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
下一瞬,她望着不远处的俊挺身影,稍稍失了神,君默然突破红似鲜血的烈焰火蛇,朝她奔来。
她终于得救。
君默然伸展双臂,将她的头颅轻轻抱起,依靠在自己的双腿之上,青丝是上好的丝缎,从他的臂膀滑落,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然轻柔万分,却似乎还是吵醒了她。
就算是独自走入炼火地狱,我都不觉得孤独了。
她凝望着他,轻轻蠕动的双唇,这般说道。
他在身边的安慰,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匹敌替代的。
每一次痛彻心扉的付出,都是她人生最宝贵的礼物。
就算是时间倒转,她也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定,为了他,她会更加义无反顾,奋不顾身。
“就算是炼火地狱,我会陪着你。”他读着她的唇形,神色平静而宠溺,俊脸无声压下,在她的耳畔,这么说道。
“你是我的妻,我唯一的妻。”
明月希默默抬眸,望入他的清明眼眸,嘴角微微扬起,绽放一朵笑花。
不是皇后,不是后宫,她对他的意义,是要共度一生的结发妻子。
君默然眼神一暗,轻柔擒住她的手,压在心口。“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他觑她,深深望入她眼底,她的面容安详满足,想起方才的噩梦,眼眸都笑弯了,像轮散发柔黄光亮的明月。
跟着他,不分离。
她伸手,他银色的发丝,穿透过她尽是细小斑痕的柔荑,她微微失了神,弹指三年,令彼此都有了无法忽略的残缺。
他笑望着的分心,明白她眼底的一丝怅然,是因何而起。他没有任何的在意,不以为然,一句带过,俨然调笑意味。“想与你白头偕老,还没一起老去,我却早皂白了头……”
闻言,她的心口一柔,垂下眉眼,她眼底的笑意很淡很淡,他在她的印象之中,依旧还是黑发的模样,虽然一头银色发丝,也无法掩饰他的俊美无俦和无双清雅,却终究也是令她觉得那是自己犯下的过错。
她用力,支起自己的身子,给他轻轻拥抱,双手环抱在他的腰际,青丝宛如黑色瀑布一般轻垂而下,与他的银色发丝径自纠缠连绵。
在她坠落悬崖的那一刻,她告诉自己,她离开的时候,到了……
这一世的情缘,将在此地终结,就算她愿意,也万万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明月希想到此处,唇边有笑,没多说什么。
要他比她更加幸福,只因就算她不在,他也会因为君洛的关系,仔细照料他,活下去。
她考虑的,不只是彼此了,还有那个小小的可怜的孩子。
在谷底,她日日夜夜,捧着两个人的回忆,哄着一个人的寂寞。忘却自己遭受的苦痛,因为她并不觉得,她是不幸之人。
她不愿再陷入沉睡,彻底清醒之后,朝着他微笑,起身。
她要他保守秘密,除了帮得了她的纳兰璿,其他人,玲珑,鹰,姜武,都毫不知情。
她如今还不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她很清楚,她早已不愿他们花费更多的担心,为她伤神。
他低声唤她,从袍袖之中掏出白色瓷瓶的伤药,都是他从宫中带来的,此刻才想起要除去她的伤口。其实她即使无法消去那身上的疤痕,他亦不觉得会消减他对她的爱。只是他看着那些疤痕,就觉得她必然是疼痛的。
她扬睫凝瞅着他,慢慢随着他的笑容而露出浅浅梨涡,近乎温顺地听话走向他,他一派轻松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让她坐在他侧边椅上。
她的目光,瞥向他手中的瓷瓶,那双眸,在望着君默然时,都是淡淡的,那眸子没有发亮,反而如同被乌云遮掩住的月,蒙上阴影。
君默然仔仔细细地望着她的容颜,三年的时间,那下颚的浅淡伤疤几乎复而不见,只剩下细微的阴影,提醒着他,她曾经有多疼。只是他更加无法忽略的,那苍白肌肤之上的冻伤裂痕,再度令他的心痛得无法自持。
他安静地伫立在她的面前,指腹沾染上白色的伤药,覆上她下颚的阴影处,动作万分轻柔小心,似乎眼前的便是那一尊瓷娃娃,经不起他的哪怕是一分粗鲁对待。
她默默无言,仍是一贯清冷,微敛的长睫覆合着凝晶淡眸,将其中一闪而逝的沉静深深掩埋。
他的温暖指腹,最终离开了她的下颚,她明白她的到来,避开他的直视。他一夜未眠,想必是疲累的,她退后了几步看他,眼神复杂而莫名,君默然轻扬俊眉看她,问道。“怎么了?”
