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晰……”
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她,失而复得令人跃扬;她独自承担死劫的傻劲令人揪心,更令他疼惜。
你的小希,回来了。
她抬眸,隔着黑纱望向他,她自然认得出他的背影,只是却不敢置信,他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为什么不说话?”
他这么问,语气异样轻柔,即使看不到她此刻的容颜神情,但那双手停驻过的纤腰,他是熟悉的,那纤瘦的肩头,他也是熟悉的,那穿过指缝的柔顺青丝,更是他所迷恋的。
她是明月希,但却万分沉默,沉默的令他产生疑虑。
她只是紧紧将脸庞埋在他的胸前,眼神也褪去了幽暗的颜色,渐渐清明,宛如潺潺流动的清泉。
这三年的世间,她是想念他的,想着可以任由他抚慰自己的心,想着那令她不再生恨的温柔眼神,想着那宽广的仿佛可以容纳她所有不足的胸怀。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纤纤素手抓起他的温热手掌,低下眉眼,在他手心之中,写出两个字。
在君默然看来,却是回避他疑惑的词不达意。
“好巧。”
他简直可以从这个字眼上,推测出她原本该是绽开清绝笑靥,与他两两相望,轻笑出生,吐露道。“好巧。”
他们的心中,仿佛有着莫名的牵引,最终还是在这里相遇。
“你似乎欠我一个回答。”他紧了紧手中的力道,他急不可耐地要她,给自己一个坚决的回答。
“你说过,我们再次相遇的时候,你会对我说……”
会说,没关系,世人的眼光,上一代的纠葛,恩怨是非,都没关系了,无所谓了。君默然的心,从未如此紧张忐忑过,至少在这三年内,他的情绪鲜少有过更改。他只是宛如天神,没有残忍,只有淡漠,冷淡的令人不敢靠近而已。
他收拾胸腔满溢的愤怒,将僵在那里的柔荑轻轻放于胸口,确定自己控制住莫名的脱序,才再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以为你一直都是清楚的。”
闻言,她默然不语,最终她扬起一抹好淡好淡的笑,作出她的决定。
下一瞬,她轻轻,点头。
那虽然是再小不过的动作,在君默然的眼底,却已然生出最重要的意义,他猛然扬起嘴角的弧度,再度用双臂拥抱她。
她曾经以为,她与他,即使已并肩站在一起,却不该是同路的人。
所以,漠视自己的心,无视他的深情,才会遭遇太多的曲折反转,如今,她却开始奢望,企盼可以编织出不悔的余生。
这三年来,她考虑的时间够长了。
深夜。
他依旧不愿闭上双眸,直直地凝视着眼前的倩影,生怕到清晨醒来,她便再度消失了踪影,要他继续等待三年,五年,或者更长的世间。
而此刻,枕在他肩窝的螓首无力转动,毋需仰望便能瞧见将她搂抱在怀中的君默然。他的黑发披散在肩胛的同时,也包覆着她。她的重眸之中闪现一分温柔笑意,想抬手将他的发丝,拨到他耳后,奈何却无法如愿地操控自己的手。
“我可没料到,你这么狠心……”有太多的怨怼,要对她倾吐,他觉得她也该知道,这三年来,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麻木不仁的,每一次否定她,悔恨煎熬。
怀中的女子想开口为自己求情,但失了声音的喉头只是低声轻鸣,宛如陷入沉睡的梦呓。
君默然眼神一柔,沉声,低首捂上她的唇,“别开口,你的伤尚未愈合。”
明月希的那一双重眸瞅着君默然,想说的话全镶嵌在水漾眸间。
她虽然取下了黑色斗笠,但那面纱还在,只露出绝艳的黑眸,美目流转间,尽是清冽眼神。
她不会忘记,方才看到君默然的第一眼,那是多么陌生的眼神。冰玉般的眼眸敛去所有暖意,或者该说,那双晶莹的眼,从不曾停驻过温暖。
君默然深沉地勾起了唇角,当他再度开口时,嗓音转为沉柔。
一黑一白的发丝,在榻上缠交不分,形成异常贴合的存在。他压低声音,好听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耳畔,苍白俊容之上,染上几分深情款款。“往后的日子,我要你陪我看,细水长流。”
