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去叫人了。”

    话音刚落，东边的夜空里亮起两个红点。

    不是飞龙那种暗红色鳞片反出来的光，是眼睛。

    两对。

    一对大，一对小，大的那个飞在前面，小的跟在后面，翼展比刚才那条飞龙还要宽一圈。

    法兰奇从地上蹦起来了。

    “布彻！我操你妈的乌鸦嘴！”

    “我他妈怎么知道真叫来了！”

    母乳一把拽起法兰奇往厂房里拖，休伊跑在最前面，手里的M4A1弹匣都打空了，枪机卡在后面，他还在那扣扳机。

    “换弹匣！换弹匣！”

    “你弹匣在哪！”

    “我扔车里了！”

    星光回头放了一炮，光柱打在前头那条龙脸上，龙头偏了一下，速度连慢都没慢。

    她咬着牙又放了一炮，这一炮打中了喉咙，龙嘴刚张开准备喷火，被光柱怼回去。

    “吼吼！”

    火在它自己嘴里炸了，龙头往后一仰，但也就仰了一下，晃了晃脑袋又冲过来了。

    “三条！三条一起！”喜美子站在厂房门口，一拳砸在铁皮墙上，半面墙凹进去，“打不了！进来！”

    六个人全挤进厂房里，法兰奇最后一个进门，回手把铁门踹上。

    铁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一声闷响，整扇门往里面凸进来一块，门栓弯了。

    “顶住！”

    母乳和布彻一人一边肩膀顶在门上，休伊蹲在旁边找弹匣，手忙脚乱地翻地上的弹药箱。

    “找到了！”

    他刚站起来，厂房顶上一声巨响，铁皮屋顶被爪子撕开一道口子，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

    接着一道火柱从裂缝灌进来，烧着了半边的货架。

    “房顶！房顶也进来了！”

    喜美子冲过去把休伊扑倒，火从他们头顶扫过去，铁皮烧得通红。

    厂房外面三条龙轮流撞墙，一面墙撞两下，换一面撞，铁皮一块一块往外翻。

    布彻和母乳顶着的门已经被撞得脱了铰链，两个人用肩膀扛着门板，脚在地上打滑。

    法兰奇缩在一台报废机床后面，翻遍了口袋，掏出一把信号枪和两颗照明弹。

    “我只有这个了！”

    “你他妈什么时候买的信号枪！”

    “上个月！救生用的！”

    “你他妈去海上救生了吗！”

    龙又撞了一下，门板飞了，布彻和母乳被弹开，摔在水泥地上。

    龙头从门框里探进来，两只红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嘴一张，喉咙里火光翻涌。

    “趴下！”

    星光双手举过头顶，攒了一发大的，光柱打在龙嘴上，龙嘴合上了，火在它嘴里憋着，从牙缝里往外冒烟。

    龙甩了甩头，退出去半步，又挤回来了。

    厂房另一面墙被撞塌，第二条龙从缺口探进来，接着是第三条。

    三条龙从三个方向往里挤，厂房里能站人的地方越来越小。

    布彻靠在一根柱子上，枪扔了，手插在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

    “今天可能交代在这了。”

    “你他妈别说不吉利的。”

    法兰奇蹲在他旁边，信号枪举着，“我这儿还有两发信号弹，你要不要拿着当仙女棒用。”

    “你留着吧。”

    “留着干什么，照着自己脸打？”

    休伊抱着一个空弹药箱，缩在墙角。

    “我不想死在这儿。”

    “没人想死在这儿。”

    母乳靠在另一根柱子上，喘着气，“但今天好像不是我们能选的。”

    就在这栋楼对面的废弃水塔顶上。

    忘川盘着腿坐着，手撑在膝盖上，往前探着身子，打了一个哈欠。

    “啊啊～”

    “看来把小龙弄到这个世界后，原本的剧情线搅得够乱的。”

    他歪了歪头，看着厂房里那六个人被火逼着往角落里缩。

    “挺惨的。”

    他笑了一下，没动。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晃着，眼睛里映着底下那片混乱的火场。

    “现在的我越来越强了。”

    “强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强到什么地步了。”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指。

    “但越强，越无聊。”

    “打谁都一拳的事，连出汗的机会都没有，这日子过得跟看回放似的。”

    他把手收回去，又撑回膝盖上，往下看。

    “不过还有一种娱乐方式，或许可以让我愉悦片刻。”