我想我也不吵你了,让你再多歇会儿。
她的眼神轻柔体贴,薄唇微微吐出他才明白的寓意,内室又仅燃着一盏微烛,衬得她的身影融合在夜与光之间,模糊而飘渺。
“我无碍,你再靠过来点。”君默然笑意浅淡,朝她伸出手,要求着。
明月希小碎步的迈进一步,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毫无助益。
君默然猛地捂胸痛吟,俊脸流露出痛苦难当的神情。她的心一慌,急忙上前,他是如何自残左臂,只为了击退那药性救她的勇气,她都记得。她的眼神紧张忐忑,檀口微启。
你伤口又犯疼了吗?
她松口,他却猛地将她的后颈压向自己的方向,换来他紧贴着她的红唇细啄,额贴额,缓缓吐纳沉重的气息。
他对她的爱,不知适可而止。
他想念他,却猝然停下来,那唇上一点咸湿,那是流自她眼底的炙热清泪。
面对他,她想哭,第一次不愿再坚强,只因他才可以看到她背后的软弱面目,他才可以抚慰她心中太多的伤痛。
他的温柔举动,在不知不觉中激起了,一个连她都觉得陌生的自己。
一个,离世人眼中的明月希传奇,有太多不同的另一面。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对我而言,都一样。”他没有任何迟疑,清明眼眸宛如钻石,宛如星辰,宛如澄空,将她的手腕拉向自己的胸前,温热的大掌包覆着她的柔荑,低声说出,这一席话。
她回以一笑,安静地倚靠在他的肩膀,眼底渐渐增加更多的祥和。
感动,满满当当埋藏在心底,溢出更多的暖意和甜蜜。
若是当真逼自己失去,逼自己错过,对他冷漠,无关喜不喜欢、讨不讨厌,只是很习惯视他如虚无,就如同他已经习惯将她视为生命中最在意的人一般的话,她或许连一世的幸福,都无法触及。
她该感谢的,是此生有他陪伴。
十日之后。
她坠落悬崖,最终醒来的时候,就发觉自己失去了声音,如今虽然恢复了好几成的功力,喉头只能发出低声哀鸣,每每等着纳兰璿亲自治理的药汤而来,她喝下苦涩药汁,脸上却没有任何希冀。
她不急,每一日跟君默然交谈的时间都不少,他们的默契令彼此心心相映,他读懂她的唇语,耐心十足。或许,他们从未如此秉烛夜谈,花去彼此最长的时间和最多的心思。
她感受到身体上出现的微妙变化,冻伤并不是最难已痊愈的病症,却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
她的视线,缓缓停留在苍白指间,那细小的裂痕还在,却不再那般骇人。
她的目光,送走了沉默的纳兰璿,最终一饮而尽,放下手中的药碗,隔着木窗,凝视着眼前的光景。
冬日的寒冷依旧在西风之中凛冽着,庭院的腊梅香气愈发浓烈,她目视着君默然的颀长身影,仿佛当年他吟诵凤求凰的场景依然还在,她的胸口一暖,粉唇微微扬起。
心中有不少渴望,她突地开了口,一如往昔,念出他的名字。
“君。”
第一回呼唤,唤来他抬睫觑她,她却只是笑着回望他。
她并未察觉,那轻柔的声音,来自她的喉咙。
君默然在心中重复着明月希一股脑冲出口的强烈字眼,毫无抑扬顿挫的清嗓,让逸出唇畔的问句显得漠然。
“再说一次。”
明月希猛然恢复清醒,她的纤细五指,轻轻覆上自己发出声音的喉口,心中的欣喜雀跃,令她如同孩子一般愉悦。
“你明明听到了——”她眼神温暖,轻笑出声,那温柔的笑靥,终于令君默然如释重负,哪怕她一生都无法发出声音,他也可以读懂她的心,只要有心,任何艰难,都不会是阻碍。
但他可以重新听到她清新的嗓音,自然更好。
“看来真的要感谢他,他帮了我们不少……”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眼神划过一丝深沉,最终话锋一转。“而你,亏欠了我三年的想念。”
一抹调笑在她眼底显露,她的心情大好,竟然也同他说笑,“你想要什么?”
