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彻盯着他怀里那只还在哆嗦的小龙，心里骂了一句。

    老子问的不是名字。

    他往前迈了半步，依旧警惕。

    “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是什么存在。”

    忘川挠着小龙的下巴，抬了抬眼皮。

    “什么存在？”

    “别他妈跟我绕。你不是人。”

    “你这人说话挺伤人的。”

    休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蹭到了星光旁边，手拉着她的手，攥得挺紧。

    星光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抽开。

    “那个……休伊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抖。

    “你刚才用的什么？我是说，那条龙，那么大一条，你就叫了一声小猫咪，它就变小了，跳到你的手心里了。”

    “这怎么做到的？”

    “还有你说帮我们。”星光补了一句，声音稳一点，但掌心还举着，光没散。

    “帮我们是什么意思？”

    忘川把小龙往袖子里一塞，小东西缩进去连头都不露，就露一截尾巴尖在外面哆嗦。

    “你的问题太多了…”

    “帮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法兰奇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等一下。你是说，你能帮我们对付那些龙？”

    “对。”

    “怎么对付？你动手？”

    “我动手多没意思。”忘川往旁边的破箱子上一坐，二郎腿翘着。

    “这些龙是魔法生物，鳞片硬、抗子弹、喷火、飞得还快。”

    “你们用热武器打，除非上导弹，否则白费。”

    “但魔法生物有一个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只能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喜美子一直蹲在旁边，盯着他看，手比划了两下，又指了指他，又比划了一个手势。

    星光帮她翻译：“她问，你是魔法师？”

    忘川笑了一下，冲喜美子点了点头。

    “也算是吧。”

    “那你魔法很厉害？”法兰奇凑上来，眼睛亮了一下。

    忘川摆了摆手，语气谦虚得跟什么似的。

    “一般。但对付几条龙够了。”

    布彻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

    他把忘川从头打量到脚，这个人从出现到现在，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说一半的欠揍感。

    他见过这种人，笑面虎，话里有话，给的东西都带钩子。

    但他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子弹打空了，星光能量剩两炮，法兰奇的RPG筒扔在地上跟烧火棍一样，外面三只龙堵着，跑都跑不掉。

    “行。”布彻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你说帮。怎么帮。”

    忘川也没废话，抬了一下手。

    六个东西出现在六个人面前，悬在半空，慢悠悠地转着。

    黑影面具。

    母乳凑近看了一眼，没伸手。

    “这什么？”

    “戴上面具，你们就拥有对抗恶龙的力量。”

    法兰奇伸手想摸，被布彻按住了胳膊。

    “等一下。”布彻盯着忘川，“戴上去之后会怎么样？摘不下来怎么办？控制我怎么办？”

    忘川歪了歪头，表情挺无辜。

    “你们现在还有得选吗？外面那两条龙可没走。”

    布彻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句话。

    “忘了跟你说，这东西也能给你杀死祖国人的力量。”

    “嗯？！”

    布彻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盯着忘川，忘川也看着他，脸上的笑没变，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祖国人。

    那个穿着披风在天上飘着、眼睛一红就能把一条街烧成灰的、全世界都把他当神供着的、碧池。

    干了他老婆的碧池！

    布彻看过太多人死在祖国人手下。

    他活到现在就剩这么一个念头，弄死那个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抓向六个面具里最靠左的那个。

    独角造型的。

    “哦…选择了明塔吗？”

    忘川看到屠夫选择的面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或许这个面具最适合布彻尔，毕竟他这个人心最狠。

    “还挺丑的。”

    布彻尔，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滑的黑色曲面。

    然后他扣在脸上。

    面具贴上脸的那一瞬间，布彻整个人绷直了，脊背弓起来，手攥成拳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布彻！”休伊喊了一声，往前冲了两步，被母乳一把拽住。

    “等一下。”

    布彻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像被人揍了一拳的那种声音。

    然后面具上的纹路亮了，从边缘往里烧，黑色的材质顺着他的脸颊和脖子往下蔓延，一层一层地裹住他的身体。

    他的外套被撑开，肩膀宽了一圈，手臂粗了一圈，面具上的独角往外扩。

    变化不到五秒钟。

    布彻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一下，指节咔咔响。

    “这……”

    他抬起头，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摸到那根角冠，又低头看自己的胳膊，比刚才粗了不止一圈。

    “哈哈。”

    他的笑声从面具底下传出来，闷的，但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哈哈哈……”

    “吼吼！”

    厂房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吼，黑龙被忘川控制着冲破了侧面墙壁，脑袋挤进来，碎砖和铁皮往两边飞。

    布彻转头，看着那颗龙头冲过来的方向。

    他没躲，脚底下往前一蹬，整个人弹出去，一拳砸在龙的下颌上。

    “砰！”

    黑龙的脑袋被这一拳打得往上翻，整个身子从破墙里被带出来，往后退了两步，爪子在地面上犁出两条沟。

    布彻落地，甩了甩拳头。

    “就这？”

    他吼了一嗓子，声音从面具里透出来，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厚度。

    “这他妈就是恶龙？就这？”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向外面那条灰白龙，眼睛在面具后面亮得像两个火点。

    “祖国人。”

    他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

    “祖国人！我他妈现在能打穿你的脸了！”

    休伊看着布彻，又看了一眼飘在自己面前的面具，咽了一口唾沫。

    他伸手拿起来，扣在脸上。第二个亮起来，紧接着是法兰奇的、母乳的、喜美子的、星光的。

    六个人，六个面具，六道黑光在厂房里炸开。

    忘川从箱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看了一眼六个正在变身的黑袍纠察队队员，嘴角翘了一下。

    “玩得愉快。”

    然后他消失了，跟来的时候一样。

    很快。

    忘川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厂房外。

    他依旧轻轻挠着龙的下巴，嘴角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碧池！来啊！”

    “我要把你的头塞进他的屁眼里！”

    他歪了歪头，看着布彻追着一条龙往天上跳，落地把地面砸出一个坑，又跳起来继续追。

    他低声自语。

    “六个……”

    “布彻尔，愤怒与复仇的黑暗。休伊，懦弱与渴望证明自己的黑暗………”

    “多么纯粹的颜色啊。”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微光。

    “让我看看，你们在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惊恐？是厌恶？还是……欣然接受？”

    “自诩正义的休一啊，当你发现，你们赖以对抗邪恶的力量，本身也来自于邪恶，你们还能理直气壮地喊出那句我们是好人吗？”

    “而且当你们彻底陷入黑暗，我就多了六个忠诚的奴仆。”

    “呵……真是令人期待。”

    他轻轻拍了拍恶龙的脑袋，语气温柔得如同在哄孩子入睡。

    “去吧，替我给他们送上最后一份贺礼，让他们好好认识一下，真正的自己。”

    恶龙从他怀中跃下瞬间变大，杀向六人。

    忘川独自立在月光下，双手负后，目光望向远方灯火通明的城市，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

    忘川很双标，在意的他会庇护，不在意的他会毫不在意直接榨干其一切，只为满足他。

    “天使不施予慈悲，就像太阳不绽放光芒，那是对神圣天职的背离。”

    忘川笑容逐渐扩大。

    “恶魔不玩弄人心，就像月亮不牵引潮汐，那是对我们本性的背叛。”

    “而我，从不背叛自己。”

    同时也意识到时机了。

    “也是时候放我的六个兄弟姐妹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