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推开家门，刚把雨伞放进桶里，就看见电大站在玄关。

    她看了一眼伞，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购物袋。

    “欢迎回来。请问你去的那家便利店，是不是开在隔壁镇上？”

    “没有，还是路口那家。怎么，你有东西忘了让我买？”

    “有啊，我忘了让你买个闹钟，出门的时候给你挂在脖子上。”

    林间低头看了看手机。

    确实比预计晚了不少。

    “抱歉，路上遇到点事，耽误了一会儿。”

    “你上次说‘一会儿’，是让我等你打完游戏里的bOSS。结果我洗完澡出来，你还在卡同一个地方。”

    “那次不一样，那是宫崎英低的恶趣味，我已经背好板了。”

    “是啊，又过了半个小时才好。”

    客厅里传来塔黄的声音。

    “可以等他换好鞋再问吗？我再饿一会儿，可能真的要去吃厨房里那一盘东西了。”

    “别去，东西买回来了。”

    林间连忙提起袋子，从电大身旁过去。

    电大跟着他走到桌边，看见里面两份便当，眉头慢慢皱起来。

    “我记得，我让你买的是零食和饮料吧？”

    “考虑到大家等了这么久，我觉得还是吃点正经东西比较好。”

    “厨房里那盘不正经吗？”

    林间没有马上回答。

    塔黄捧着茶杯，笑眯眯地帮他解围。

    “分量是很足的，而且做得很有特色。至少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那种颜色的鸡蛋。”

    电大看看她，又看看林间。

    “你们可以直接说不好吃，不用这么努力地替我找优点。”

    “也不能这么说。”林间把便当送进微波炉，“至少你今天记得先去蛋壳了。”

    “那是上次赶时间，只有一点点没弄干净！”

    “嗯，我记得。咬下去的时候特别清楚。”

    电大把一个毛巾丢到他怀里。

    “先擦头发。等会儿感冒了，我可不会因为你生病就不问了。”

    洗过手，林间回到客厅。

    电大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塔黄已经替三个人倒好茶，连杯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林间看着这阵势，坐下前先问了一句。

    “我现在申请找个律师，还来得及吗？”

    “你老老实实说话，就用不着律师，不然就是连会领域展开的律师都帮不了你。”

    电大将一杯茶推过去。

    “所以呢？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消息里就写一句‘碰见个熟人’，我还以为你被哪家店留下来加班了。”

    “遇见诡懿子了。”

    电大的手停在杯子旁。

    “那天……下午来学校的那个？”

    “嗯，就是她。”

    “她又找你麻烦了？不是已经说好明天比了吗，怎么还偷偷跑来堵人啊。”

    “没有啊，她当时蹲在巷子里哭。”

    电大原本都要站起来了，听到后半句，又慢慢坐回去。

    “哭？”

    塔黄也抬起头。

    林间点点头。

    “她们乐队出了些问题。有人想退出，其他人也跟她吵了一架。她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跑出来了。”

    电大看向自己的手机，似乎想起了那些挑衅的话。

    “还说我们连上台都够呛，让我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她自己的乐队出了事，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时候应该还没吵起来。我碰见她的时候，她连抬头看人都不愿意。”

    电大没再接话。

    林间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塔黄听到她的队友手带着伤还要练习，轻轻皱了下眉。

    “疼着还一直练，难怪她受不了。”

    “是啊。所以我劝诡懿子先去道歉，别一开口就想着把人叫回来打鼓。”

    “那她听进去了？”

    “应该吧。最后跑得挺快，我说借她伞，她也没要。”

    电大朝玄关看了一眼。

    那把黑伞就放在那里，伞尖下面积了一点水。

    “下着雨还跑，她是觉得别人会担心她，所以故意折腾自己吗？”

    “也可能只是太着急。”

    “你倒是先替她说话。”

    林间转过头。

    电大端起茶杯。

    “我就随口一说。后来呢，你一直站在巷子里陪她聊？”

    “没有，雨太大，我带她去了对面的咖啡厅。”

    “哦，原来还去喝了咖啡。”

    塔黄低头喝茶，没说话。

    林间看着电大。

    “你这个‘哦’，听起来好像有很多意思。”

    “没有呀。外面下着雨，总不能让女孩子一直蹲在地上，对吧？找个暖和的地方，再点一杯热饮，确实考虑得很周到。”

    “……你要不还是直接问吧。”

    电大看向他，正要开口，微波炉响了。

    塔黄立即放下水杯。

    “这个可以吃完再问。再热第二遍，口感就不好了。”

    吃饭时，林间注意到了客厅角落里的电子琴。

    下午出门前，那里还空着，现在不仅多了一架琴，还摆着音箱和几卷线。

    “这些什么时候送来的？”

    “你出去的时候。”电大拆开筷子，“租的，先用到明天晚上。要是大家觉得合适，再考虑买。”

    “押金也是你先付的？”