这样的口吻,仿佛是哄骗三岁稚童,或者可以将君洛那么小的孩子蒙骗过关,但可惜如今的君默然,已是快要三十而立的成熟男子。
“一切吗?”他的笑容让他的双眸像弯月弯起。
他想要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的亲吻夹杂着温柔轻轻点上她依旧柔软的双唇。“我真怕你变成一尊瓷娃娃——”
她噙着笑意,表情却没有更大的变化,毕竟脸颊上的肌肤,还是带着些许僵硬。她不疾不徐的说道,宛如自嘲。“到时我最后的身子,剥裂成碎片,可别忘了把我黏回去呢。”
此话一出,君默然哪里还敢动手。她说得对,她的身躯禁不起丝毫碰撞及意外。她看出了他的迟疑和推却,无声的表露她的心。
这一句,是她一直想要告诉他的。三年前,抵挡项云龙的最后一击,她从未后悔,即使等待她的,是跌入万丈深渊的结局。
“我挡在你面前,是心甘情愿的……”陡地,带着些许啥呀,却又轻柔无比的声音,小小的、细细的,好似每字每句都是艰涩难开口却又坚定不移。
君默然闻言,咽下满满的苦涩,其实心中保留更多的是甜味,仿佛那一日,她亲手做出奶羹,叫他品尝的平和和喜悦。
明月希垂眸一笑,执起他的右手,五根纤细白指轻轻扣住他的,紧握。
“别再放开。”她低声道,要求着他的同时也像在告诫自己。
第63章 终须一别
“想见君洛?”
低醇的声音,缓缓从身边传来,她侧转过身子,睁开清澈眼眸,望向君默然带笑的俊容,视线停留漫长时间,却最终还是班上无语。
她明知君洛就在左相府之中,却迟迟不愿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因为她的顾虑,她在君洛懵懂的时候离开,如今在他懂事之时回归。
她欠他的,是太多的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以如今的破碎面目,担负他的慢慢失望。
那,会令她的心更痛罢了。曾经的幼年过往,已然令她不想看着君洛,遭遇比自己更加复杂的经历。
“或许,我还不能见他。”她眼神一沉,抿唇一笑,扬起的弧度很小,生怕令如今的面目显得更可憎。她径自陷入沉思,心变得更加平静,似乎再也起不来任何涟漪的起伏。“在背后看着他,就可以了。”
“明日,我要赶回暝国一趟——”他默许她的考虑,但是眼底之后的踌躇为难,尽数落在她的眼底,他知道自己万万不该在重新等到她的时候就离开,只是此事紧急,他拖不得,延不得。
“你放心去吧。”她体会天子的繁忙,他已经为她耗费太长的时间,尽心尽力,亲力亲为也不过如此。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自私地无视的。就像他,再也不会要求,她放弃术国,来选择他了。
她噙着浅淡的笑意,那眼底的笑花,仿佛生出不凡姿态,令她斑驳的脸孔,增添了几分娇美神态。“我们都不要彼此再两难了,我知道你把我放在心中,就足够了,只要你想念我,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只要他转身,就能看得到她,她不会离开原地,消失在他寻觅不到的世界了。
“不早了,歇息吧。”他长长舒出一口气,长臂伸长了些,环抱着她娇柔的身子,温柔地将胸口给予她最初的温暖和抚慰。
“明日,我送送你们。”她闭上双眸,苍白脸庞之上,一丝恬淡的神色,没有流露更多复杂的情绪,她的唇边逸出这一句,就倚靠着他的身子,感受那真实的祥和。
仿佛,那是身处云端的轻柔和轻松,是她数年来,都不曾体会过的。她压抑在心中沉重,似乎在风中飘着,被那些记忆之中的彩蝶覆盖,不见任何阴霾的阴沉颜色。
君默然望着她宁静的脸庞,即使其中的细小裂痕,将她原本的美貌变得支离破碎,眼神却依旧温柔,一如往昔。
他也只是,一个平凡的男子。
那三年,她活得万分艰辛,只因她的痛,说不出来。
没有她的双手相依偎,他长今的孤独,何止三年?
他想到此,觉得那么满足,淡色的薄唇微微勾扬起满意的笑意,将下颚地在她的额头,双手的力道,慢慢的,暗暗地,加重了一分,圈围地更紧了一分。
“小希,把自己照顾好,我不会令你久等——”只因,彼此都在苦苦等待之中,那其中的苦涩,他们尝过不止一回,不需要再多一次劫难。
他最终沉默了,但笑不语,那银丝无声滑落她的脸颊,惹来轻微的动容。她还未陷入深睡,在暗中,她将他所说过的话,牢牢记下。
或许,前世他是风,她是沙,才会步步紧随。
或许,前世他是蝶,她是花,才会心心相印。
……
清晨,她早早醒来,仔细地梳洗过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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