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没有休息没有进食,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所以云素裳倒没有来得及胡思乱想,只管倒头一睡,奔着黑甜乡去了。
醒来时时间已是半夜,小厨房忙伺候了茶点过来,诗筠和鹊儿两个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神色惶然,三番五次欲言又止。
云素裳好歹慰劳了一下五脏庙,这才强打着精神问外面的情况。
诗筠不客气地撵了鹊儿下去,伏在云素裳脚下,低声道:“有大臣出来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要请太子登极,这时候沐王爷站了出来,说是太子无德无能,大行皇帝早有废立之意;又说大行皇帝病势蹊跷,只怕内中未必没有文章……”
云素裳无奈地揉了揉鬓角。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景。秦念飞这招贼喊捉贼用得可真是有准又狠,他亲自动手算计了老贼,在外人看来他却没有明显的动机,倒是太子难说:若老贼真有废立之意,他狗急跳墙是完全说得过去的。只是他空口无凭,在朝中能获得多少支持?
诗筠又道:“朝中大臣分了三派,一派力保太子,说大行皇帝一直爱重长子,着意培养,况且太子无大过,废立之说站不住脚,恐是有心人攀诬;另一派支持沐王,说是太子行为不端天下皆知,倒是沐王常年在外为国祈福,贤名遍于天下,大行皇帝曾道国本之立,重贤不重长,显然确有废立之心;当然绝大多数人目前还在观望,根本不肯说支持谁。”
云素裳暗道这小丫头打听得倒详细,只怕是为了她的前程,不敢不尽心竭力吧?虽说婉云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这丫头如此用心,也是值得敬重的了。
在有太子的情况下还要争帝位,这也算是新王朝根基不稳的弊端了。不知秦翰飞现在在做什么?
诗筠猜到她心中所想,忙向她解释道:“湘王爷一直在梓宫前守着,旁人问他意见,他只说常年在外不晓宫中事,君父尸骨未寒而兄弟阋墙,简直是旷古未闻之丑剧,他不敢置评。现在好些官员已经不吵了,都跟着湘王爷跪在梓宫前面哭呢!”
云素裳微微翘起了唇角。
就知道这个脸厚心黑的家伙不会没有动静,他这是以逸待劳,等着做那个得利的渔翁呢!
“娘娘可是心里有主意了?”诗筠见云素裳高兴,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素裳一扭头扔下她径自往内室走了进去:“我哪里有什么主意,听天由命罢了!没准儿天一亮就有人来把我拖出去生殉呢,我此刻想主意岂不是多余?”
外面依旧是悲声阵阵,云素裳虽然仍是一身疲惫,却再也没有睡意。
明日一早免不了又要到灵前去哭个天昏地暗,这一阵子想要好好休息是不可能的了。此刻乃是非常之时,活下命来就不错,哪里还管得了会不会累坏身子!
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等了。老贼一死,必然会有一阵子动荡。不管是谁抢了那个位子,都会有一个换血的过程,而这一段机制不健全的时间,就是反扑的最好机会!
现在她身边有至少一个内鬼,所以贸然联系宫中的内线无异于自投罗网,此时想要办事,只能通过外面的人入手了。
看書網小说首发本書
...
第62章 久别重逢
幸而宫人们的劳累比做主子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云素裳躺下不久,就听见隔壁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
昨晚那场乱子,吓得宫人们不敢自作主张到云素裳的外间上夜了,这倒是恰好给她提供了极大的方便。云素裳支撑着疲惫的身子,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翻出自己从前做宫女时的衣裳穿好,趁着夜色溜了出去。
天牢自然不会离后宫太近,所以云素裳顾不得磨蹭,看看四周无人,便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奔去。好在宫中有大事,免不了有些内监宫人行色匆匆,所以她这样即使被人看见了,也不会引起旁人太多的注意。
想要离开内宫,最近的出路必定是勤政殿,而且此时也只有从勤政殿往外走的人才最不会引起怀疑,只要不被人认出就可以了。
云素裳心中忐忑,却不得不咬着牙顺着墙根往外溜,生怕被人叫住盘问。
可是人怕什么往往就来什么,走到一处空置的宫殿时,云素裳稍稍放松了警惕,想着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人经过,谁料就在松一口气的工夫,忽然颈下一凉,竟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要害。云素裳失神很久才忽然明白,她被人挟持了?