    ………

    厂房里。

    顶棚又塌了一块，火从上面灌下来，照得满屋子通红。

    三条龙在外面挤着，互相推搡着抢位置，谁都想第一个把那几个人从里面叼出来。

    母乳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看了一眼布彻。

    “妈的法克！布彻尔！你他妈真他妈是扫把星。”

    布彻尔则是咧嘴一笑反驳道，“想用我这个扫把给你……”

    母乳直接一个中指，“法克鱿，混蛋！”

    法兰奇翻了个白眼。

    “都他妈这时候了你们还吵。”

    星光把双手举起来，掌心的光暗了不少，但还在亮着。

    “我的能量撑不了几发了。最多两炮。”

    喜美子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比了一个“够了”的手势。

    “够什么够。”

    布彻把枪捡起来，虽然知道里面没子弹了，还是端着，“我他妈死之前得崩一颗龙牙下来。”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们头顶飘下来。

    “你们好啊。”

    六个人的脑袋齐刷刷往上抬。

    三楼平台的护栏上站着一个人。

    脚踩在一堆碎砖头上，双手插在袖子里，歪着头看他们。

    身上干干净净的，跟这满地的灰和火完全不在一个画风里。

    白头发，奇怪的眼睛。

    法兰奇盯着他看了两秒，凑到母乳耳边。

    “母乳。”

    “这家伙……是个人吗？”

    母乳盯着上面的忘川，摇了摇头。

    “不知道。”

    休一的脑子里转了三圈，脱口而出

    “你是人？”

    “礼貌点。”

    “先生……你是人吗？”

    “这么问也不礼貌。”

    星光盯着他看了两秒，掌心的光没灭，但也没放出去。

    她扫了一眼这个人周围有没有入口。

    但很明显没有，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走进来的。你们没看见，因为你们在忙着躲火。”

    星光开口问道。

    “你、你刚才说你好？”

    “对。”

    “在、在三条龙拆房子的时候说你好？”

    “时机不是很好，我知道。”

    忘川笑了一下，语气很温和，“但你们的处境看起来不太好，所以我过来问问，需要帮忙吗？”

    布彻的刀没放下。

    “你是谁？”

    “嗯…”

    “叫我忘川就好。”

    那人从护栏上跳下来，落地没声，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

    一步一步往他们这边走。

    “你们看起来很困扰。”

    他停下来，歪了歪头，语气跟问“要不要来杯茶”一样。

    “需要帮助吗？当然，这只是一个善意的提议。”

    头顶忽然一声巨响，整栋厂房又抖了一下，黑龙的爪子从顶棚的破洞伸进来，离休伊的头顶就差半米。

    休伊啊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往后退。

    “它进来了！它进来了！”

    恶龙的脑袋挤进破洞，脖子上的鳞片刮着铁皮，张开嘴，喉咙里火光翻涌，正对着底下几个人。

    忘川偏过头，看了那条龙一眼。

    “哦？一条小龙。”

    他的手抬起来，食指朝它勾了一下，跟叫猫似的。

    “气势不错。”

    嘴角翘着，语气轻飘飘的。

    “过来，小猫咪。”

    恶龙的嘴还张着，喉咙里的火都涌到牙关了，然后它不动了。

    “？？？！！！”

    瞳孔缩成一条缝，看着底下那个人，浑身的鳞片在那一瞬间全部炸开。

    翅膀哆嗦了一下，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感，一下子把它压垮了。

    “吼吼！！”（妈妈我要回家！）

    它想退，但脑袋卡在破洞里，挣扎了两下。

    铁皮割得鳞片咯吱响，尾巴在外面甩，把旁边的灰白龙抽了一尾巴。

    然后它开始变小。

    从脑袋开始，脖子、身子、翅膀、爪子，一层一层地缩小。

    十秒钟前还是一条挤破厂房顶的巨龙，十秒钟后。

    一只巴掌大的小龙蹲在破洞边缘，尾巴卷着，耳朵压平，浑身抖。

    忘川伸出手，小东西跳下来，四只爪子踩在他掌心上，缩成一团。

    厂房里安静了。

    厂房外面那两条龙也安静了，凑在破洞外面往里看，看见同伴，缩在忘川怀里，两张大脸同时往后缩了一下。

    法兰奇张着嘴，看看猫，又看看忘川，又看看猫。

    “刚才……”

    “嗯。”

    “那么大一条……”

    “嗯。”

    “你他妈就叫了一声小猫咪？”

    “嗯。”

    布彻把枪放下来，看了忘川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那只还在哆嗦的龙。

    “你到底什么人。”

    忘川怀里抱着龙，挠着它的下巴，笑得挺温和。

    “说了，忘川，一个路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