若即若离是她,她只是那是她的自私。
如果,可以等待到那一日的话,她愿意。
他只是单单望入那一双眼眸,仿佛就看到那一幕,她笑起来好妩媚,缀着银珠钿饰的乌黑青丝跟着玎玎摇曳。
他再度陷入沉思,只是怀中的女子,早已陷入安睡。
他等待了一夜,守护着她,伸向她芙颊的右手,落在半空,直到破晓的时候来到,他才碰触到她了,软软的,暖暖的,生命温度。
右手,却没有掀开她的黑纱,他轻轻抚摸她的脸庞,轻轻地拍她。别睡了,醒醒,小希。
始终紧闭的长睫慢慢颤动,像在甜香的睡梦中被人唤醒,还想再睡,又舍不得让他一直那么难过,那么希冀地喊着她的名字。
明月希缓缓张开眼,从漫长沉眠中,醒来。低沉的嗓,娓娓说着,说无情,似有情,像诀别……原来,他们不是情深,缘浅。
她不要,再失去他。
她想要触碰他的真实,只是藏在袍袖之中的右手才触碰到君默然的衣裳,就被他的大掌抢先一步拦截,受钳在他的心窝及掌心之间。
她猛地睁大清冽双眸,待她发觉他的意图时,她已进退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君默然眼波一闪,此时在他掌下挣扎的柔荑,没有先前白玉滑嫩的触觉,只剩下无法忽视的皲裂伤痕。
紧紧咬住双唇,她猛然欲要抽回手,无奈他不肯放松,反倒更朝向她衣袖内的肌肤滑行。她穿的再单薄不过,他的大掌畅通无阻,他的眼神,一分一分冷沉下来。
不仅是手,就连她的腕,她的肘臂,都是布满层层皮肤裂隙。
“别动!”君默然轻斥,让明月希停下挣扎动作。
他伸手探入她的覆面黑纱,一寸寸掀动,一寸寸露出她的脸颊。
明月希却停下来,若是在看到真相之后,他就不再愿意拥抱她,她也不想再逃避了。
黑纱之下的面容,曾是绝艳无双的绝美花颜,如今,那张漂亮的脸孔,碎了……数不清的冰霜疮痍,扯裂了她的容貌,她就像个受到重创的瓷娃娃,虽未支离破碎,却也已分裂得难以复原。
她的重眸紧紧闭合,生怕在他眼中见到任何无法承受的鄙夷唾弃。
那种目光,正是老人捡回了她,她在昏迷五日之后醒来的,最清晰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继承了明家的血脉与容颜,也知道她在不少人眼底,都是特殊的存在。虽然并不以此为傲,但她也是花了整整一年的世间,才愿意接受湖面那个倒影,是另外一个自己的残忍事实。
黑纱无声滑落,穿过他的指缝,最终落地,他与她都没有开口。
她垂眸,不敢迎上他的眼眸,清楚知道,沉默的背后,或许是难堪。
君默然的手在她颊边游移,轻似鸿羽,指尖丝毫不敢多施一分力道,仔仔细细地抚过每一道裂痕。
玉颈周围同时免不了冰裂之伤,直直延展到衣物底下,他的手再朝颈下移动,不带任何唐突欲望地拨开她的素色衣衫。轻软的衣料落地,再无法遮掩。
她身躯上没有一处肌肤是完好无缺。
肤上的冻裂伤痕。让君默然在其上滑行的触觉更加敏感,也无可避免地带来刺痛。许久,她被一双微微颤抖的有力臂膀圈搂住,温热的吐纳气息就熨贴在她心窝处。
“疼吧?”这些骇人的刻痕,以及她肩胛横亘的那道粗糙疤痕……能痊愈吗?
明月希的脸庞之上,只剩下痛苦的神情。她依旧没睁眼,黑幕般的视觉让那纷纷落在她冰冷肌肤上,犹似蜻蜓点水的触摸更加鲜明。她不知道他问的是伤口,还是他此时的摩挲碰触……伤口说不疼是虚伪,是自欺,她疼!怎可能不疼?!那些冻刃的裂口,不仅仅是破在表皮肌肤上,更渗入分寸骨血内,她每呼吸一回,每开口一回,每浅叹一回,撕扯的疼楚亦紧紧跟随。
但,她只是要用这样的极端方式,褪去心中的魔火。
她在常年阴冷的恶谷底,不顾身上伤势严重,将自己的身子,沉入那冰冷湖水之内,驱逐心中的炽热。
然而,他的碰触,小心翼翼,轻掬着每一道裂在肤上的伤痕,即使她疼,她痛,仍渴望着这般被视若珍宝的温柔呵护。
疼。
她的心中,有个声音,照实说。她无声轻点螓首,却觉得满足,至少她活着,还能见到他,太值得了。
“你怎么忍受得了?!”君默然低声,喃喃自语。
“我不想入魔。”更不想,入魔之后,继续伤害他。她在他手心之中,写出最简单的答案,君默然无声望她,她曾经拥有的清艳容颜,而今却为了他,忍受了皮开肉绽的痛楚,更必须忍受失去美貌的后果,他怎能累得她忍受如此多的苦痛?!
