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人齐齐回神，赶紧行礼问安。小六更是做出一副勉强想起身、却又没力气的模样，胳膊撑着床铺晃了两晃，被太子一把按住。

    “皇阿玛……”他哑着嗓子轻轻叫了一声。

    康熙淡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小六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视线移开。

    康熙转头对着太子三人道：“行了，知道你们关心小六，但是正事要紧，你们先回去吧。”

    大阿哥要说话，胤禛在身后拽了拽他的袖子，把他到嘴边的话给拽了回去。

    太子倒是从康熙的语气里觉察出异样——以皇阿玛对小六的宠爱，要是真病得厉害，哪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赶人走？除非……

    除非这病，另有蹊跷。

    于是太子带头躬身告辞，胤禛跟上，大阿哥回头看了一眼，却被太子和胤禛联手拽了出去。

    人一走，屋里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俩。小六虚弱地躺在床上，帕子还盖在额头上，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康熙站在床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江南有一个针灸世家派人上京来了，据说医术比顾太医还好。朕想着，让他每日进宫来给你扎扎针，也好得快些。”

    小六一听“扎针”两个字，吓得一把拿下了额头上的帕子，“倒也不用！儿臣是身子弱，但……但是没到那种程度。”

    康熙点点头，一脸欣慰，“那朕就放心了。果然是朕心急了——看你这身子很难坚持到出征。”

    小六谨慎地点点头，总觉得皇阿玛这话不简单。

    果然，接下来就听到康熙说道：“既然如此，你留京也好。”

    小六眼睛一亮，差点就要从床上蹦起来。

    成了！不用去漠北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康熙话锋一转，悠悠地补了一句：“朕刚好有一个重要的差事交给你——”

    皇阿玛上次这样说可不是好事。小六心里警铃大作，撑着上半身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康熙。

    “近来翰林院那边，因为修书的事吵翻天了。”康熙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群老大人，整日里吵吵嚷嚷，这个说要按宋版校，那个说要从明刻本补，朕看，就是缺一个能压得住的人去看着。”

    他看向小六，目光里带着“为父为你好”的慈祥，“这事交给你正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办差了。跟着老大人一起，身体弱也不怕——这个活也不用动刀动枪。”

    小六眼前一黑。

    他见过那一堆人，就是太子婚宴上，一个个年纪大脾气倔，说话不拽文就说不成一样，之乎者也张口就来。

    动不动就要辩上一辩，情绪激动起来，当场就要上不来气给你表演一个晕倒。

    那场面，他光是想想就头疼。

    “皇阿玛不怕……儿臣把他们气坏了？”小六小心翼翼地试探，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康熙笑了，“老大人年纪大了，你正好跟着去磨磨性子。心态平和，才符合养生之道嘛。”

    小六：这跟养生有半文钱关系？

    “再者——”康熙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地丢下一个大雷，“我看还是得找个人监督你。你在京中，刚好可以着手准备大婚之事。”

    婚事？

    什么婚事？

    小六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不死心地问：“是五哥和七弟的婚事？”

    康熙露出一个圣父般的慈祥微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傻孩子，当然是你的啊。”

    小六也不头疼了，也不难受了，“噌”一下就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帕子掉在地上，整个人精神得看上去可以顺着演武场跑上三圈。

    康熙像是早料到他这反应，慢条斯理地道：“朕寻摸了很久，总算找到一个配得上你的福晋。”

    小六脑子一转，立马凑过去，仰着脸故意问道：“长得跟儿臣这般貌美吗？不好看，儿臣可不要——”

    康熙捋捋胡子，忍着笑：“虽然比你差点，但也是万中无一。”

    小六不死心继续道：“那……出身呢？”

    他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京中满臣家的姑娘，想不起来有这号人物——美得都能赶得上系统给他捏得脸了。

    就是因为对自己美貌的自信，小六以前才敢大言不惭地说要找个容貌上和自己相配的。

    本以为是不可能实现的条件，结果现在皇阿玛告诉他不但找到了……

    “家世也妥当！”康熙说得斩钉截铁，似乎真的对人家特别满意，“这姑娘性子坚韧，撑起一个家绰绰有余，还能好好照顾你。”

    “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

    “那年岁呢？”

    “跟你同岁，正正好！”

    “身子康健吗？”

    “十分康健，能骑马能射箭！”康熙又补充道，“听说汉学也学得不错，书法很好，跟你有共同话题。”

    “那她也爱吃点心？”

    “自然——”

    ……

    小六听完，默默地躺回了枕头上。

    康熙还在持续输出，一脸欣慰道，“到时候成了亲你就是大人了，朕给你封个爵位。”

    “过几年，再给你过继个孝顺孩子——我和你额娘就就没有什么操心的了……”

    ……

    小六看着帐子顶，半晌才扭过头，幽幽道：“皇阿玛，您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康熙不解道。

    “哪哪儿都合适的话——”小六一本正经地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警惕，“儿臣怀疑，这是专门针对您家小六的——仙人跳！”

    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