宫中的内监和侍卫都不会用这样的动作来捉人的,此人必定是贼!
想通这一点,云素裳的心里反倒镇定下来。
只要对方不是宫里的人,她就不会被问罪,也不用担心被认出来,她怕何来?
顺从地被拖进冷冰冰显然无人居住的大殿,云素裳并不急着挣扎,站稳了身形之后便静静地靠在那人僵硬的臂弯之中,等着对方发话。
谁知过了良久,只听见对方沉重的呼吸声,却没有等来意料中的逼问或者威胁。云素裳定了定神,只得主动开口:“不知壮士意欲何为?”
那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怕死?”
“当然怕死,可你没杀我啊。”云素裳答得理所当然,顿了一顿又接上一句:“不管你想干什么都请快点,我还有急事要办呢!”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那人想不到云素裳从容若斯,一时竟顺着她的话问道。
云素裳从容答道:“你从外面闯进来,不是偷东西,就是找人,再不然就是杀人放火。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啊?”
在云素裳看不见的角度,那人难得地脸红起来,暗道这宫女说话怎么这么容易让人误会,害得他还以为宫中女子寂寞太久,都奔放得令人汗颜呢。
“我来杀人放火,你不应该大喊抓贼吗?”那人依旧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似乎轻松了一些。
云素裳不屑道:“你杀人放火关我甚事,只要不杀我就可以了,告诉我你想杀谁,我就告诉你他在哪里。”
“你先告诉我,宫里又谁死了?”那人渐渐失了耐心,觉得这个小宫女言行怪异,极有可能暗藏心机,不得不提高警惕。
“皇帝老贼死了呗,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知道?上个月死了皇后,昨天又死了皇帝,天下皆知,你是从山洞里钻出来的啊?”云素裳见一时半会未必走得了,干脆故作镇定地找把椅子坐了下来。
那人似乎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皇帝死了?”
云素裳懒得理他,趴在椅子靠背上闭目养神。
“你称皇帝为老贼,可见也不是皇帝忠犬——我问你,宫中有位前朝公主,你可知道?”那人过了良久才似乎下定了决心,颤声问道。
云素裳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知道他已经向自己透了底,不管她能不能给出答案,他都一定会杀人灭口,所以她一定难逃一死了。
她当然不会死,因为:“我就是前朝公主。你是昭威将军派来的吗?”
“昭威将军”是大业皇朝亡国之后,三公主才给栾梦平定的封号,新王朝不会承认也不会关心,所以一个宫中女子说出这个封号,已经足以证明她与前朝的关系非比寻常了。
云素裳料想来人听了她的回答,必然惊愕不已,却想不到他表达惊愕的方式,竟然是飞快地将她拥进怀中,连一个躲闪的机会都不给她。
云素裳被箍得喘不过气来,只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捶打那具坚硬的胸膛,闷声闷气地骂着这个鲁莽的家伙。
万幸的是这家伙并不是成心想要闷死她,所以在意识到她确实吃不消之后,就利索地放开了手臂,仍是激动得语无伦次:“裳儿……你是裳儿……真的是你吗?”
“你……”云素裳迟疑起来。
除了父皇母妃和刚刚死掉了的那个老贼,天下只有一个人会叫她“裳儿”!
只是,多年未见,眼前这人真的是记忆中的栾家三哥哥吗?
栾梦平的激动比云素裳只多不少,几乎已经泣不成声:“裳儿……”
云素裳擦了把眼泪,勉强笑道:“三哥哥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也不怕羞。”
栾梦平自己也觉得好笑,忙用手背擦干了眼泪,拉着云素裳的手走到窗前,对着月光看了又看,忽然笑道:“女大十八变,我的裳儿变成大美人了。”
“意思是我小时候很丑吗?”云素裳闻言立刻不乐意了。不过看到眼前之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她也始终无法将这个坚毅的军人与小时候那个肉嘟嘟一身富贵气的小公子联系起来。
“我的裳儿一直很漂亮,小时候就是绝世美人,现在更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栾梦平促狭地捏捏云素裳冻得通红的鼻尖,宠溺地笑了起来。
云素裳觉得有些不自在,借着转身的机会,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碰触。
栾梦平没有察觉到云素裳的异状,心中只觉得无限感慨:“那年我随父到军中磨炼,原说过三两年就回来看你,想不到这一去,回来就是天翻地覆了……军中查到的消息说皇上皇后和皇子公主们都已殉国,我恨不得跟了去。直到后来三公主在北疆联络了我们,我才知道裳儿还在世……裳儿,差一点,我们就成了生离死别啊!”
