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殿外,她眼波一闪,低声道:“叫太医过来替朱贤妃看看。”
每次看到朱贤妃,都是衣鲜亮丽,鲜活美丽的一面,这次看到她脸色苍白,身子虚弱,倒是第一次。纳兰希在后宫见过了沉寂的妃嫔,朱贤妃的自得其乐,却是让她看到了另一种风景。
至少,比起那些争抢夺爱的妃嫔,她活得精彩,并未失去自我。
“如何?”纳兰希从追忆之中抽离出来,见太医朝着自己行跪礼,神色沉着,轻轻吐出两个字,处乱不惊。
“贤妃娘娘是中了毒。”太医眉头深锁,此事显得棘手了。
纳兰希沉下脸,再度抬起眉眼的时候,皇帝已然进了内堂大门。太医将实情回禀皇帝,那些话,她似乎没有听进去。
“无药可解吗?”
说不清是过了多久之后,她才隐约听到,皇帝的口中,逸出这一句话。声音清漠,却更像是带着几分疲惫。见多了后宫的分分合合,悲欢离合,总是会变得心境复杂。
“你们说,朱贤妃从何时开始,有了寻死之心?”皇帝坐在正中,神色冷沉,俊美的容颜之上,只剩下紧绷的线条。
寻死?纳兰希听着这一个字眼,眼神渐渐迷离,视线再度落在朱贤妃的身上。望着眼前这一幕,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到最终,扬起一抹令人无法看透的笑意。
边关。
蔺子君一袭灰色劲装,身披银色盔甲,挥手喝令大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当瞑国大军直接跨过边境城门,进入蛮荒之地的边缘时,她驾着枣红色大马,那一双沉寂的眼眸,只剩下隐忍的肃杀之气。
“林将军,一切都准备得当。”副将王雷原本多少有些自责,离开京城的时候,还觉得纳闷。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林子君,之前根本就没有听过他的名字,如何让圣上钦点,成为边关战事的大将军?不过这两日下来,看他的一副书生气的清秀面孔,领兵打战起来,却是眉头都不皱。行军扎营,下达命令,也是有模有样,看他对大营将士日常事务并不生疏,怕也是在军队中打磨成长的人才。
“王副将,叫兄弟们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蔺子君并未取下脸上的头盔,声音清冷无绪,语气并不沉重,相反,令人觉得胸膛激起一层热气,对明日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好。”王雷黝黑的脸庞之上,扬起一抹爽朗的笑意,边关是苦,但是身为武将,保家卫国是己任。更何况,这个看起来清瘦的少将都不觉得疲惫,他更不能精神萎靡。
他虽然称不上是常胜将军,但也十分看重胜负。边关的军民一向被幽罗国的将士所累,这次皇上不再隐忍,再英明神武不过,是时候教训幽罗国那帮孙子了!
“明日,那个天杀的项云龙,一定要叫他尝尝败北的滋味,到时候他哭爹喊娘,也来不及了!”
蔺子君闻言,盔甲之后的脸庞之上,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只是在场没有任何人可以窥探。
她若不是恨他,不会化名为林子君,更不会乔装为男,等待的便是与他何时尖峰对决的机会。她恨得,是与他体内有一半相同的血脉,否则,也不必蹉跎至今,在杀父之仇上放他一马。
即使性命攸关,即便再大的危险,她都要杀他。她这般想着,紧了紧手中的长剑,遥望着远方。
边关的空气,似乎也比京城粗糙许多。她淡淡一笑,久违了,沙场军营。
空气中的灰尘在浮动着,清晨的冷冽,逐渐转变成带着炽热的光线。
“林子君?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得到瞑国皇帝的器重?”项云龙的帐篷之内,对面坐着的,正是吴将军,他满心疑虑,都写在脸上。
“虽然年轻无名,但不能小看。这几天,吴将军不是也没有占到便宜吗?”项云龙一袭淡蓝色劲装,身上并未着盔甲,英挺的面容之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不疾不徐的吐露一句。
闻言,听得出项云龙语气之中的讽刺,吴将军的脸上,多了几分难看的神色。他一心想要得到项云龙的重视,蓦地加重了语气说道。“王爷,您放心罢!明日我定能取下那小子的项上人头——”
项云龙不可置否,信誓旦旦的话,他听得多了,所以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这个吴将军,一介莽夫,有勇无谋,一身是胆不错,就是毫无算计。
“算了,我可没有这么多时间。明日之战,我上。”
