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已经脏了本公主的眼,就得彻底撕毁!”
听得她这样的话,他只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内心的疼痛在这冰天雪地里一点点冰封,手心的那小张纸片在内力的作用里,已碎成粉末,一点点埋进了白雪深处。
他笑,眼里神色似纷乱的雪花,沉痛的柔情下深埋着点点冰凉的愤恨,像极了此时的天空。转身,风雪将他的身影淹没,那抹白似于雪天交融,带走了冷日里唯一的温暖。
算是头次,为了一位不相干的男子哭泣罢。
她的尖酸刻薄,她的得理不饶人,从来就不惹人喜欢,也因此没人愿意与她亲近。他人既然不喜欢她,她也懒得计较别人的态度,这深宫大院倒将她这颗孤僻的心保护得很好。
然而,好不容易有一外人亲近她,一再地忍受着她那张讨厌的嘴。最终,还是她将那人推得远远的。
凤鸣清绝,琉璃泠泪。才子佳人,何须如是。
这份心意,她如何忍心拒绝?
纵使是这国家的边二公主,她的人生岂能自己做主。早在遇见他之前,她一生的幸福早已安排好了,哪有权利争取那份遥不可及的爱。
然,即使撕毁了那两支曲谱,她还是凭记忆吹了出来,脑中回旋的始终是与他相处的一点一滴,他曾许过的承诺。
本就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枇杷树,对方既然偿还了白银,她又何苦对人多加为难,牵出了这份痛苦的情思?
首次出逃,她太过匆忙,脚还未踏出皇宫,事情就已败露。然,既然下定了决心要离开这深宫六院,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她就不会轻言放弃。好在平时的她在大家眼中虽不合群,却是一位矜持稳重的二公主,这也给她的第二次出逃提供了时机。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教训,第二次出逃她做了十足的准备,终于在新婚的前夜成功逃出了皇城,经历千辛万苦才知葛兴泽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如今正是无名帮的葛大帮主。
虽然因为她的出逃害死了许多人,但是,她也不能挽救什么。千般打听,才找到了如今身为帮主的葛兴泽。
“公主大驾光临,无名帮招待不起,公主还是请回罢。”
想不到她千里迢迢寻他到此,他开口就将她拒之门外,这让一向尊贵的她怎能接受?然,她也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她实是自己有错在先,也忍下了这口恶气,只道:“如果我现在跟着你,你还会许我一世清平,与我泛舟溪边、听雨楼上么?”
见她即使说着这些话,也不愿放下自己的身份,他猛然回想起了自己那段惨不忍睹的恋情,不知她此番话语到底出自何意,有无真心。然而,当初的年少情怀因她彻底湮灭,若当初她应了他,他也许可以许她一个清平盛世;如今,他已深陷江湖是非恩怨中,过着朝不保夕的刀剑生活,怎能像当初那般潇洒随意?
面对她殷切的目光,他只能答:“如今,我无法许你一世清平。”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拒绝她,愣了半晌,扇了他一记耳光,恨恨地道:“葛兴泽,我为你弃嫁出逃,你便是如此对我么!”
她的这句话让他难以置信,失神地望了她片刻,又听她幽幽地叹息道:“三年之约,你只执行了两年便不见踪影,在我终于想通要跟你走时,你早已不在,我也只能四处寻你……原以为你是重情重义的男儿,不想也是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葛兴泽握住她的手,垂目一笑道:“你既舍弃了一生荣华寻我,我自然愿履行当年的诺言,只是无法再许你一世清平。这样,你还要……”
她毫不犹豫地截断了他的话,似乎想要将这些日子所受的苦与怨一并向她诉说:“葛大帮主,这世间已无边二公主,你要是不懂得怜取眼前人,就还我枇杷!”
葛兴泽笑道:“院子里种了满院的枇杷树,足够你吃了。”
正文 第162章 奈何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8-29 10:20:03 本章字数:2909
第162章 奈何
【谢大夫饲养的鸟就是非同一般,如此通人性。】
谢不敏并不知道现在所做的事是对是错,只知道如今的情势逼得他不得不采取这样的决断。
他相信,只要见到葛清泠,定能从她口中得知葛兴泽的下落,也能知晓真正控制暗夜门的人系谁。即使得知黎落颜如今成了暗夜门的主人,但凭那个孩子的心智不足以将无名帮逼至如此绝境,而楚文墨就算是为了完成黎濬云死前的心愿,也不会对师姐莫初尘痛下杀手。
由此推测,暗夜门背后另有其人!
