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立即畏怯地松开手。
最后,自然是我胜出,于是,我便蹦蹦跳跳地跟着他们后面向山上走去。
本来,到供销社都是起早去,到下午一点多钟就回来了,可是这些日子天太旱,家里的菜园子那些菜的叶子都打卷了,妈妈个每天都天不亮起身到园在中间那口井去摇辘辘,拨水上来浇地,今天早去还是那样,妈通常都不叫大哥,因为虽说是大哥,可毕竟才十几岁,正是贪睡的年纪,妈妈不忍心叫他,可是大哥不知怎么醒了, 我猜可能是被尿憋的。
一睁开眼,见到妈妈不在,上茅厕的时候,向外望了一下,发现妈正在吃力地挑水浇园,大哥当然无法再睡,去抢过水桶,把妈推到一边,自己浇了起来,妈看儿子年龄这么小,不想让他干,但是大哥非得浇,不但如此,还要妈妈回家歇着,母子二人争执了半天,妈妈还是没拧过大哥,两人搞个折中,一起把水浇完,这时,已经是半头晌了,大姐已经把早饭热好,叫了几回,他俩也不吃,只有让我们这些“闲人”先吃,吃完后,觉得老是在屋里玩无趣,又蜂拥而出,要跟着浇水,被大姐及时阻拦在院里。
他们三个人一直忙乎到近中午,姐姐再次回来下厨,发现没有盐了,返身回去告诉妈,妈一想,这还有两顿饭,没有盐不行。
于是,在歇息一阵后,与哥姐扒拉几口饭,匆匆上路,我厚着脸皮跟上,尽量不去理会身后那些妒嫉的眼神,大模大样地走了。
到了供销社,不巧得很,盐卖没了,已经去运了,要等一些时候才能来,不想一等就是三个多钟头。
往回走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西边的山头上晚霞烧红了大半个天,迟归的鸟儿拉长声音鸣叫,从天上掠过。
我们来到了一座山岗上面,往下一看,树林密密匝匝一片,中间只有一条细细的羊肠小道,时不时,林荫道里就跳出个什么东西来,见到人,便“嗖”地一声,窜入路旁的灌木与荒草之中,“呜嗷——”,不知什么野兽在哀鸣,听得人浑身发冷,腿打哆嗦。
此刻,我真是后悔,不该跟着凑热闹,倒是来这一趟干嘛,如果在家里呆着,趁着妈妈手下的大哥、大姐这两个管事的不在家,可以尽情地坑上地下地蹦跳耍戏,玩个痛快,那该有多好!
而现在,我唯有紧紧地靠着妈妈,拉着妈妈的手,寸步不离。
说也奇怪,走着,走着,我们的眼前一点点儿地亮起来,不一会儿,来到一个村庄,这些房子后奇特,如此建筑样式我还从来没见过。
叫村庄也不确切,实际说起来,就是一大片房屋,房屋的周围被郁郁葱葱的树木包围,说它奇特,是因为样式与庙差不多。
我感到有些懵懂,刚才分明是一条羊肠小道,直通入树林之中,那条小道现在哪去了?
今天来的时候,也没发现有这么一片房屋,难道我们走错了路不成?
我又感到很高兴,这可好,起码再不用担心路不好走了。
大哥和大姐也和我一样,也都不再害怕,但脸上流露出一种诧异的神情。
然而这时,我却感到母亲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我抬头看她,只见母亲不安地四处观望着。
她一边看,一边近乎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地方我怎么好象来过?”
这话使得我十分吃惊。
如此陌生的地方,母亲还似乎来过,这不是更令人惊奇吗。
“妈,”大姐瞪大眼睛问,“你什么时候来过这地方?”
“让我想想,”妈妈思忖片刻,用手敲了一下太阳穴,“噢,我想起来了——嗨,那是一次做梦,看见过这样的房子。”
听了妈妈的回答我们都笑了,但随即又使人感到寒意阵阵,她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吓糊涂了不成?
“妈,你怎么了?“大姐与大哥对视了一下,晃着妈妈的手说:”我有些怕……”###第四十七章 白衣母女
第四十七章 白衣母女
话音未落,不知什么时候,好象打地底冒出来一样,我们面前出现一个浑身穿着白衣服的女子,她长得比大姐高一些。
我感到非常不安,刚才也没看见这个村子里有人啊,她是从哪里来的呢,怎么连点声响也没听到?
