐说下去。“她若是知道的话，或许早就急着为你挑选一个温婉贤惠的女子了，在这个时候，你理应有几个子嗣了。”
  “这种事，也要遇到了，才可以。”他缄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浅笑着，没有过多的喜怒，但是因为她的关怀而格外动容，不禁说笑道。“若是你何时跟我举荐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说不定我会马上就准备聘礼，到她府上去求亲呢。”
  明月希的神色一柔，眼底划过一抹晦深，轻笑出声。“你此言当真？”
  李泽昊无奈地笑了笑，卸去了往日生意场上的谨慎小心，如今走在明月宫内，心也变的从容许多。“你果真在动我的心思？”
  “这趟回来，就多待几日吧，不必每次都急着要走。”明月希伸出手，拉住他空落落的右手深色衣袖，要他止步，声音清冷。“我最近倒是真的见了个姑娘，是个五品文官的长女，无意间见到本尊，觉得跟你很是匹配。”
  “官宦之女，想必自小娇生惯养，我这等的人，她是未必看的上的罢。”他并没有妄自菲薄，只是如今的断臂残缺，令他不爱与其他人有太多的交谈。或许是缘分未到，他也从未见过令他倾心的女子。
  “若是那等的浅薄女子，不要也就罢了。”她径自陷入沉思，眼神渐渐幽深，在下一刻凝神的时候，微微含笑。她想要看到他，跟自己一样幸福，那或许也是明月公主的夙愿。她的声音清浅，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若是看错了她。她当真看不到你的好，不要就罢了。”
  “这就是市人口中所说的护短吗？”他的笑意很淡，自然他已经成为她的短，她藏在心底深处的维护，令他感觉到自己在这世上，并不是一个人的孤独。
  “不想看到你孤老终生，或许更是我的心愿。”她隐约记得前两年，他总是在秋叶飘落，满目苍凉的时候回到明月宫，他们的交谈并不多，他总是不顾自己一身单薄，将长衫脱下给她当被衾，任自己在秋风中忙碌也不怕受风寒。她的眉眼之上，染上些许更加深沉而温暖的笑意，低低说着这一句，径自陷入沉思之中。
  李泽昊明白她的一片苦心，心中淌过暖暖的清流，眼波不闪。“那这次，我就多留几日。”
  明月希侧过脸，白皙的脸庞之上，添了几分安然的情绪。“好，你的房间我已经吩咐玲珑派人去打扫干净了。”
  “这几日我出入术国市井之中，当街的说书人，都将你的故事，当作最好的卖点。只是皇子公主的父亲究竟是何许人也，真是什么人都有……”
  他低声低笑出声，倨傲的眉宇之间，冷淡退得干净，在她面前的时候，他不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而是拥有孩童般一般简单清明的眼神。
  “宫廷秘闻，一般人当然觉得有兴致。”她一句带过，神色不改的自然。
  李泽昊在凉亭之中坐下，眼看着她缓缓走过曲桥，淡淡问道。“你还是不打算昭示天下？”
  “明知道说出来会引来轩然大波，打破如今的安宁平静，为何还要去做？”明月希轻轻摇动螓首，她的眼神宛如湛蓝天际一般清澈无波，语气很慢，声音没有半分起伏。“我们彼此都不在意这些虚名，太平之世是我们花了许多年才求来的结果，或许我们也早已安于现状。”
  “当你知道，你会为了另一个人，不惜一切，什么都可以牺牲的时候，那就足够了。我知道她是我的最珍视的人，他也将我放在心上，我没有更加奢望的贪恋。”她想到了什么，垂眸一笑，她与君默然都如此相似，并不是非要闹得轰轰烈烈，才是真正的感情。
  他可以陪她白头偕老，她可以陪他看细水长流。
  他们，不会分离。
  心，一直在一起。
  

  第八十九章  终成眷属
  “我看那些下人，确实被那两个孩子骗得晕头转向。”
  她在月色之下行走漫步，换上素色的衫袍，一家子用完了晚膳，他陪她出宫，到处走走。挽着他的右臂，她嘴角浮现实在无奈的笑意，不过天意难违，若是每个孩子都跟君洛与朝君一般懂事，或许会少了不少乐趣兴致。
  君默然俊逸的神色之上，添上些许深沉笑意，的确，一开始彼此担心忧虑的是，两个孩子过早来到这世间，或许会身子虚弱，心智迟钝，小心翼翼地宠爱呵护着，生怕他们遭到半点疏忽忽略。
  或许，当真是上天跟他们开了一个最大的玩笑。
  那两个生的娇小可爱的孩子，看起来一副纯良无害模样，其实私底下捉弄人的本事通天，狡猾跟小狐狸一般无二。
  “不知为何会养成这般的性子，实在跟我们不像。”他的唇边轻扬起笑意，紧紧拉过她的手，用体温包覆着她的心。
  “看到他们无法无天任意妄为时候，你也不出面阻止。”明月希轻瞥一眼，美目流转间，尽是无限柔情动容。她那么了解君默然，自然明白他不过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看待他们的小小把戏，神色之上，有外人看不透的宠溺维护。