    “嗯，总不能让人家把东西放下以后，站在门口等我们凑钱吧。”

    林间拿起桌上的租赁单。

    看清金额，他默默把单子放了回去。

    电大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表情突然这么认真？”

    “没什么，就是有件事一直想问。你平时也没出去打工，这些钱都是哪里来的？”

    塔黄有些意外地看向电大。

    “你没跟他说过吗？”

    “我以为学校会讲啊。”

    林间回忆了一下。

    “班主任倒是说过，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价值。不过她说完，就给我们发了保险单，让我们珍惜自己的身价。”

    电大闭了闭眼。

    “……我居然还指望过她。”

    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到林间面前。

    是本月补贴的到账记录。

    林间看了一遍，往下翻，又看了一遍。

    “你家还缺人吗？”

    电大一愣。

    “什么意思？”

    “洗衣服、做饭、提书包，我都能干。要是待遇合适，早上我还可以负责叫你起床。”

    “现在每天是谁叫谁起床啊？你先把自己的被子叠好，再来跟我谈待遇。”

    她忍不住笑了，将手机拿回来。

    “这是能力开发补贴，还有参加测试的报酬。并不是每个月都有这么多，你别看一眼就想着辞掉打工。”

    “什么测试？填问卷，还是坐在那里戴一下午的头盔？”

    “我做的主要是放电测试。控制范围、强度、持续时间，有时候还要配合他们检查设备。上次有个实验室准备了好几套，结果第一套刚开始测，保险闸就跳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换设备，我在旁边坐了两个小时，还领了一份盒饭。”

    林间听完，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在主题乐园里穿着海盗玩偶服，被小孩子追了半天，也只有一份盒饭。”

    “你还拿了工资。”

    “突然觉得我拿少了。”

    电大笑着点开自己的能力档案。

    “不过，我这份补贴比较特殊。你不能拿它跟一般的打工比。”

    林间接过手机。

    照片里的少女穿着深绿色校服，护目镜戴得端正，看起来比本人还要严肃一点。

    旁边写着阶级—五阶

    能力名称则是——电磁炮。

    林间抬头，看看电大，又低头确认了一遍。

    “难怪啊。”

    “不对”林间心里想着：“这不是某个不科学的电磁炮里的设定吗？”

    “难道说之后还会有什么树状图，什么大霸星祭和神之四席?”

    “你在难怪什么？”

    “难怪我每次赖床，你都很有耐心。原来真想让我起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你要是愿意试试，明天我可以换个叫法。”

    电大的手上噼里啪啦的放出来火花。

    “现在这个就很好，温柔、亲切，而且不会留下后遗症。”

    电大满意地收回手机。

    林间指了指屏幕。

    “不过那个圆圈是怎么回事？你们登记能力，还需要自己填空吗？”

    “我问过。负责的人让我别在意，说系统里就是这么显示的。”

    “行吧，听起来比我们班主任靠谱一点。”

    塔黄放下筷子。

    “这里的学校大多跟研究机构有合作。生活补贴、奖学金，还有社团买设备的钱，都有一部分从那里来。”

    “所以大家平时不用怎么打工，也能过得不错？”

    “也不全是。”电大摇头，“等级不一样，补贴差很多。有些人只是偶尔去测一次，拿一点报酬；也有人会私下接额外的项目。”

    “私下？”

    “公告栏、兼职群，甚至有人直接在校门口发传单。写得都挺好，时间短、报酬高，不影响上课。”

    她伸手点了点林间的手机。

    “你如果收到这种消息，先拿给我看。尤其是让你别告诉老师、别跟朋友提的，那种最好直接删掉。”

    林间看着她。

    “已经出过事了？”

    “上学期有人去了，回来之后请了半个月假。学校只说在休养，其他什么都没讲。后来那个项目的传单就全没了。”

    塔黄轻轻叹了口气。

    “有人急着交房租，也有人想提高评级。只要钱给得够多，总会有人愿意去试。”

    林间朝窗外看了一眼。

    研究所的车正从街口经过。那种车他见过很多次，平时跟校车停在一起，他还以为只是接送学生。

    “我还以为，这地方最危险的事就是乱吃蘑菇。”

    “那也很危险。”电大说，“小女巫到现在还在医院，你别跟着学。”

    “放心，我没那么馋。”

    塔黄笑了笑。

    “和睦小镇只是名字嘛。真要是什么事都没有，我的小药炉也不用天天背着。”

    林间转回来，看向电大。

    “那你参加的那些，确定没问题？”

    她原本正准备吃饭，听见这句话，筷子停了一下。

    “学校统一安排的，项目我也会看。不舒服就能停，又不是把自己卖给他们了。”

    “那就好。我刚才差点以为，你哪天也会突然跟我说，要出去做半个月测试。”

    “才不会。真要去那么久，家里那堆衣服谁洗？”

    她低头吃了口饭，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下次去之前，我可以跟你说一声。你要是不放心，你也可以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