她看起来很有礼貌,向我们鞠了个躬,当时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礼仪,后来才明白,那是向我们道了个万福,一开口就使人感到异样,好象不是现代人,她笑吟吟地说:“妇人,不知尔等突然来访,屋里老母只说来了客人,唤我出来察看,不想在此巧遇,失敬,失敬。”
我们虽然有些不大懂,但她的意思却能理解,小孩子当然不知怎么办才好,都偎依着妈妈,不敢动地方。
我听得大姐小声问道妈妈:“妈,她这是让咱们去她们家吗?”
妈妈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用手搂紧了我们三个人。
见到我们紧张的样子,那女人又笑了:“老妇人,莫要想得太多,其实我家老母早有意拜见村中各位,却一直未有机缘,如今恰逢各位路过宅边,还望光临寒舍一叙。”
母亲没了主意,尽管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毕竟是一个农村妇女,孤陋寡闻,从未见过什么世面,她能做的只是尽量把孩子抱紧,生怕出现意外。
那女人微微摇摇头,又说:“老妇人,且请放心,我家老母只想与尔等叙说几句,然后你们便可离去,意下如何?”
对方彬彬有礼,盛情邀请,眼见得态度又十分诚恳,妈妈最后还是勉强同意,拉着我们三个孩子,跟着她去了。
不一会儿,来到其中一间较大的房屋前,这房屋是红漆大门,门边两个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抱过来的红色柱子,柱子旁边又蹲着两个石头做成的大狮子,呲牙裂嘴,样子挺吓人,我不禁向妈妈的怀里靠了一靠。
两扇大门特别厚重,上面安着许多大大的铜钉,一边镶着一个铜做的老虎,虎嘴里衔着一个大铜环,那女人一推大门,门“吱嘎”,动静非常沉闷,虎嘴里的铜环便碰击着大门,发出“咚,咚,”两声闷响,极其森人。
我看大姐和大哥的脸色也变了,尤其是大哥,全然没了往日那种专横,也如同我一样,恐惧地瞅这瞅那,我心里那个乐啊,你也有今天?
但,随即我就立即闭上了嘴,因为我发现就在那个女人开门的时候,“倏”地一下,从她背后一掠而过,一个灰色的影子窜出,瞬间又消失了。
我家三个人都看见了,妈妈一惊,赶紧搂紧了我们。
我听见大姐小声地对妈妈说:“妈,我害怕,咱别进去了。”
大哥也是一脸惶恐,见到我在瞅他,马上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丝毫掩盖不住惊慌的神色,他的牙把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
妈妈对那个女人说:“我们就不进去了吧?”
那女人又笑了,对妈妈说:“老妇人,你这是为何,哪有进到家门又走的道理?”
妈妈正要说什么,只听得里面有人问话:“我儿在与谁说话?”
女人应道:“母亲有所不知,这是咱们的一个邻居,今天恰逢从咱们门前经过,你老人家不是常说起他们吗,我这就把他们请来,与你叙谈一番,可好?”
“那太好,好极!”我们这时见到,里面出了一个年纪与妈妈差不多的一个老妇人,只见她也是一身白色衣服,不知为何,她的头发也是雪白的,这样的发色,我只在集上见过一次,但那个老太太看起来已经七八十岁了,样子老态龙钟。而她的年纪现在想起来,既然她与我妈妈年龄相仿,应该是四十多岁,头发不至于白成这样。
她笑容可掬地迎上前,非常热情地伸出手来,拉着我母亲就往里走,妈妈好象触电了一样缩回手 ,我见她不安地看着那白发妇人的手,我也看了一下,顿时有些发毛,因为我见到她的手上也长着白毛!
