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开口:“王爷,太后娘娘命臣妇前来为您诊脉,还请您……”
容度淡淡打断她:“不必。夫人只管在这里坐一会就好。”
林郁真越发觉得别扭,低声回道:“臣妇稍后还要回禀娘娘诊视的结果。”
“你只管回禀母后,”容度的声音隔着纱幔,慢悠悠传来,“就说脉象沉细虚涩,是经年沉疴,只能慢慢静养,不能求速效。”
林郁真心里暗暗猜想,许是齐王不信任她的医术,又不愿拂逆太后一片慈母心意,所以叫她过来,不过是做一场样子。
这样也好,她便低低应了一声,安安静静坐在绣墩上,垂着眼,一动不动。
纱帐外头,天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落在林郁真身上,柔和地笼住她的肩头。
容度在帐内,借着这微光,能清清楚楚看见她低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不由得想起年少在庄子上的光景。那时的林郁真,鲜活跳脱,眉眼明亮,最爱笑,无拘无束,一点都不像如今这般拘谨自持,规规矩矩。
“夫人干坐着也是无趣,案上备了茶点,不妨用一些。”
林郁真连忙微微欠身:“不必劳殿下费心,臣妇不饿。”
容度心头忽然浮起一点逗弄她的心思,缓缓开口:“夫人,可知当年,你差点赐婚于我?”
林郁真猛地一僵,脸颊唰地烧起来。
这件事,心照不宣即可,他怎么竟这样直白地当面提起?
她手足无措,嗫嚅着,只能含糊推脱:“臣妇……记不得了。”
“是吗?”容度的声音哑哑的,“本王倒是听说,当年你继母王氏,曾回娘家私下抱怨。说你厌恨她把你的生辰递上去,被你责打。”
林郁真耳根更烫。年少时她性子刚烈,的确因厌恶继母的算计,同王氏争执顶撞,说过不少重话,也曾推搡过王氏。
只是这事被他提起,实在难堪。她不能承认,只好小声道:“殿下,那些不过是旁人传来的闲话,做不得数。”
容度语气轻飘飘的,竟像是有些哀怨:“夫人当年,就这般嫌弃我这个将死之人?”
林郁真大惊,连忙抬头望向纱帐方向,急着解释:“王爷息怒,臣妇绝无此意!当年只是和继母不和,心中恼她自作主张,并非是嫌弃殿下。”
帐里的人轻轻挑眉:“哦?这么说来,若是没有你继母从中搅扰,你原是愿意接下这道赐婚,嫁与我的?”
林郁真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话实在是两难,她如今是景宁侯夫人,身份摆在那里,回答愿意或是不愿意,全都不妥。
她只能避重就轻,恭谨回话:“殿下是天潢贵胄,自有世间最好的女子相配。”
容度忽而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浅,穿过纱幔飘过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林郁真坐在外头,心里越发茫然不解。
她原以为,他提起旧事,是要兴师问罪,让她难堪,可听这笑声,竟半分怒意也无。
林郁真如坐针毡,想着隋姑姑怎么还没来叫她呀,她应该可以主动告辞的吧。
“王……王爷,时辰差不多了,臣妇可以离开了吧?臣妇知道一会怎么跟太后娘娘说了。”
容度听出她话音里带着一点抖,忍不住唇角上扬,知道不能再逗她了,便低低唔了一声。
林郁真如蒙大赦,行礼后匆匆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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