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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狸_分节阅读_第21节
小说作者:神算子   内容大小:425.59 KB   下载:野狐狸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4-12-26 09:10:00   加入书签
时我家没糖,只是大爷在年前给送了点糖精,妈妈用水和了,用年糕沾着糖精,真是太好吃了。
  晚上,妈妈打开躺箱,也是那个深红色的,有半人多高,两米多长,一米多宽的实木箱子,因通常是横放在北墙边得名。
  拿出一个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卷,打开。
  我们围上一看,上面用蓝的、绿的、红的颜色画着庙,飞檐雕樑,大门牌坊等奇奇怪怪的画图,上面如金字塔似的自上而下、左右两面写着人名,左面的是欧阳系列,右面则是欧阳某氏系列。
  妈妈告诉我们这叫“老宗”——学名宗谱。妈妈叫大哥站在北窗前的高桌子上把“老宗”恭恭敬敬地挂在每年都挂的那个钉子上。
  然后,大哥大姐在妈妈的带领下,在我们这些观众的关注下,摆上香炉,在香炉里装上高粱米。再摆上妈妈用两掺的馒头(即玉米面掺上些许白面做成的馒头,别人家都是纯白面的)上面用面做成叶子,花什么的。叶子上涂上染料的绿色,花涂上红色,现在人肯定不能吃那东西,谁知染料里含有什么对人体有害化学元素啊。用南瓜底把(瓜蒂)刻的印章,沾上珠砂在上面盖上红印。
  下面摆三个馒头,在上面再罗上一个。
  我们虽然很馋,但不太着急,妈妈说是给祖宗吃的,其实我观察多次了,人家从就没动过一下,过完年依然完好无损,这使我很是赞佩,很是感激。
  年后,这些本是祖宗享用的,一定悉数进入我们腹中。
  到了晚上,妈妈叫大哥大姐把五六根靠在院墙上的槐木杆子,横放在院子里。“跟腚虫”那时还吐词不清,直缠着我,问“皆(这)干横吗(什么)?”
  “小孩子别问,”我不告诉她,其实我也不知道,后来还是得到官方诠释——妈妈告诉我们:这叫拴马杆,神来了拴马用的。
  那怎么栓,这木杆子横过来人走都碍事,马不是更跘的慌吗。
  天将黑,妈妈拿出了灯笼,在灯笼底下的一个朝上的钉子上插上一根红蜡烛,点上,火苗在里面摇曳着,向征着新年开始。
  妈妈领着哥哥姐姐,那时是不允许我们一干人等随同的,不过有时我们也伺机尾随。
  来到东道边,妈妈在空旷处用树枝划了一个大圈,在里面放上黄裱纸,划火点上,随着火焰升起,妈妈口里念念有词:各位神仙,各位祖宗,今天欧阳予昆(我故去的父亲)家的请你们回家过年了。
  有钱人的这时就要放几挂鞭,我们则免去了这一程序。
  回到家,妈妈在香炉里插上香,划火点上,香烟便缭绕在那带有神秘色彩的画卷上。
  我常在遐想,那上面的人会不会在我们睡觉的时候轻轻飘下来,拿高桌上的东西吃,或者众人一起熙熙攘攘地在年夜里四处游逛,当看到后代依然和他们当年一样的在苦海里挣扎,心中一定有着无比的感慨吧,或者……
  总之,那上面总是使我浮想联翩,思绪万千。
  别人家过年都杀猪,我家穷,没钱养猪,只是大爷送几斤,叔叔送几斤。
  妈妈把这些猪肉用绳串好,让大哥踩着高凳子挂到外屋地的房樑的一个大钩子上,据说这有防鼠防盗的功能。
  防鼠自不消提,老鼠不会具有那么高超的技艺,能摘取到这个位置的猎物。
  防盗,如在外人看来,就有点不好理解了。
  通过那一年的大年前夕的一件骇人事件后,才彻底明白了缘由,我幼小的心灵中也对此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一天,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了,我们一个个都逐渐沉入了梦乡,屋里回荡着孩子们的轻轻鼾睡声。
  也是巧,这一天临睡觉前,我偷偷地多喝了一大碗稀饭,睡梦中恍恍惚惚的,我仿佛到一个深山峡谷底,两边高处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就我一个人在峡谷的羊肠小道里行走着,上面的人都在看着我发笑,不知为何,其中还有“跟腚虫”,她手依旧放在嘴里吮着,但这回不是手拉着我,而是拉着一个极高的人,这个人外面象外国牧师那样披着一个黑斗篷 ,看不着他的脸。也奇怪,这么深的峡谷中却只有我一个人,这时,我就觉得憋了一泡尿,憋得很厉害,但是就是找不到厕所,我想就这么方便了,但是一望上面,那些数不清的眼睛都在紧紧地盯着我,有如一盏盏探照灯,那些灯光特别明亮,象一道道利剑,直刺入地下,我都担心,它们会不会刺破我的脚面,我伸手触了它们一下,只觉得象碰到了钢柱上一样,似乎能听见“刚刚”的声音,真是太稀奇了。
