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

    不对，现在该叫它龙宫了。

    原本的白色穹顶被削平了，上头盖了一座黑曜石大殿，尖顶戳进云层里。

    四面盘着六条石雕巨龙，嘴里往外喷着真火。

    大殿里头，高台之上铺着金丝毯，恶魔小龙歪在一张比他身子大三圈的御座上。

    左爪端着高脚杯，右爪捏着一颗葡萄，往嘴里一扔，嚼了两下。

    吐出一颗籽，正中跪在台下那个前国防部长的脑门。

    “继续。”

    前国防部长额头上的籽往下滚，他不敢擦。

    “德州……德州那边又爆了。”

    “起义军占了圣安东尼奥和奥斯汀，国民警卫队三个旅倒戈，他们打出的旗号是……”

    “是什么？”

    “……杀龙保人。”

    恶魔小龙的爪子顿了一下。

    旁边伺候的十几个美女往后退了半步。

    台下跪着的那排前政府高层集体把头压低了三寸。

    “杀龙保人？”

    恶魔小龙从御座上坐直了，绿油油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他们管我叫龙？”

    “是。”

    “行啊，挺有创意的。”

    他站起来，打了个响指。

    大殿侧面那扇十米高的铁门被从里面撞开，一条恶龙探进脑袋。

    “不！”

    “陛下！我…”

    嘴一张，舌头一卷，把那个国防部长整个人卷起来，往喉咙里一送，咕咚一声，没了。

    剩下的那排人抖得像筛糠。

    “还有谁想汇报的？”

    没人吭声。

    恶魔小龙坐回去，翘起二郎腿，冲旁边勾了勾爪子，一个金发女人赶紧把酒杯递过来。

    “一群废物。”

    然后大殿侧门开了。

    斯坦·埃德加走进来。

    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皮鞋擦得能照人，跟这满屋子的血腥味和龙粪味格格不入。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滩还没擦干净的血迹，眉头都没皱一下，走到高台前面，站定了，微微仰头。

    “陛下。”

    恶魔小龙眼皮抬了一下。

    “埃德加。”

    “德州的事我听说了。”

    “你听说了？你听说了倒是给个话啊。”

    恶魔小龙把酒杯往扶手上一墩，酒溅出来几滴。

    “我让你们去平叛，你们给我平了三个月，越平越多。”

    “现在连杀龙保人这种口号都喊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该喊屠龙勇士了？”

    斯坦·埃德加很平静。

    “陛下，德州起义的根源不在军事。”

    “您上个月下令烧了休斯顿三个街区，因为有个超市老板在门口挂了一面旧国旗。”

    “那面国旗上印的是星条，我看着烦。”

    “是。”

    “但烧完之后，德州人就都知道了，挂国旗会被烧死。”

    “所以他们现在不挂国旗了，改成挂龙旗，上面画一条被叉掉的龙。”

    恶魔小龙的表情裂了一下。

    斯坦·埃德加继续说，语气跟念报表一样平。

    “您又下令把加州州长喂了龙，因为他拒绝把好莱坞改成龙莱坞。”

    “他活该。”

    “我说改名，他说要考虑考虑，考虑什么？我让他考虑了吗？”

    “是。但他被喂龙之后，加州独立民意从百分之十七涨到了百分之六十三。”

    “旧金山和洛杉矶昨天同时宣布不承认龙宫政府的合法性。”

    恶魔小龙的爪子攥紧了扶手。

    斯坦·埃德加还没说完。

    “今天早上，纽约州、伊利诺伊州、华盛顿州同时宣布进入紧急自治状态’。”

    “他们没明着反，但税收不交了，国民警卫队不听调了，电话打过去就是陛下万岁然后挂断。”

    “还有……”

    “够了。”

    恶魔小龙从御座上弹起来，火从牙缝里往外冒。

    “够够够够了！”

    “我不想听这些！”

    他一爪子拍在扶手上，黑曜石御座碎了一角，碎片崩到台下那排人头上，没人敢躲。

    “我统治这个世界三个月，三个月！”

    “该死的东西，我应该把那些不听话的家伙全部喂龙！”

    斯坦·埃德加站在那，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所以我才建议您，不要动不动就喂龙。”

    “不喂龙他们听我的？”

    “他们现在怕您，但不怕到听话的程度。怕到一定程度，就只剩下反了。”

    恶魔小龙眯起眼睛。

    “埃德加。你是在教我做事？”

