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着住持，一路走到惠清的禅房。推门进去时，惠清蜷在榻上沉沉睡着，眉头紧紧锁死，眼下乌青浓重，一看便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住持在一旁低声解释：“这几日她夜里发作得厉害，折腾到天光，方才勉强吃了半碗粥，撑不住才睡过去了。”

    老夫人转头看向身侧的林郁真：“真真，你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心底是不肯信那些市井谣言的，她的儿媳肯定是得了药王指点的，怎么可能是巫医，也不能是巫医。

    林郁真道：“母亲不必忧心，待我稍后给惠清诊脉。您先坐着歇息片刻，我到四下看一看。”

    林郁真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先前惠清在她的调理之下，脉象安稳，神志清明，好好一个人，怎会毫无征兆突然疯癫发狂？

    她起了疑心，便把住持单独拉到廊下僻静之处问话。

    住持从前亲眼见过林郁真给惠清治病，又给自己也看诊开方，本该信服，可连日被流言裹胁，再加惠清发病的模样实在诡异，此刻面对林郁真，神色里藏着惧意，身子微微往后缩了半分。

    林郁真放缓声音问道：“师太，惠清平日里来往亲近之人有哪些？最好是同吃同住、朝夕相伴的。”

    住持定了定神，答道：“她和惠明、惠音、智云三人同住在一间禅房，平日相处和睦，其中和智云走得最是近。”

    “可否容我单独和这三位小师父聊几句？”

    住持应下，吩咐小尼姑分头去唤三人过来。

    另一边，许茵和谢菀立在院中一棵老槐树下，树荫浓密，恰好遮住旁人视线。

    许茵远远往禅房方向瞥了一眼，方才匆匆一瞥惠清的脸，眉眼轮廓竟和自己真的有几分相像，怪不得先前谢菀会那样说。

    不过她并不在乎自己是谁的替身，无所谓，她又不爱谢聿安，管他心里有谁呢。

    谢菀悄悄拽了拽许茵的衣袖，压低声音，满眼好奇问道：“二嫂，你和林氏相识那么久，你说，她会不会真的是巫医？当初惠清肚子那么大，别的大夫都说是有了身孕，她只开了一副药就消了，本事也太吓人了。”

    许茵垂着眼，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语气讳莫如深：“这个……我不好随意评判。”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谢菀追着问。

    许茵像是被她磨得没有办法，迟疑片刻，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她从小就和旁人不一样，我亲眼见过她活剥青蛙、老鼠……”

    谢菀猛地一怔，眼睛倏地睁大：“当真？”

    “自然是真的，”许茵轻轻抿唇，眼底恰到好处浮起后怕，“满手都是血，那青蛙身子都剥开了，腿脚还在微微抽动，我当时瞧着，险些当场吓晕过去。”

    谢菀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小声道：“那……那你从前怎么敢同她交好？”

    许茵一时语塞，还来不及想好说辞，谢菀已经自顾自脑补完毕，满眼怜惜地望着她：“我明白了！你是怕她，怕她恼了你，用那些邪术加害于你，是不是？二嫂，你也太不容易了。”

    林郁真并不管旁人现在如何议论她，她问心无愧，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出惠清忽然变这样的原因。

    她细细盘问了与惠清同住一屋的三个尼姑，问清了惠清近日作息，吃食，接触了哪些人，又沿着落梅庵惠清常走动的禅房、斋堂、后院井边一一查看，心底渐渐有了眉目。

    不多时，下人来传话，惠清醒过来了，人还有些虚浮，眼神涣散，嘴里偶尔还低低呓语几句。

    林郁真上前，先静静望她面色：脸色潮红，唇色偏干，瞳仁微微散大，瞧着心神还未收束安稳。

    她轻声问话，惠清应答颠三倒四，时而清楚，时而茫然。

    林郁真伸指搭在惠清腕上，脉象浮浮。

    一套望闻问切下来，林郁真怀疑惠清是中了毒。

    只是她现在不好打草惊蛇，对一旁的老夫人低声道：“惠清小师傅身子不大好，庵里人多嘈杂，不好静养。依我看，不如先接回侯府安置，过些日子就好了。”

    老夫人应下，婆子背着虚弱的惠清往外走。

    一行人刚踏出落梅庵山门，人群里猛地响起一声高喊：

    “巫医的巫术差点害死人！现在要把人掳回侯府，怕是要偷偷弄死了灭口！”

    这话一出，围在庵外看热闹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涌上来，一道道目光落在林郁真身上，指指点点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