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胤禛便已投入了新一轮的政务处理中。

    昨日商议出来的禁烟相关事宜已经派人拟了初稿章程，还有一些细节地方需要商议。

    年羹尧因罪解职，罗卜藏丹津所在的青海蒙古被打残，策妄阿拉布坦的准噶尔部也暂时消停地再次缩了起来。

    西北大捷之后有功将士各有封赏，川陕（甘）总督顺势又被拆分回了陕甘和四川两个辖区。

    胤禛早已与鄂尔泰商议过想要在西南各省进行改土归流，将四川分出来由岳钟琪出任四川总督，辖制西南。

    西北的后续事宜被胤禛交给了升任陕甘总督的察尔明处理。

    刚倒了年羹尧这个握有兵权的封疆大吏，又上来一个情况相似的察尔明。

    但察尔明到底与年羹尧不同。

    他性子寡言谨慎知进退，还记得不时向胤禛表表忠心。

    在胤禛心里用察尔明显然要比年羹尧好用许多。

    胤禛看完一份奏章，提笔在上面落下一句朱批。

    御案上废后的诏书已经写好，但胤禛并未急着发传下去。

    太后也只有在恂郡王的事情上有几分固执，在其他事情上还是看得十分清楚的。

    近些年有弘历充当润滑剂，胤禛与太后的关系尚可；

    再加上恂郡王如今还好好在京郊大营练兵，母子关系也没破裂。

    关于废后的事情，胤禛也愿意向太后多解释几句其中干系。

    果不其然，未至巳时胤禛就在九州清宴得到竹息在殿外求见的消息。

    皇后的事情被胤禛暂时压了下来，但昨日小夏子带人回皇城搜查景仁宫，到底还是被太后察觉的异常。

    太后自然要派人过来询问情况。

    也不知是否是太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甚至还让竹息带来了‘乌拉那拉氏不得废后’的口信。

    胤禛知道竹息的来意，他也未多话，而是先让苏培盛领着竹息去见了宜修。

    宜修在开始大肆使用福寿膏之后，顾及自己的形象与脸面，也以病重为由甚少到太后宫中请安。

    竹息见到宜修如今模样，也是大吃一惊。

    减去福寿膏成分的千秋散与五石散相似，是断不能用的。

    太医又给宜修换了寻常的镇痛方子，可惜效果甚微。

    彼时的宜修正因为无法得到福寿膏身体产生戒断反应，身与心的双重痛苦，折磨得她癫狂咒骂。

    过来的路上，苏培盛已经为竹息大致透露了几句昨日情形，并向竹息暗示了胤禛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竹息是个聪明人，见了皇后如今模样，又得知与前朝干系甚大，一下便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宫之争了。

    据说给皇后献上千秋散的石大夫还是乌拉那拉家举荐的，不仅如此，那石大夫甚至借着乌拉那拉家的关系，暗中拉拔京城那个烟馆。

    如今乌拉那拉氏掌事的那几家已经被关了起来。

    竹息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都不知是先为皇后求情，还是先打听乌拉那拉家的情况。

    看来她是不能完成太后的嘱托了。

    竹息心中暗叹一声，却将皇后的情状悉数纳入眼底，准备回宫之后再行禀告太后。

    苏培盛见竹息已经会意，便对她道：

    “今早皇上已经下旨，要让乌拉那拉氏在景仁宫封宫禁足。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送乌拉那拉氏回宫。”

    “时下日头正毒，竹息姑姑不如届时一道回去？”

    竹息正要应下，脚步一顿试探问苏培盛：“乌拉那拉家……”

    苏培盛面上笑容不变，也给她透了底：“此事干系重大，皇上与大人们都十分重视，势必是要查清的。姑姑放心，皇上不会冤枉无辜之人。”

    若乌拉那拉家当真参与其中，只怕讨不了好。

    但若被蒙在鼓里，并未参与其中，乌拉那拉家的几位老爷许要吃些苦头，但于性命无碍。

    “也好。”

    竹息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顺势应下，她正好在园子里多打听些消息，才好回宫向太后回话。

    竹息是太后身边的人，若说乌雅家的人，她还有印象。

    而乌拉那拉家，她现在有印象的人还真不多。

    前些年，皇后的嫡母觉罗氏还在的时候，还能偶尔进宫一两次。

    觉罗氏去了之后，乌拉那拉最近两代的老爷公子资质平庸，已经少有人能够递牌子进宫了。

    自皇上登基后，乌拉那拉家已出了位皇后，入宫也多是到皇后宫中。

    太后这里，还是钮祜禄夫人来的多些，近几年又多了李佳夫人。

    太后又在病中，近几年乌拉那拉家与太后的交集并不算多。

    后来皇后对太后娘娘生出几分隔阂；

    再加上乌拉那拉家不知是否从皇后的态度里察觉了什么。

    认为太后在皇后和文贵妃之间，更加偏爱身上流有乌雅氏血脉的文贵妃。

    关系又更疏远了几分。

    乌雅氏尚未起来时与乌拉那拉氏连宗，是乌拉那拉氏向乌雅氏伸出援手；

    所以太后娘娘一直念着乌拉那拉氏的好，对皇上潜邸前后两位嫡福晋也多有照拂。

    但乌雅氏到底出了一个太后，府里也有几位出息的儿郎，察觉到乌拉那拉氏生了嫌隙，自然也不会去热脸贴冷屁股。

    太后娘娘眼明心亮，岂会察觉不到其中态度变化。

    就像这一次。

    太后若真是打定主意要保下皇后，也不会只让她带个口信儿。

    写一份“不得废后”懿旨，岂不来得更加直接省事？

    以如今皇上与太后的关系，皇上自然不会真拂了太后的面子。

    说到底，确实是近两年关系疏远了。

    “皇后乌拉那拉氏，本应母仪天下垂范宫闱。经查实，乌拉那拉氏戕害皇嗣、谋害宫妃；

    又私用前朝禁药以致神志癫狂，德行有亏祸乱宫闱，辜负朕与太后之厚望。

    乌拉那拉氏已失皇后之德，再难统率六宫。

    即日起废皇后位、收回金册金宝，于景仁宫禁足，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竹息跟着皇后、如今废后的车驾返回皇城时，废后的旨意已经传遍传出园子，大有向外扩散的意思。

    回想起皇后往日模样，再观如今情景，心中又是一番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