吴将军沉住气,不过军令如山,容不得他拒绝。
“将军,公主驾到!”帘外小将通报的话音未落,已然听到匆匆的脚步声,划破了此刻的宁静。
在大营之内,那些曾经是他手下的将士,还是称他为将军,他也觉得顺耳,所以没有责令他们改口。
项云龙瞥了吴将军一眼,他随即站起身来,行了礼,自行退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约十九的女子,她是幽罗国的长公主,怀玉公主。她的一头长发高高束起,一袭粉色长衫,紫色长裤,白色靴子,显得一身潇洒逼人。胸前的一块富贵锁微微闪烁着银光,除此之外,令人移不开视线的,便是她腰际的那一把长刀。
“本公主以为,三天之内,摄政王就可以凯旋回国呢——”
“战事不是儿戏。”他煞有介事说道,倏地左掌扣住她的右腕,看似扶住他,实际上则是制住她拔刀的动作。三天之内在?对方如今已经增援,一万以上的将士,除非他们毫无反击之力,否则,三天根本无法解决战事。
不过,他当然懒得开口。面前不过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娇宠公主,如何会懂得这些道理?这般想着,眼前却突然又拂过那一张容颜,眉目流转间,却可以想到一个良策。那般聪慧逼人的女子,这世上怕只有唯一一个。
“跟你这种人讲话真没意思,好像多说一个字就会要你命似的。”怀玉只得无奈地站起身,拍拍披风上的尘土,缓缓地往将军帐口走去。“不过好歹我也是个公主,你见到我也得起身吧。”
“大营之内,不是公主该来的地方。”项云龙并未起身,自然没有将这个怀玉公主的话,放在眼里。就算是皇太后见了他,讲话的语气也是格外小心谨慎。
对于幽罗国有功的人,是他。
初出茅庐的公主莽撞无礼,他也鲜少发怒,如今他需要笼络人心,而不是给皇族在背后非议造谣的机会。
“既然不是本公主该来的地方,我很快就会走了。”怀玉淡淡一笑,眼神一暗,随即转身,原本太子说要御驾亲征,偏偏被摄政王挡下。
摄政王的真正想法,宫中不少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他如今已然只手遮天,还有谁敢忤逆这个名为王爷,其实手握王朝真正权利的野心之徒?!
驸马府。
府中显然热闹许多,送礼的,走动的,络绎不绝。那一张张笑脸,印在他的眼底,多少有些苍凉。
“驸马爷,客人差不多都走了。”总管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望着那个伫立在门外的俊挺身影,压下心中的些许疑惑,怎么主子看上去,没有几分真开心?许是自己眼花了吧。
纳兰璿无声点头,这些时日,他在暗中处理风云宫的日常事务,曾经想派人手去寻找失踪的纳兰希,只是皇帝已然出动官府人力,他不便再出手。
当然,风云宫的力量,越隐忍越好。
只是不曾料到,他回到驸马府的时候,舞阳并没有责怪他疏忽冷落她,却是告诉他一个,令他无法相信的事实。
他,要当父亲了。
他望向京城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眼神渐渐暗沉。
如今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别有一派味道。
《宠幸》卷三 第二十九章 一缕不安
纳兰希经过花木房的时候,见鄂姑姑伫立在不远处,眼神之中,隐藏着闪烁的情绪。她支开身边的宫女,跟随着鄂姑姑的身影,走向她的庭院。
“宫外的消息,你听说了吗?”鄂姑姑转过身,见四下无人,才面对着纳兰希,压低声音说道。
纳兰希眼波一闪,维持着脸上的浅浅笑意,她清楚鄂姑姑在担心什么,但笑不语。
鄂姑姑颇为担忧,亡国之恨,将他们推向风口浪尖处。一个,成为皇帝的后妃,一个,成为公主的驸马。
若没有那些恩怨,或许,他们不必走到如今万般挣扎的一步。
眼前的女子,她看着长大,就算心中暗潮汹涌,苦涩至极,她也鲜少表露在脸上。
“当初,我便想过,为了术国,为了明家,他失去了所有家人。如今多了一个温柔似水的妻子,再添几个孩子,便是完满了。”纳兰希抿唇一笑,视线落在鄂姑姑的眼底,试图化解她的忧心忡忡。这些话,她说得很慢,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时间。
“你总是替别人着想……”鄂姑姑眼眸一沉,这两句话听来普通的很,只是她更清楚,上位者,一旦利益受损,维护自己的尊严,牺牲属下臣子,那是必然。
“他不是别人,如果没有他,亦没有当今的兰妃。”纳兰希浅笑吟吟,他对自己而言,不只是一个臣子这么简单。
“你能这么想,也是极好--”看来,是自己多虑了。鄂姑姑苍老的面容之上,浮现些许淡淡的柔和笑意,眸光平和。
“姑姑,你最近可曾留意荆姑姑的动向?”