  “或许，我其实是想看到他们跟君洛不同地成长，天性不必压抑，说不上为何，他们的性情，看久了也觉得很有趣。”君默然的神色一柔，侧过身子，揽住她的肩头，俊脸缓缓压下。
  夜已深了，街巷之中的行人稀稀落落，身后也没有侍卫跟随，他们的心，越来越自如。仿佛宫外的平凡夫妻，在茶余饭后，谈论着自家孩子的淘气调皮，以此度过充实一日。
  他抵着她的光洁额头，默默凝视着她，唇角带笑，他眼中的那张容颜并没有改变多少，六年的时光并未改变彼此太多的模样，只是彼此的感情，越来越安宁。
  明月希与他一同走到桥边，望着那一池春水，眼眸渐渐覆上更多浅淡的颜色。“连我都曾经被那两个小鬼头蒙在鼓里，更别提那些太医了，他们迟迟没有找到病症源头，以为是自己无能，再过两年怕是会自动请辞回乡养老，免得被我责备。”
  “或许是老天觉得我们太过空闲，派他们要我们更尽心尽力。”君默然伫立在桥头上，夜色寒重，他将她揽在自己的胸怀中，为她抵御深夜的寒风。他的右手五指轻轻拂过她一头顺滑青丝，淡色眼瞳闪烁着微光，轻笑出声。
  “君，我昨夜梦到她了。”
  她沉默了半响，才低低吐出这一句话，倚靠着他，心头百转千回，最终尽数被暖意包覆，经过无数分黑夜白天，他的怀抱依旧温暖，仿佛她的所有，他都可以包容忍受。
  君默然的心中一痛，明知道那是她永远都无法忘怀的过往，她的情绪，也让深爱她的人，愿意感同身受。“真的？”
  她的眸中涌现更多的悲伤，眼底蒙上一层轻雾，虽然事情早已过去这些年，自己也并未频频梦到明月公主，只是越是家人时间安乐，每每想起她，还是会觉得心有一刻的寂寥。“她朝着我微笑，在一棵梅树底下淡淡望着我。轻轻唤着我的小名，嗓音温柔，容颜也并未变得苍老，还是一如当年，一身艳丽华美的红袍，像是红梅仙子一般。。。我看着这样的她，怔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却也哭不出来。。。”
  “这般的梦境，或许当真是别有寓意，她或许是不要你再为她担心，或许是想告诉你，她过得也很好——”他的亲吻，无声落上她的眉眼，这一席话，说得再真心，再恳切不过。明月希闻言仰首，脸颊刷过他的唇，一颗滑落的泪珠被他吻走，她渐渐收回彷徨惆怅的情绪，微微抿唇，回他一抹笑，用力点头。
  原先与君默然的幸福甜蜜里，有了个缺口，那是失去明月公主的伤痛，此时此刻，那个缺口却被填的满满。。。
  她温润的眼眸之前，浮现那一幅画面，看似平常，却给自己曾经伤过痛过的心，带来无比的宽慰。
  他抱着她，她怀里抱着孩子，一家子依偎在一块。
  “君，这样清冷的夜晚，不如喝杯酒，暖暖胃——”她温柔邀请，主动拉过他有力的手臂，彼此为江山社稷耗费太多心神精力，有时候企盼的不过是有个人在身旁体贴抚慰，一家子围着一桌子吃顿饭，有个男人的肩膀可以依靠而已。
  君默然回以一笑，无声默认，与她一同走入一家客栈。徐徐走上朱红色楼梯，小二替他们推开双门，坐在雅间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愈发空寂起来。
  顷刻，两瓶女儿红被送上，她微笑着替君默然斟酒，君默然示意她也给自己倒一杯，她却微微含笑不语。
  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停留在一处角落，最终走入珠帘之后，安静坐在圆凳之上，那是白日琴娘奏曲的地方，方便客人听曲。君默然的眼神含笑，眼看着她白皙双手轻轻抚上眼前的琴弦之上，虽说古筝琴艺对她而言，并不是精通之物，多年未曾练习，想必也是差强人意。
  不消多久时间，耳边便传出一道清新的琴音来，他的面容稍稍舒展，便也细细听来。
  那琴声从她纤细的指尖传出来，宛如她的个性一般，清冷无绪，开初是稍显冷淡，情谊疏浅，他含着笑意将杯中的暖酒一饮而尽，仿佛过往的页页画面，也随之再度被温习重复。君默然单手支颐，右手的五指很轻快地在桌面上敲击出现规律节奏。
  到中途，却是峰回路转，每一个跌宕起伏，都令彼此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在彼此失去往日理智，甘愿为对方挺身而出的时候，他们或许已经被注定的命运，牵连在一起，谁也解不开那结了。
  当曲子弹到最终，再度恢复了平静，却也不再令人察觉到一丝悲伤的意味，那跳跃的尾音，似乎令人看到五月的阳光，满心希望。。。
  她的双手还未彻底离开琴弦，眼神渐渐飘向了远方，余音似乎依旧萦绕在耳畔。她也说不清，到底在何时，已经舍不得，放不下这一份感情。
  山盟海誓他们不再需要，想到此处，她只能用这琴声，道尽所有的艰辛苦痛，别离伤悲，欢喜愉悦。。。
  他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