见了葛清泠,那人虽对葛兴泽的做法感到不满、痛恨,但谢不敏知道她对葛兴泽的情颇浓,也渴望着能与那人共经生死,而不是躲着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偷生。
对葛兴泽,她到底还是怨的。不管那人的初衷为何,让昔日的边二公主委身青楼,便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在谢不敏看来,葛兴泽对葛清泠的爱太清远,少了世俗的味道,往往忽略了一位女子心中的企盼。也许,像葛兴泽这样的江湖之人,深知青楼女子的艰辛,不但不会看低那些女子,反而对十分怜惜那些女子,因此才会将葛清泠安置在青楼中。
若真爱,就不会在意世人的眼光,只须彼此真心相惜。
这便是葛兴泽心中的情罢,多了几分洒脱,多了些许惊世骇俗。
说服葛清泠离开这里并不难,只因这人一直想出去,但是,要说服傅进却得费一番功夫。这人重信义,既然承诺了葛兴泽会保葛清泠性命无恙,就不会让她去冒险,况且那狐狸小皇帝得了太上皇的嘱托,又极其护短,若知道他放走了流落民间的二姊,暗地里还不知要怎样惩治他呢。
思虑再三,傅进坚决不同意葛清泠同谢不敏与楚香芷一道去寻找葛兴泽,而且,这样拒绝那二人的请求,他自己也有私心。他知道,这二人只要没达成目的,便不会轻易离开,就算不通过葛清泠找出暗夜门的幕后操纵者,也会采取最直接也是最危险的行动,而他要的无非是后一种。这样,他也能为二人出一份力,弥补当初犯下的错,也多一些时间看看那个人。
因为无法说服傅进,谢不敏与楚香芷便暂时住在了将军府内,在傅进的提议下,同意进入暗夜门总部探索情况。
深入暗夜门内部的关键在于楚文墨!
因为有那只金丝雀的探路,也确定了楚文墨至今仍在皇城,但情况并不乐观。
经过一番探索,才得知楚文墨因反对对无名帮赶尽杀绝,因曾故意放走无名帮的两位帮主而被关在了暗夜门的水牢下,受尽折磨。
这已是数月前的事情了。
这些事莫初尘不可能不知晓,而上次见面她却只字未提,对自己的伤势也绝口不提。如今想来,谢不敏已断定他那师姐上次重伤定与楚文墨有关。如此,才能解释她隐瞒此事背后的苦衷。只有在面对楚文墨的事情时,师姐才会奋不顾身,不对任何人说起。
谢不敏为自己的迟钝自责不已,他应该早就想到师姐那样反常应该与楚文墨有关,而那时他偏偏没有想到这一层。
只身闯龙潭虎穴,对他那师姐来说已是常事,为了那个人,更可以不顾一切不计后果地付出。那次,她若是为了救出楚文墨而冒险,又为何会在重伤之后回到龟山,而她本人并不想惊动山上的人。若此次下山她依旧怀着同样的目的,一个人又如何斗得过一个江湖强派?
若是怀着同样的目的,师姐应该就在皇城附近。然而,那只与她有心灵感应的金丝雀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这样的情况实属罕见。
之前,他以为莫初尘是因为害怕她无暇顾及他与楚香芷的安危,才不愿两人跟着她。照此看来,事实并非先前想的那样,她应该是想瞒着身边的人独自完成某件事罢。
但是,到底是什么事,谢不敏始终想不出来。
心中的这些想法,谢不敏并没有说出来,一来并无根据,二来他自己也不愿去这样怀疑莫初尘的动机。
他这师姐,他何时又看透过?
深夜,知楚香芷已睡熟,谢不敏也放下了心,一个人悄悄潜出了将军府,向暗夜门疾驰而去。半路,却发现那只金丝雀一直尾随在他身后,无法,他只得带着这只鸟一起上路了。
暗夜门的防备一向甚严,但是人总会偷懒,夜间更是如此。
对暗夜门的布局,谢不敏还是有些印象的,这还赖黎濬云当初的热情款待,在暗夜门士的耐心引导下,让他大致了解了暗夜门的整体布局。如此一来,找到暗夜门如今的门主黎落颜的卧房也少费了一些功夫。
对于如今进这扇门,来之前,谢不敏也想过了多种法子,总觉得不妥。
上房揭瓦,动静太大,行不通。
刀剑撬门,技术不佳,行不通。
**控制,风险难料,行不通。
而且,以上这些方法在他看来,皆不是光明磊落之举,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他也不愿有此一举。
最后,他采用了最简单,也是风险最大的方法。
叩门!