那老妇人一见我们的神色,好象觉察到什么,脸色上有些不自然,连忙用另一只手扑落了一下,解释道:“方才收拾屋里,不想手上沾了一些杂物——”
说也奇怪,随着她的手拂过,那白毛竟然全部消失了,我感到不解,因为按着她的说法,是沾在手上的,可是我瞅了一下地面,却没见落下任何东西。
也不知妈妈和大哥大姐他们看没看到,不过,他们好象没有什么反应,似乎相信了那白发老妇人的话,妈妈不再迟疑,而是扯着我的手,跟她们娘儿俩一起进到正屋。
正屋看起来与我们村里任何家都不一样,因为我们那儿穷人多,谁家都没有这样富丽堂皇。
正北放着一个很大的八仙桌,两旁是几把深红色的椅子,古色古香,庄重典雅。
墙上挂着一些巨幅图画,有的画着一些异常奇特的人物;有的则画着田园牧场;还有一幅画着一轮明月,明月之中有兔子和一个女人,现在想起来,那应当是嫦娥。
这些奇形怪状的图案有的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我记得,其中有一个赤裸着上身的人,瘦骨嶙峋,头是尖的,而且象山尖一下,中间还凹凸不平,周围都是秃的,只有那凹进去的地方长有毛发,因为是黑白画,看起来就象是山上的草一样。
这个人只穿着一件好象是兽皮做的裤衩,弯腰驼背,但看起来又是非常灵巧,他右手拿着一个长长的,有点象农村里打谷场里用来搬运秫秸的叉子。
他站在一个山涧边,涧里面也有一些人,这些人个个仰着脸,伸着手,似乎在哀求,在哭号。
秃头后面还有几个人,我记得那些人也都不是什么好模样,我恍恍惚惚地记得,有一个头上扎着围巾,一脸大胡子,身上穿着长袍,脚下踏着长筒靴子,手里拄着一把带柄的大刀。
另一边的几个人也是一副凶神恶煞,面目可憎的样子。有一个人手持一面镜子,镜子射出一道光,照在山涧下面人的脸上,被照着的人显得异常痛苦,仿佛那并不一道光线,而象一把刀,在宰割着他们的皮肉。###第四十八章 奇异图画
第四十八章 奇异图画
看着,看着,我惊奇地发现,这些人开始动了起来,只见那个手里拿着大刀的人突然朝我瞪了一下眼睛,这一下可把我吓坏了,因为他的眼睛竟然象供销社的灯泡一样亮,亮得都耀眼,我的眼睛都被晃得睁不开了。
我不由得用手挡了一下,这时,我看见,我妈与大哥、大姐都和我一样,用手遮挡着自己的眼睛。
接着,又听得那人炸雷似的大喝一声,把我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尔等何方妖孽,还不快些受擒!”说着,便举起大刀,这时,我见到这幅画上的人都动了起来,不再是黑白,而是与现实一样五颜六色。同时我也看到,刚才那个瘦骨嶙峋人凹凸不平的头上,长着的那些不再象草,而是一些黑色的头发了,这些头发象钢针一样,随着他的走动,不断地晃动着,铮然有声。
而那些山涧下面的人的叫喊更为恐怖,类似于冬天里怒吼的北风,又如同高山峻岭间一泻而下的瀑布,发出震撼人心的声响。
他们的表情也极为可怕,一个个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伸出的手都是皮包骨头,青筋暴起,因为人数众多,喊出的声音杂乱无章,根本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手持钢叉的人也转过身来,见到我们,突然狞笑起来,他的笑非常诡异,并且皮笑肉不笑,发出的声音异常尖利刺耳,好象的林子里的猫头鹰,又象一个人被掐住脖子时发出的惨叫。
他说话了,但是我们却一句也听不懂,嘴张合着,发出的只是“嘻嘻,吱吱!”的声音,而画上的人好象是都明白他的意思。
只见那个拿大刀的人不住地点头,下面的人听得他在“说话”,声音也平息了一些。
突然,犹如一道闪电掠过,我们觉得脸上剧痛无比,而且眼睛再次被晃得无法睁开,在闪电过去后,我向上一看,才得知,这是那面镜子射来的光,怪不得刚才看到山涧下面的人痛苦万分,原来这道光委实厉害。
那个拿大刀的人手一动,明晃晃的大刀片子闪着逼人的寒光,接着就是一抡,我只听得耳边“嗖”地一声,吓得我脖子一缩,紧偎在母亲身后,但是我立即意识到这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因为我觉出来了,妈妈同样浑身战栗。
她把我们三个人牢牢地抱住,用自己羸弱的躯体尽最大可能地护住自己的孩子。
接下来,令我们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那些人竟然开始向下走来,手持钢叉的那个人脚一伸,脚指尖差点触到我的鼻子,一阵恶臭钻入我的鼻孔,我当时觉得十分奇怪,一般都是穿鞋的人脚才臭,而这个人是赤着脚,怎么也能臭成那样?
那人好象看出来我的感受,嘴一裂,发出象敲梆子一样的声音,这也能算是笑?
我赶紧又捂住了耳朵,因为这声音象在敲击着我的脑袋,太震人了!
拿大刀的人又用大刀横扫一下,不想这一下竟然砍到柱子上,“轰”地一声,那柱子剧烈地摇晃起来,我看到,柱子上端被砍去一块,房梁也随着摇摇欲坠,瞬间,落下许多灰尘,掉落在我们的脖领里。
我们也顾不上那些了,大哥带头,想往外跑,可是却被那个女人拦住。
“且慢,莫要惊慌,这些都是不明事理之人,待我呵斥他们就是了。”说着,女人手一扬,就象平地卷起一阵春风,是那样轻柔,那样温和,手到之处,如同瓦工抹墙一样,那些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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