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阿宜尔哈对宜修到九州清晏与胤禛对峙的事情毫不知情。
她还在担心阿扶荣的事情。
刚来到天地一家春,就见碧雅、弘星在一旁的床榻上睡得正香,而弘历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她现在只庆幸孩子们都没有收到皇后的迫害,都还好好的。
雪盈与安慧她们三个入了园子都住在梧桐院。
她们三人一道,反而不容易被后宫这些事情影响。
心中装着事情的松阿宜尔哈并未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而是抓着弘历讲起了千秋散与福寿膏的事。
令她稍稍放心的是,弘历对此的态度明显比胤禛要重视得多。
实际上,在松阿宜尔哈刚一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弘历瞬间就被拉回了幼时的梦中记忆里。
弘历自幼过目不忘。
他在畅春园生病时一连几天都在重复几乎相同的梦境。
而且那梦境十分逼真,梦中它既是旁观者也是亲历者,亲眼目睹了一个王朝的兴衰。
那样神奇逼真的梦境,一直是他一个人深埋于心的秘密。
就连额娘,他也只是因为初时惊慌提过一小部分。
他十分清楚的记得,在他的梦境中赫然就有那么一段大清上下沉迷阿扶荣带来深重灾难,从而掀起一场浩浩荡荡的销烟运动。
那个时候,不仅是朝堂,而是整个大清都病了。
此时的弘历已经经过了前后两任帝王的培养,自小便耳濡目染帝王教育,没有人比他更看重天下江山,而组成这江山的最重要一部分,就是百姓。
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那东西必须在大清消失!
想到这里,弘历‘噌’地站起身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额娘,儿子还有事情尚未回禀皇阿玛,儿子先行告退了。”
说着,他朝松阿宜尔哈躬身一礼,随即脚步匆匆往前殿而去。
松阿宜尔哈见他如此重视,心下也微微松一口气。
为了以防万一,她想想还是来到了方才弘历坐过的位置。
那里还放着一些纸笔。
坐在书案后,松阿宜尔哈凝神片刻,提腕便在纸上落笔。
天色已经渐晚,拂雪悄然将侧间床头的夜明珠挪了过来,又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添了一盏灯。
见松阿宜尔哈还沉浸在书写的内容上,便轻手轻脚挥退了前来询问是否传膳的宫人;
而她自己则守在熟睡的双胞胎身边……
今晚的九州清晏热闹非常,来回话的御前侍卫走了一波又来一波;
待到申时末快用晚膳的时候,几位宗亲大臣也被胤禛匆匆召入园中;
弘历去了前殿之后也许久不曾回来。
胤禛到圆明园避暑,重要的宗亲朝臣也跟随他到了圆明园附近的住所居住。
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大人经不得折腾,想方设法也要在圆明园附近或买或租留下一处住所。
松阿宜尔哈也有一处庄子在那附近。
她早已让撷花在自己的庄子里修了几栋可供人暂居的小楼,租给了一些上朝不方便,手中又相对拮据的官员。
像怡亲王这样的心腹爱臣,自然没有这样的担忧,怡亲王在圆明园附近就有一座交辉园。
接到胤禛的旨意,怡亲王很快就赶了过来。
再然后,庄亲王与朝中马齐、张廷玉、隆科多等几大重臣也陆续赶来。
除此之外,还有从郑家庄亲王府赶来的理亲王胤礽。
胤礽的理亲王府在郑家庄,是唯一一座没有修在皇城内的王府,距离圆明园也比皇城的王府要近一些。
他乘坐马车过来,也不过半个多时辰。
胤礽被关了近十年,身体还没将养回来,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胤禛给宗室施恩的吉祥物,并不大管事。
若非胤禛今日所说之事干系重大,也不会轻易搅扰他的清静。
待众人到齐,胤禛直接开门见山道:“朕要废后。”
!
宜修的消息被封锁。
胤禛一语既出,殿中大臣面面相觑,一时有些不知道皇上这是唱的哪一出。
最终还是张廷玉率先上前拱手一礼,接话:“启禀皇上,废后一事关系重大,皇上登基不过一年,若是贸然废后恐伤国体。肯请皇上明示,皇后娘娘所犯何罪?”
胤禛侧头示意。
苏培盛将那一堆关于戕害妃嫔、谋害皇嗣的罪证,并关于千秋散、阿扶荣一事的奏报一一呈上。
怡亲王胤祥接过,几人轮流传阅翻看,西暖阁中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众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光从上面皇后所犯的事情来看,皇后确实不堪为一国之母。
很快,他们的心神很快就被宜修所犯之事转移到千秋散与阿扶荣身上。
“这世上真有如此阴毒之物?!”
庄亲王尚不到而立之年。
看到上面依赖成瘾、心肺衰竭、神志癫狂之类的字眼,心中止不住骇然。
吴游和章弥为众妃诊完脉回来复命之后也被胤禛留了下来,此时也候在一旁。
听见庄亲王惊骇的话语,两人适时出列,再次将阿扶荣相关信息解释一番。
怡亲王也是面色难看:“这药物若真如奏报所言,这幕后之人欲以此物祸乱大清,只怕所图不小。”
一旁的理亲王同样皱紧眉头。
见马齐、张廷玉神色尚有几分犹疑,胤禛便示意:“剩下的人还在顺天府里押着;病发时的情状,明日诸卿可去一观。”
总要亲眼见见,日后这药是禁是限才好下定论。
胤禛这话一出,众人就知道奏报所言绝非虚言。
几人消化完奏报上的桩桩件件,心神早已被转移到了禁止阿扶荣进口与如何处罚整治吸食之人上面去了。
“此物阴毒,不仅要禁止进口,还要严查各地是否还有烟馆……”
“还有吸食之人也应有所惩戒……”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提出建议。
一时竟是忘记皇上一开始说过要废后的话。
或许他们也察觉到了皇上的心思,睁只眼闭只眼便算过去。
废不废后的,左右爱新觉罗家也不是第一次了。
皇上如今的年纪,又不可能重新迎一位新皇后入宫,与自家干系不大。
要么如先帝那般不设皇后,命诸妃理事;
要么……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又不着痕迹看向御座旁边的书案。
那里正坐着自众人进来之后,除了问安就一直未曾开口的四阿哥弘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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