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听完林郁真回禀容度的脉象,指尖轻轻捻着佛珠,半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从宫中回去后第二日,林郁真去了温泉庄子。
林郁真收了搭在谢晋安腕上的手,唇角漾开一点轻松的笑意。
“大哥你走几步,我瞧瞧经脉舒展得如何。”
谢晋安依言,一步一步,稳稳在阁内踱了一圈,接着将窗下一盆菊花搬起来,又稳稳放下去。
他停下,垂手站定,转头看向林郁真,唇角扬起。
“弟妹,你看,是不是利落多了?”
这是林郁真第一次看到谢晋安面带笑意,虽只是淡淡的。
“是,大哥恢复得极好,这些日子没少吃苦吧。”
康复训练需要病人极大的耐心和意志力,尤其是谢晋安恢复得这么快,必定是严格遵照医嘱来的。
谢晋安看着她惊喜又心疼自己的样子,有些舍不得移开眼,但还是很快垂眸。
他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弟妹,我已托人往吏部递了禀帖,奏明伤病渐愈,想重回朝堂任职。”
林郁真闻言微怔,眉梢轻轻蹙起:“这么急?身子才刚见起色,静养一段时日不好吗?”
谢晋安道:“我躺了几年了,够久了。我知道以我如今的身子,领兵出征,大概是做不到了,但总有我能做的事情。”
林郁真道:“也好,不过大哥要注意身体,不可劳累。”
谢晋安点了点头。
他想要入朝,不是贪恋官位荣华,只是想有所作为。
弟妹这么好的女人,弟弟却不珍惜,竟娶了长公主的女儿做平妻。
在庄子上住的这段日子,是芳草一直在照顾他,在他旁敲侧击下,知道了一些事情。
原来弟媳虽是将军之女,但娘家待她并不好,她身后一点助力也没有。
不出仕为官,将来她若需要他帮忙,他什么都帮不上。
看过谢晋安的次日,林郁真又去探望江氏。
江氏的病症尚没有完全根除,秦姨说这个病本就很难治,且容易反复,要慢慢来。
但压在江氏心底那层坚冰,还是因为身体的好转而慢慢化开。
早先她认定自己得了这等腌臜脏病,怕过给女儿,哪怕牵肠挂肚,也死死忍着,不肯与孩子相见。
林郁真耐心跟她讲,寻常共处、抱一抱、一同吃饭,并不会染病,她的女儿不能没有母亲。
几番开导下来,江氏终于放下沉重的包袱,日日和小女儿相伴。她灰白憔悴的脸上,慢慢透出一点血色,也开始有了笑意。
接连两件好事,叫林郁真心头欢快了不少。
她觉得医术这条路没有走错。既能救苦救人,将来也能凭着一身本事,寻一个合适时机,请下圣旨,顺利和离,实在是一举两得。
安稳日子没过几日,一股流言随着冷风风,席卷了金陵城。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悄悄传:景宁侯夫人当初给落梅庵那个怀了身孕的惠清小尼姑治病,哪里是什么医术高明,分明是施展了旁门邪术,一碗药下去,把惠清腹中胎儿化成一滩血水消弭了。
有人添油加醋,说那日庵中夜里有异香,不是草药气味,是巫祝做法的香;
还有人说,寻常大夫怎可能凭空消掉身孕,这是夺生损阴的巫术。
流言越传越凶,紧跟着便是——惠清害了一条性命,邪术反噬到了自己身上,如今彻底中了邪,整日疯疯癫癫,满口胡言乱语,深夜在庵中廊下狂奔尖叫,对着虚空哭喊。
这一日清晨,落梅庵果然差了两个尼姑登门求见,说惠清疯癫难控,庵里留不得了,恳请侯府把人接走安置。
老夫人大惊,连忙使人去唤林郁真,打算一同前往落梅庵看个究竟。
谢菀听说热闹,吵着要跟着去,许茵也顺势一同随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一行人车马赶到落梅庵,庵门外已经围了不少附近的百姓,三三两两站着,对着庵门指指点点,低声议论那些巫医反噬的传闻。
守门的小尼隔着门缝看清来人是景宁侯府的人,才缓缓开了庵门,放众人入内。
住持迎上来,眉心拧成一团,神色焦灼:“老夫人,并非贫尼容不下惠清。只是外头流言汹汹,我们出家人实在扛不住这般污名,庵里人心惶惶,香客都不敢上门了。”
身侧另一个中年尼姑也跟着苦着脸开口:“惠清躁动疯癫,搅得一庵人都不得安睡。昨日午后,她还突然发难,和智清扭打起来,把智清的脸颊抓出好几道血痕。”
老夫人面色沉凝,沉声吩咐:“先带我们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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