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气得直运气，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抽出小六枕边的帕子，指着他，嘴唇动了动，“你……”

    小六反应极快，一个翻身就滚到了床里头，下一秒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串碧绿色的佛珠，正是太皇太后以前常年挂在手腕上的那一串。

    那珠串油润透亮，一看就是常年被人摩挲把玩的物件，康熙幼时就常在太皇太后手上看到过它，怎会不认得？

    这串佛珠此刻被小六高高举在手里，像举着一面免死金牌。

    小六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眼眶就红了，那眼泪也是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着转，欲落不落，最是可怜，“老祖宗，您的小六好苦哇……”

    然后就开始哭，哭得跟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子似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把被子打湿了一小片。

    他还时不时从指缝里偷瞄康熙，对方一有动作，小六就把珠串举得高高的，哭得更大声了。

    要不是老祖宗的牌位在太庙里轻易动不得，小六都恨不得把牌位请出来往康熙跟前一摆，看皇阿玛还敢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康熙站在原地，看着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面，感觉又回到了以前教训这孩子、结果被太皇太后从后头追着骂了一顿的时候。

    他这个当皇帝的居然连句嘴都不敢还，灰溜溜地就被赶了出来。

    如今太皇太后不在了，这孩子倒学会拿老祖宗的东西当护身符了。

    罢了——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反正他是皇帝！

    康熙缓缓把手放了下来，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小六眯着睁开一只眼，就见屋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嗯？

    就这？

    怎么感觉还没发力呢？

    他还有几招没用上呢。他连哭的节奏都还没调整到最佳状态，这仗就打赢了？

    小六一骨碌坐起来，托着腮帮子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他趿着鞋跳到铜镜前，看到自己哭得好不可怜的样子——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儿，头发也睡得乱糟糟的。

    小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得意一笑 ——肯定是这模样感动到皇阿玛了。

    他就说嘛，老祖宗的信物这个终极大招一出，谁能扛得住？

    想到这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有点想老祖宗了，要是她老人家还在，自己一求她就肯定不用去了——

    算了，小六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开心点，老祖宗肯定希望他天天开心！

    他倏地又想起今天请了一天假，小六美滋滋地退回床上，往后一躺，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整个人陷进软乎乎的褥子里。

    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悠闲地翻了起来 ——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暖洋洋地铺在被子上，小六翻了一页书，嗯，这个系列不错，等皇阿玛和四哥他们都离京了，得让富德再给自己运进来些……

    小六看着看着，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书 “啪嗒” 一声扣在胸口，他就这么歪着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推他肩膀，小六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

    结果耳边噪音不断，“主子哎！我的好主子！您别睡了！圣旨都到门口了！”

    圣旨？

    小六一个激灵睁开眼，睡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往日皇阿玛有什么吩咐，最多叫人来传个话就好了，怎么还用上圣旨了？

    小六心里一咯噔，快速睁开眼坐起身，就看到了满脸焦急的李茂。

    李茂见他坐起，慌忙拿衣服往他身上套。小六还没完全清醒，胳膊被李茂拽着往袖子里塞，领子也翻得歪歪扭扭。

    乱七八糟的衣服往身上裹，最后套上太子刚送给他的黑狐皮披风，小六推开门，果然看到一行传旨的太监。

    打头的正是李德全的干儿子高太监，小六当年跑到热河门口，还是这位给背进去的。

    “六阿哥，请您接旨吧。”高太监脸上挤出个尴尬微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显然也知道这道旨意不怎么讨喜。

    小六心里有不好的猜测，但还是规矩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高太监捏着嗓子念了一大堆，什么 “边事未宁”“朕欲亲征”“尔等皇子当枕戈待旦”，小六跪在地上听得头晕，但关键的一句他一字不落听明白了 ——

    从大阿哥到八阿哥，除了太子留下监国，其他几位阿哥，全得跟着皇阿玛出征。

    而他这个六阿哥，也在名单里头。旨意里还特意点了他的名，说他“年已渐长，当知为国效力”，小六听到这句的时候嘴角抽了抽。

    “望尔等谨记，为国尽忠…… 钦此 ——”

    高太监念完，捧着圣旨等了半天，不见小六上前接旨。

    这旨意是给七位皇阿哥的，其他人那儿都很顺利，如今偏偏到了六阿哥这儿卡住了，他这个传旨的人也很为难。

    跪在后头的李茂捣了捣小六的胳膊，小六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语气平静得没什么波澜：“儿臣——接旨。”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接了就好，就算是不乐意，但是不能明面上抗旨啊。

    高太监如释重负，脸上的笑总算自然了些，匆匆忙忙带人离开了——反正他的工作完成了，剩下的事儿跟他没关系。

    小六站起身，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明黄的圣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皇阿玛这是耍赖啊！

    他攥着圣旨的一角，越想越气，刚才还觉得自己赢了，合着皇阿玛那是懒得跟他掰扯，直接下圣旨了。

    他揣着圣旨就要往外冲，想找皇阿玛理论理论，结果刚迈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德妃一行。

    “额娘？您怎么来了？” 小六惊讶道。

    德妃上前一步，伸手帮他拢了拢披风领口，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屋里走，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不来的话，你打算做什么去？”

    小六也不回答，仰着脖子不说话。

    进了屋，德妃让宫女都退下，自己动手帮他解下那件黑狐皮披风，往边上一放，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淡道：“你的事，你四哥都跟我说了。

    小六猛地抬头，四哥你个告状精，竟然叫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