    斯坦·埃德加面不改色。

    “我在帮您坐稳这把椅子。忘川先生让我辅佐您，我就得把话说明白。”

    听到忘川两个字，恶魔小龙的火气往下压了一截，但脸上还是挂不住。

    “你别老拿我叔叔压我。”

    “我没有拿谁压您，我在说事实。”

    斯坦·埃德加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平板，滑了两下，举起来。

    “德州那边，我建议不动用龙。派祖国人和火车头去。”

    恶魔小龙皱了一下鼻子。

    “那两个废物？连几个人类都处理不了，能干什么？”

    “最后还不是靠我的恶龙去摆平！”

    “他们是实验品，但好用。祖国人一个人能压住一个装甲师，火车头能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让他们去，起义军撑不过两周。”

    “然后呢？杀光？”

    “不。打散，然后谈。”

    “让起义军里那些头头脑脑签个效忠书，给他们留点面子，给下面的人发点粮食。”

    “德州人其实不在乎谁坐白宫，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日子别被搅了。”

    恶魔小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真麻烦。”

    “麻烦，但管用。”

    “……行吧，你去办。”

    斯坦·埃德加点了一下头，转身对台下那排人抬了抬下巴。

    “都起来。”

    “国防部那边重新拟一份作战方案，按我上回说的，切断奥斯汀的补给线，不进城。”

    “中情局去接触起义军里的温和派，告诉他们只要签效忠书，之前的事不追究。还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谁去把休斯顿那面烧了一半的旧国旗找出来？”

    “洗洗干净，挂到起义军指挥部对面去。挂三天，别派人守着。”

    前政府高层们互相看了一眼，爬起来就跑，生怕慢一步被恶魔小龙叫回去喂龙。

    人走光了，大殿里只剩下斯坦·埃德加和恶魔小龙。

    小龙从御座上滑下来，趴在高台边缘，下巴搁在爪子上，往下看埃德加。

    “埃德加。”

    “陛下？”

    “你以前在沃特公司，也是这么跟人说话？”

    “差不多。”

    “怪不得你能当CEO。你这人说话，别人听着像是在商量，其实没得商量。”

    斯坦·埃德加把平板收回西装里，很淡地笑了一下。

    “陛下过奖。”

    “我没夸你。”

    恶魔小龙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高台上，两条后腿翘着。

    “不过说真的，比我之前那三个手下强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绿火从指缝里往外冒了一点。

    “一个人统治一个世界，这感觉真他妈爽。”

    “想烧谁烧谁，想喂龙喂龙……”

    他偏头看了一眼台下那排美女，又转回来。

    “就是事儿太多。天天有人起义，天天有人造反。烦。”

    斯坦·埃德加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站在那，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跟站会议室里等老板开完会一模一样。

    恶魔小龙又翻了两个滚，从高台上坐起来。

    “行吧，埃德加，你接着去忙你的。我歇会儿。”

    “是。”

    斯坦·埃德加转身往侧门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陛下。”

    “又怎么了？”

    “下次喂龙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我可以提前把新闻稿写好。”

    恶魔小龙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一嘴尖牙。

    “行，下次提前跟你说。”

    埃德加走了。

    大殿里就剩下恶魔小龙和那排缩在角落里的美女。

    他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在地上，爪子背在身后。

    绕着大殿溜达了一圈，抬头看了看穹顶上画的那幅自己踩在白宫废墟上的巨幅壁画，越看越满意。

    “一个人统治一个世界……”

    他咧着嘴自言自语，尾巴尖在地上画着圈。

    “怪不得父亲当初总是违反约定，欺骗……”

    话音刚落。

    大殿里所有的火盆同时灭了。

    恶魔小龙脚步一顿，脖子上的鳞片竖起来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来，很轻，带着一点笑。

    “小龙，你这宫殿修得不错啊。”

    恶魔小龙猛地转身。

    大殿正中央，忘川站在那。

    “就是门口那六条石龙喷的火有点呛。”

    “大伯？！”

    恶魔小龙的尾巴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嗖地一下夹到了腿中间。

    然后他自己反应过来，又赶紧把尾巴放下来，清了清嗓子。

    “咳。大伯。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还叫惊喜吗。”

    忘川溜达过来，拍了拍恶魔小龙的胳膊，抬头看了一眼穹顶的画。

    “画得挺好。”

    “嘿嘿，我找人画的。”

    “就是比例不太对。你踩的那个白宫画小了。”

    “下次我让他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