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那些人说的什么？三阿哥兄友弟恭、四阿哥文武双全、五阿哥活泼机灵、六阿哥聪慧乖巧……”

    “皇上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还有谁记得臣妾的弘晖？！”

    “这些低贝戋的庶子，哪里能比得过我的弘晖！”

    “我的弘晖才与中宫嫡出！他若是还在，哪里轮得到李佳氏一个侍莲女在本宫跟前得意！”

    “皇上，你忘记弘晖了吗？他死的时候还那么小……”

    她来不及起身，便急急往前爬了几步，眼中含泪，意欲再次用柔则与弘晖唤起他的旧情。

    “皇上，您答应了姐姐的。

    姐姐临终前把臣妾的手交到您手里，让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臣妾；

    如今为了一群贝戋人，就要违背曾经的诺言了吗？”

    “你闭嘴！”

    胤禛气笑了，他隔空点着其中一本册子，“你看看你对柔则做过的事情，你还配提你姐姐？”

    “怎么不配？”

    “那是她欠我的！”

    许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宜修也彻底卸下了面具，撑着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

    宜修目露怀念：

    “当年臣妾的弘晖还那么小，它小小的一团，发着高热，臣妾抱着他在大雨里跑啊跑啊跑，结果府中所有的大夫都到了正院。”

    “臣妾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弘晖在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

    “都是她害死了我的弘晖！她和她的孩子压得臣妾喘不过气，臣妾就只能想办法了。”

    “臣妾盼啊盼，终于姐姐终于死了。”

    “可谁曾想，府里很快又来了一个李静言，这也还好，毕竟她没有脑子；李静言色衰而爱驰又来了一个年世兰。”

    “年世兰也就罢了，毕竟皇上忌惮她的家世，不会让她有孩子；谁料半路又杀出来一个李佳氏。”

    “李佳氏这个女人本事大呀，短短时间里便从李金桂变成了松阿宜尔哈；”

    “看着她一步步从一个侍莲女到格格，又到庶福晋、侧福晋，最后还成了文贵妃。”

    “她不仅有孩子，有皇上的宠爱，母族还与太后有关系；这也罢了，谁料她还好运地生了一对双生子，就连家室也被补齐了……”

    “皇上，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运的女人？竟然连象征祥瑞的龙凤胎她也能生出来。”

    “若非本宫还是皇后，这后宫哪里还有本宫的位置？”

    “臣妾心里恨呀！”

    宜修双眼含泪捂住自己的心口，青黑凹陷的眼眶里盛着充血泛红的眼珠，看起来莫名诡异骇人。

    胤禛胸口剧烈起伏，质问道：“所以你就一次又一次对阿沅动手？！”

    “对啊，说起来红颜烬那样的东西，若是没被发现，李佳氏早就没命了。”

    “臣妾想当唯一的太后。皇上既然看中弘历，那臣妾自然容不得他的生母在世。”

    “只可惜文贵妃心机深沉手段非常，本宫多次下手都未能成功。”

    “皇上，臣妾心里苦啊！这后宫有李佳氏这个文贵妃在，谁还能看得见臣妾这个皇后？！”

    “只要李佳氏不在了，这后宫的权柄终究还是会属于我的！”

    “我要文贵妃死！”

    胤禛看她如此理直气壮，也是气笑了。

    怒气接连上涌，他不受控制抄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

    宜修并未被直接砸中，但茶盏溅起的碎片还是划破了她的额角。

    也是这一下，宜修愣在当场。

    她先是定定将视线移向那本记录了自己暗害柔则的册子。

    那本册子被按照时间的顺序放在了那些证据的前列，没有半分被特殊对待的重视。

    反倒是文贵妃被暗下红颜烬、四阿哥的羹汤被下毒的事情被放在了最后。

    而皇上最后被激怒的，竟然不是自己曾经害过姐姐，而是她对文贵妃母子几人的恶意。

    宜修很想大笑。

    她这么想，也确实这么做了。

    “哈哈哈哈哈哈，多么可笑啊。”

    等她笑够了，她才猛地看向胤禛，继续道：“皇上在姐姐和李佳氏之间，竟然会偏向李佳氏。”

    “姐姐，你聪明一世，受尽皇上宠爱；你也没想到吧，皇上竟然会在你之后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还有不输于姐姐的容貌与才学。”

    “姐姐，我输给了你，但你也没有赢。”

    “姐姐，我被你压了一辈子，到头来，你也不过如此嘛……”

    “哈哈哈哈哈！”

    宜修维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仰天长笑。

    倏然，她的笑声戛然停住，浑身开始痉挛起来。

    胤禛见她这样，也被拧紧眉头。

    此时的宜修也似是看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画面一般，骤然瞪大双眼，身体逃避般往回缩了一下，很快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踉跄着爬过去。

    “姐姐，住手！”

    “不要伤害我的弘晖！姐姐，你有什么朝着我来！”

    “弘晖！别怕别怕，额娘在。”

    “你们走开！别伤害我的弘晖！”

    胤禛看着宜修一点一点滑落在地，弯起双膝如胎儿般蜷缩成一团，身体止不住的抽搐。

    嘴里却嘟嘟囔囔个不停，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坠入了无边梦魇。

    很快，他又想到宜修会变成这模样，大半是因为福寿膏。

    他的脸色瞬间又黑沉起来。

    也只有亲眼见过之后，他才明白这福寿膏的危害到底有多么严重。

    那些同样用过福寿膏的人，是不是也是如今这个模样。

    人不人，鬼不鬼。

    原本胤禛是想要瞒住皇后服用千秋散和福寿膏的事情，所以他才在赶走了众妃嫔之后才让人封锁了皇后的住所。

    只是见如今皇后这模样，胤禛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瞒不得。

    至少宗室与几个朝廷重臣不能瞒。

    宜修这还只是近两年再用那药便已经这副情状，那其他人呢？

    那些从烟馆里抓出来的人该如何？

    南边那些朝廷鞭长莫及的地方是否也已经被人渗透？

    胤禛越想越觉脊骨发寒。

    他明白，如今来说那背后之人还没有那个能力做到这一步。

    但到底，心中警惕已生。

    再次发病的宜修被人带回桃花坞禁足。

    胤禛在殿内沉思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高无庸，烟馆里抓出来的人看好……”

    朝中老顽固不少，总要让他们也知晓其中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