本文来自看書王小说
...
第63章 天助大业
云素裳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想到从前的那些故事,生怕这样叙旧下去还要扯出什么更尴尬的话题,忙生硬地转开话头:“我正想溜出去找你,可巧碰上了。听说你被关在天牢,是怎么出来的,你又到宫里来做什么?”
“我自然是来找你!哼,那小小的天牢,我可是打小从那里玩出来的,怎么可能关得住我?我这次被俘也是有意为之,那帮蠢货还真的会相信!三公主猜想你已经拿到了东西,所以安排我来跟你接头,我们随时可以行动!只想不到老贼恰好在这个时候死了,这是天助我们大业啊!”栾梦平十分激动,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云素裳尴尬地道:“我本来是听说你被关在天牢,想去看看能不能救你出来,一时忘了把那件东西带在身上,而且……咱们的东西还藏在另一处地方不方便去取,所以……”
栾梦平兴冲冲地说:“不要紧,我跟你去取!我们在北疆和江南一切都安排好了,可笑秦翰飞那个蠢货,他还以为我真的是他手下败将呢!赶明儿我们从江南卷土重来,看他还威风不威风了!”
云素裳心里一颤,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又不便跟他辩驳,只得闷闷地说:“今晚他们三个在争宝座呢,守卫可能会松懈一点,你先跟我走走看吧。”
栾梦平无异议,一手揽住云素裳的纤腰,飞身便躲进了楼宇暗处,顺着墙壁和花木的暗影行走如飞,险险避开一队队心不在焉的侍卫,却未引起任何一个人的警觉。
云素裳心下暗叹,想不到当年那个粉嫩的男孩儿如今已经这样厉害,时过境迁,还有谁能回得到过去吗?他口口声声说从前如何如何,想来也不过是痴恋着过去的一缕温暖罢了。
“什么人!”一声断喝打破了夜的宁静,也打断了云素裳的胡思乱想。
树影动处,秦翰飞带着一小队亲兵稳稳地拦在前面,隐隐呈半包围之势,截住两人去路。
云素裳看清是他,不及多想,立刻低声向栾梦平吩咐道:“挟持我!”
栾梦平下意识地执行了她的命令,虽然暗暗不齿自己这样的行为,但想到非常之时,自己和裳儿都不能有任何危险,也不得不如此了。
“王爷,快抓住他!”云素裳已经被假哭和烟熏火燎折磨得够戗的咽喉再一次被栾梦平抓在手中,即使不装可怜,也已是声音沙哑低沉,自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韵味了。
秦翰飞原以为贼人挟持的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宫女,不想竟听到云素裳的声音。待看清女子的面容,他不禁吃了一惊:“云儿,你……”
云素裳此时已经定下心神,暗叹自己处境尴尬。她是绝不忍秦翰飞受到伤害的,但栾梦平的性命又不能不救,只得假意哭道:“我半夜醒了,听人说前面闹了起来,我不放心,就想扮成宫女出来看看你,没想到撞见这个贼在勤政殿后面鬼鬼祟祟的……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是那两边的人,你不用管我,快点杀了他!”
秦翰飞咬紧了牙关,冷冽地盯着依旧隐在暗处的人影。
“秦翰飞,我们又见面了。”栾梦平示威似的紧了紧手指,听见云素裳下意识地尖叫出声,不禁满意地笑道。
“栾梦平,是你?!”秦翰飞吃了一惊,直觉事情不太简单,却也来不及多想只得斥道:“你竟然能从天牢跑出来,还要溜进宫里来,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4页 当前第
29页
目录 上一页 ← 29/9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