“她不是已经疯了……”姑姑心中大诧,却因为迎上纳兰希的那一双冥黑的眼,猝然惊醒。
“宫主埋藏着静南王的人,虽然我还迟迟想不到,到底是谁。不过,他们已经开始留意我了……我思前想后,荆姑姑的嫌疑最大。若不是她透露重要消息给静南王,孤注一掷,装疯卖傻,我也不会留她至今。”纳兰希的眼神愈发清洌逼人,时隔二十余年,后宫人事已非,清楚尚宫内藏有遗诏的秘密,更不是一般人可以了解的。
所以,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个疯傻的荆姑姑。她当年没有杀她,便是想看看,楚容仪的杀手锏,到底为何。
“要除掉她么?”姑姑眼波一闪,神色出奇的平静,语带征求。
“静南王已经知晓了,就算杀了荆姑姑,也于事无补。”纳兰希轻轻叹一口气,眼底的那一点浓黑,像是愈发沉了。“不过,留着她,怕她会惹出更多的麻烦。”
“既然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那我们就顺遂了他的心意。”她沉吟了半晌时间,最终吐出一句话,声音清冷,毫无回绝的余地。
鄂姑姑点头,沉默不语,她清楚,要如何做。
“姑姑替我留意,到底是何人觊觎宫主的东西,静南王的内应伪装的太好,但迟早会露出马脚。”纳兰希见不远处的两个婢女身影晃动,便简要地交代了一番,等待姑姑的默许,随即转过身躯。
“麻烦姑姑了。”纳兰希笑望着她,主动握住她粗糙的双手,神色一柔轻声说道。
“走吧。”姑姑淡淡一笑,他们谈话的时间不多,如今皇后被罢,更是不能出半点篓子。毕竟,如今她最受恩惠,身怀皇裔,一旦皇帝要立新后,她是不二人选。
“你细微末节观察得详尽,但是听姑姑的,很快就是三月,你临盆在即,有什么事都不必自己烦心记挂,等孩子落地之后,再做打算。”姑姑一边送她出去,一边低声交代,令她心疼的是,纳兰希并不像以往的那些妃嫔,以前是太过纤瘦,如今也并无丰腴几分。所幸脸色并不难看,否则,她很难不为她担心,怀着皇裔,到底有多辛苦。
“三月的时候,桃花都开遍了吧……”纳兰希噙着一抹笑花,眼底一柔,像是早已期待那样的画面,心生神往。
从未想过,腹中的是男孩,或者女孩。但,孩子呱呱落地的时候,她希望以打开窗口,便可以看到满园的桃花开。
多么美丽的春景,带着勃勃生机,令人无法忽视,那沁园的生命。
姑姑望着露出笑靥的纳兰希,心蓦地一紧,无意间望入那一双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眸,却像是得知不该窥探的秘密一般。
那,如何是一个为了复仇而接近皇帝的亡国公主的眼神?!明明就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姑姑,我还要去瑞容宫看朱贤妃,你不必送了。”纳兰希撇开视线,并未察觉鄂姑姑眼中的茫然失措。
瑞容宫,朱贤妃?姑姑的闹海中,像是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却又转瞬即逝。
“一个深夜,我曾经见过朱贤妃,她脚步匆匆,走得极快……”
“姑姑,何时的事了?”纳兰希突然收住了脚步,宫中所有人,都觉得朱贤妃是因为倚靠的皇后倒了,才会抑郁寡欢,加上长年累月不得皇宠,才会一时想不开,喝下了“寄魂”的毒药。纳兰希虽对毒药上的涉猎不算广泛,但也清楚,那“寄魂”不是什么稀奇难寻的毒药,毒性也不大,若非此次朱贤妃服下的药量令人惊愕,也无法令人怀疑到她是决心已定,不留后患。
但,她却总有一种感觉,朱贤妃并非自尽,但,若说有人投毒,也迟迟找不到与朱贤妃交恶的妃嫔。
“很久以前的事了。”姑姑陷入追忆,沉下笑意,沉声道。“若不是那夜恰巧我当值,以为是某个宫内的宫女冲撞妄为,走进了一看,才看到了居然是朱贤妃,原本我还想,那天,不该在深夜见到她才对。”
“那天,是什么重要日子?姑姑,你再仔细想想。”纳兰希似乎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语气恳切而急迫,眼眸愈发澈亮,一抹流光,在某中隐约闪耀。
“是除夕夜。”姑姑径自思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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