  但是这时我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匆匆地跑着,不知什么时候,我又来到一个集上,但是令人恼火的是,这里照样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甚至都找不到插脚的地方,这时小肚子愈发憋得厉害了。###第四十五章 午夜缉盗
  第四十五章 午夜缉盗
  我拐弯抹角地跑着,好不容易来到一个墙跟,墙跟边搭了一个帆布棚,四周看一没有人,我便褪下裤子……
  “咣当,”一声,突然我在梦中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了。
  屋里兄弟姐妹们的鼾睡声依然如故,大约我是因为憋得太厉害了的缘故,睡觉比较轻?唯独我一个人醒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妈妈。
  只见她一骨蹓爬起来,看见我也醒了,忙按了我一下,借着窗户纸上的白光看去,她一手指放在嘴上,示意我不要作声。
  我就缩下了头,事后我也觉得奇怪,当时为什么不觉得憋得慌了呢,也不着急找厕所了。只听得心把胸膛敲得“忽通忽通”山响。
  那响声是从外屋地传来的。
  妈妈悄悄地披上了她那件肩膀和袖子上都补了几大块补丁的家制布衣服,踏上鞋,悄悄地向外屋地走去。
  我却害怕了,忙不迭地拽着妈妈的衣襟,妈妈头没回,手伸过来,拉着我的手,我清楚地记得,当时,妈妈的手也发抖。见此,我更紧地拉着妈妈,想把她给拉回来,但是,妈妈却轻轻的揑了一下我的手,表示:不要紧,不要担心,我出去看看。
  但是脚下却冷不丁碰到了尿罐子,“咚”一声,尿罐子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是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兄弟姐妹们哪个下来尿的,听得出来,起码也有半罐了,他们难道也是偷着多喝了稀饭不成?
  只听,外屋地里,“扑腾”一声,好象有人从高处坠落到地下的声音。
  我的心都要跳出喉咙啦。
  妈妈一惊,倒退了两步,见我又紧紧地抓住她,便把我的手挣脱了,急忙推开门,冲入外屋地!
  我担心妈妈的安全,也顾不得羞耻了,光着腚就钻出被窝——除了姐姐妹妹外,我们男孩都是没有裤衩的,晚上睡觉男女由妈妈一人隔开,男在左,女在右。晚上起夜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她们看见自己的*处。但是这种担心很多时候是有些多余,因为姐妹们大都睡得很安详,绝没有人会偷窥我们那点怕人的地方。
  我紧紧地拽着妈妈的胳膊,妈妈的全身象在打摆子一样,颤抖得很厉害,我的眼前一阵模糊,眼泪“忽”地一下涌了出来,心想,这要是有爸爸在多好,妈妈一定不会这样害怕的,这一大家子,这一群孩子,孤儿加寡母的,什么事不得靠她一人承担!
  她也是个女人,她胆子也很小啊,可是这时候她能退缩不前吗?不能,她只有硬着头皮、强打精神往前闯!
  真是可怜,为什么灾难总要降临在这样的家庭!
  又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忽隆”!大门被撞开声,院子里“扑腾扑腾”的奔跑声,街门猛烈地撞击声,没多一会儿,那脚步声渐渐地远去了,消失了。
  只剩下母鸡在惊慌地“咯咯”叫着,我很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家的狗不叫呢,出去一看,那大黄狗趴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我还以为它死了呢,一看,它竟然也象人一样,呼呼大睡了,原来这个贼很有经验,给大黄狗下了蒙汗药,让它安睡不叫,他好趁机下手。
  借着地上的月光映照,我和妈妈都看见,高桌上,房樑顶吊着的那个筐尚在悠闲地摇来摆去。
  凳子不知何时也摆在高桌上,妈妈也不管我穿没穿裤子了,把我抱上凳子,小声地告诉我,看看里面少了什么。
  我趴头一看,里面其他的东西还在,唯独少了大爷和二大爷送的猪肉。
  我心里一紧,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这便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家过年就见不到荤气儿了。这个贼太令人痛恨!我一高跳下来,就要往外去追,却被妈妈一把拉住,她拖着我一起急忙跑到大门口,四处看了看,哪里还有个人影儿!