声音果然招来守在附近的门士!
但是,谢不敏要的效果便是如此。
当三位门士围拢过来时,门前不见人影,只有一只金丝雀在门前徘徊,时不时在门框上轻啄两下。三人见这只金丝雀已明白了之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让他们受惊的金丝雀有了几分怒气,一人正打算挥剑斩向那只鸟,那只鸟似早已看穿那人的动机般,尖叫着扑向另一人。
屋前,顿时乱成一团。
屋门打开了那一刻,三人自知吵了里面的门主,见了那人的面,立马单膝跪倒在地,低首请罪:“属下该死,请门主责罚!”
站在门前的少年门主正是当日的少年庄主黎落颜,此时,他正揉着惺忪的睡眼,连连打了几个哈欠,脸上并未见怒气。他拧眉瞅了那三人半晌,才疑惑地问道:“本主似乎听到了鸟叫声,怎么没见到?”
那三人闻言,其中立马将藏在袖中的金丝雀奉上,垂首道:“此鸟不知好歹吵了门主,属下正打算处置这只鸟。”
黎落颜从那人手中接过鸟,朝那三人挥了挥衣袖:“处置作甚?如此讨人喜爱的鸟应当好好疼爱……你们下去罢!”
那三人领命退下了,黎落颜随后便进入了卧房,却并不关门。
进了屋子,他便将那只金丝雀放在了精致的灯盏下,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灯花。察觉到身后有了动静,他剥了一滴烛泪,在双指间不停地捻着,双目下叠了一圈淡淡的黑影,俊雅稚嫩的脸庞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谢大夫饲养的鸟就是非同一般,如此通人性。”偏头,清凉的双目里是看透世事的冷然。
之前藏在屋顶上听到黎落颜与那三位门士的对话,谢不敏便知晓此人并非弱智,反而十分聪颖,心机也丝毫不逊于成年人。
看到他嘴角浅浅的笑涡,谢不敏只觉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算计。世间诸多情,终究抵不过一场误会一世仇恨。
正文 第163章 诛心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8-29 10:20:04 本章字数:2976
第163章 诛心
【谢大夫知道我并非弱智,似乎不怎么惊讶?】
此时,那只金丝雀已受到了惊吓,看上去恍恍惚惚的,逢人靠近都会吓得缩紧脖子。纵然是谢不敏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它,它也是害怕得浑身瑟瑟发抖。此鸟这副模样,谢不敏看着也心疼,见它闭眼昏昏欲睡,很快又像受到了惊吓,惊得睁着惶恐的眼睛,无神地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看到谢不敏,它的眼睛似乎亮了亮,随即暗淡了下去,又缩着脖子闭上了眼。
“这鸟似乎被那三人吓傻了。”黎落颜感慨了一声。
他伸手轻拍了拍那只金丝雀,而那只金丝雀只是抬眼没甚精神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了眼,他也没心情再逗弄这只鸟,很快移开了手。
转身,他已负手望着面前的人,笑道:“谢大夫深夜驾临,应该不是来为本主看病的罢。”
谢不敏心思虽被那只金丝雀牵住了,但也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黎落颜并非弱智虽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却不怎么惊讶,而且,看到如今的黎落颜,他也TF了黎落颜背后有人的猜想,断定了对无名帮赶尽杀绝正是这人的意思,而楚文墨也是他下令关在了水牢中。
如此一来,他也不必与此人交谈,让他说出背后之人了。从一开始,他就等着黎濬云一死,自己便能坐上这门主之位,将暗夜门收于掌中,将这江湖手中囊中。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计,丝毫不念父子之情,这般绝情冷血哪里还是当日的少年庄主!
“谢大夫知道我并非弱智,似乎不怎么惊讶?”
谢不敏不动声色地笑道:“门主当年既然记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又怎肯轻易忘掉幼时的事?”
黎落颜露出纯真的笑脸,缓缓地坐在了桌边,几乎是出于一种习惯拨弄着手边的烛火,半边脸已隐在了黑暗中。他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灯盏,轻轻转动了几圈,摁下一滴烛泪,看着那滴珠泪在指尖风干,又一点点捻碎。
他的目光悠远而沉痛,垂下眼睑,似是微微笑了笑:“谢大夫是第一个能知道我想要什么的人,我也愿意给你讲讲那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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