她缓缓睁开双眸,那是君默然所熟悉的小希的眼瞳,而不是带着赤红颜色的妖异眼眸,她带着欣慰的笑容,布满裂纹的双手慢慢捧着他的脸,却什么都无法说出。
这些时日,她盼的想的全是如今这般,掌间能拥有他的温暖,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听到他的呼吸,嗅到他身上清雅的檀香气味。而她,就只是安静的,躺在他的胸前,享受安然的美梦。
“我的小希……”君默然的痛,埋藏在最深的地方,他不舍地回握她轻搁在他颊边的手。
她已经不再是拥有姣好花容的明家公主,凝脂般的雪白肌肤像是碎得完全的古玉,再无任何倾城的价值,只剩残破败相。那曾经贯穿在她身上每寸肌肤,经脉间的是无尽的烈火--最终,变成了窜入骨髓深处的冰焰。
会好的。
她笑着回望着他,这样的心境,说着是她的伤势,不要他担心--或者,是他们最终的结果。
一切,都会好的。
第62章
“好,我能助她。”
纳兰璿并未放下手中的文书,对于她的回来,以及她的伤势,他淡然得好似不愿多谈。
“我只是代替她守护了三年的明家江山,迟早都是要交到她手中的,她如今回来了,一切都将恢复原样。所以,别指望着可以以此交换,她放弃的权利。”他可以替她治愈失去的声音以及身上的累累伤痕,但她体内的蛊毒,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解决的难题。
这一席话,他说得极其认真,眼底最深处的欣慰和愉悦,也早已被深沉取而代之,他看来仿佛没有任何的微妙变化,依旧是那个坚持己见,毫不动摇的左相。
君默然的眼波一闪,俊美的脸庞之上,尽是极其浅淡的笑意,他以往的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稍稍减退,多了几分温和的气息。“我尊重她的想法,若她还是放不下术国,也无可厚非,在情理之中。她若是轻易放弃自己的国家故土,那就不是我所熟悉的小希了。”
“对于你来说,这是两难的决定,竟然愿意放弃与她朝暮相处的机会?”纳兰璿淡淡问道,眸中没有任何疑惑,他无声越过君默然的身子,推开书房的双门,望着那两株树立在白雪之中,傲然吐芳的腊梅,独自等待君默然的回答。
“得寸进尺的贪恋,有害无益,确定彼此的心意,就已经足够。”至少,她已经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并,再也不会离开,她说没关系了,那便是他等待三年时间最大的收获和珍宝。
她的失而复得,他如获至宝,是否可以与她相伴每一个清晨和黄昏,在他看来,已然是一种偏执。
他们彼此的心,早已没有一分距离,那么,他不会将皇后的位置,强加在她的身上。
那,不是她想要的。
也,不是他想要的。
名分在彼此的眼底,都没有任何意义,他的心会守护着她,她亦会跟随着他。
原本以为他不会再有那么刻骨的情绪,纳兰璿在心中低声自嘲,他的眸光大盛,清俊容颜之上,只剩下些许的黯然与失落。
“不要再令她,伤悲。”
他自然是羡慕君默然的,即使经历了如此之多的波折坎坷之后,还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而他此生对两个女子,付出了感情与承诺,却注定要孤身一人。
“这是自然。”竟然没背转过身子,径自走出书房,月灰色的袍袖一挥,转变成无声的坚决毅然。
走过漫长长廊,他无声推开房门,视线停留在安睡的女子身上,目光渐渐恢复了最初的温柔似水。
他一步步走向她的床头,目视着她陷入深睡的安然睡颜,直觉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细小褶皱。
她发出浅淡的哀怨声音,低低的,宛如娇弱小兽的轻鸣声,她的面容之上,有更多的神情显露。
又做恶梦了么?
君默然俊美轻蹙,坐在床沿,无论她的表象,到底更改多大,在他的眼里,她都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那浅淡的月辉,落在她的青丝发间,她身着月色宫袍,那婉约清丽的容貌,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更,时时刻刻不会忘记,她是因为谁,才会变成此等模样。
她在噩梦之中辗转反侧,她在梦境之中,身处炽焰的包围,她不想那炽热吞噬了她的清醒理智,染红了她的双眼,跃动她的血脉,她直直的想要与那深入骨髓的那毒,那魔,那恨反抗。
只是,她的反抗,却在此刻看来,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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