  对面矮园墙边,“出溜”一下,一个黑影窜了过去,是一只猫,它又回过头来静视了我们一会儿,那眼睛里放出一种绿莹莹的光,一转身,又悄无声息地钻进黑暗中去了。
  一阵寒风吹过,街上的鞭炮碎屑慌慌张张地顺着土街逃窜了一阵,又渐渐停了下来。
  我这才觉出冷来,那还能不冷吗,我当时是赤身*体,一丝不挂啊,妈妈赶紧把门关上,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走回家来,放进了被窝。
  妈妈回过身去,怔怔地立在外屋地的月光下,抬头望着那只筐,我清楚地看到,妈妈失神的眼里泪珠在无声地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我身上尚未暖过来,瑟缩在被窝里,也随着小声地抽泣起来。
  妈妈回头,见我也哭了,便赶紧抹了抹脸,来到我跟前,给我掖了掖被,在我的脸上擦了几下。然后坐在炕沿,背朝着我,那瘦削的肩头一耸一耸地,看得出来,妈妈还在无声地痛哭。
  我要起来,被妈妈发现,一手抹着泪水,一手把我按下。
  这时,那些孩子们依然在安详地睡着,全然不知家里发生了重大变故。
  过了一会儿,妈妈一点点平静下了,要上炕睡觉了,手一扶炕,好象摸到了什么,我一看,是水,后来才知道,我的那一泡尿早就被那一声惊得全尿在炕上了。
  这个贼是怎么进来的呢?
  其实一想也没啥奇怪的,农村的门防盗性能特差,门闩就是一个木方,插在两扇门各装一个的插口上,外面随便用个菜刀,铁片什么的拨几下,就可以打开。
  有不少家里过年的肉不就是这样不翼而飞了吗。不过,村里从东头到西头就那么几十户人家,是谁干的事大家心里也都明镜一样,(后来大了才知道,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不是别人,而是我本家的一个老叔,他长得就是贼眉鼠眼的样子,个子不高,腰罗锅着,活脱一个“十五贯”里的娄阿鼠。
  他好打牌耍钱,经常输得只剩下一条裤子,连棉袄都叫人扒去了。没办法,偷东西的时候,都得在身上裹个小被,不是有好几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偷着东西,反叫人扒掉小被,被迫赤条条的光着膀子,十冬腊月天在大街上狼狈逃窜。最后还得让我大爷求爷爷告奶奶的央求人家,才要回小被。)
  不过碍着面子,不好挑开罢了。什么事都得从源头做起,自己家把东西看严了比什么都强,农村那时就是以这种息事宁人的方法处理那些邻里关系的。###第四十六章 恰似梦境
  第四十六章 恰似梦境
  刚才提到偷鸡,你也别说,他还真偷过鸡,不过他偷鸡还有点绝招,就是装狐狸,在偷的时候,一旦被人发觉,他就学着狐狸叫。
  你别看他不学无术,学起狐狸叫那可真叫唯妙唯肖,一般人分辨不出真假。
  我们那儿有个讲究,如果听到狐狸叫,即便鸡窝里有再大的动静也不敢出去,因为那是大仙,惊动不得,任凭吃哑巴亏,也绝然没人冒然出去将其轰走。
  抓住这一点,他多次得手,后来终于倒底被人发觉,结局自然是被胖揍一顿。
  讲到这里,欧阳来了兴趣,撇下过年的事不谈,却讲起了狐狸。
  那天咱俩去山上打鸟,不是看见一只白狐狸吗,我们在农村也见过。
  那次事挺诡异,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这件事我谁都没讲过,今天这是头一次,其实,有几次见你面就想说说这个,但总是被别的事叉开——说到这儿,欧阳看了一下杨胡莉,欲开口,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杨胡莉猜到,他这一定是联想到自己的外号了。
  一年的夏天,我妈领着我和大哥、大姐去十里地外的供销社去买盐,本来只是想叫大哥去,可是大姐非要去,她是想去看看花布,其实讲起来她看也没用,因为我妈没钱买,但是因为大姐看到村东头的老万家的老媳妇上个集市时在供销社扯了一块花旗布,把大姐羡慕得要命,这次她非要跟着去,哪怕是过过眼瘾也行。
  没法,妈妈只得带她去了,而我,打小就好动,也特别好攀比,假如只带大哥去,我不敢过于坚持,因为大哥现已长得到妈妈脖子那么高了,妈妈走到哪儿都愿意带着他,一是作个伴,二是可以帮妈拿东西,悠然成了妈的“贴身随从”。他的角色在家庭中无人可以替代,所以不论妈妈带他到哪儿,我们这些“臣民”无一敢呲牙。
  然而见大姐打破了戒律,我便不服气,现在我的个头只稍比大姐略矮一点点,凭什么她去,却不让我去,我死活要跟着。
  其他的人,也想效仿,但被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立即被镇压下一片,而小妹还不舍弃,悄情地拽了我衣襟一下,我声音略微高了一点:“干嘛,当‘跟腚虫’有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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