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掌事……”李曦拿着帕子给我擦汗。
我想动,却动不了。
痛苦的不得活。
我无法探查他的记忆,却能感受到他深重的痛苦。
我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重回正轨……
再度被他拉入痛苦的深渊地狱里。
他怎么能这么苦呢!我若能感受他的痛苦,他不能感受到我曾经的快乐轻盈么。我治愈不了他么……
瞧我情况不对,半死不活的样子,李曦急得团团转,“徐掌事,皇后娘娘对你做了什么呢?刚刚一个宫人慌慌张张把你送回来就走了。”
“我没事……”我喘声,“让我独自待会儿。”
这蛊毒换血的代价太过惨烈,为何会将两个人的灵魂死死捆绑,仿佛他的心脏跳动在我的胸腔里,他的血液流淌在我的身体里,但凡他受煎熬,我便一同承受那份痛楚。
那灭门之仇,我何以能承受。
身子实在撑不住,委托李曦替我告假。
浑浑噩噩挣扎了数日,难受的不得活。
温衍醒了。
他掌握了意识的主导权。
不许我看他的记忆。
为何我的孩子会被镇南王牵着。
为何我的孩子会跟南楚有干系。
他到底什么时候把我的孩子带去南楚皇室那里!又做了什么交易!!!我曾经那般信任他!!!!!
巨大的疑团浮起在心头,我说:温衍,你干了什么。
心脏又猛然跳动了一下,炸裂的骤痛袭来。不知是我痛,还是他痛。
如果可以,我真想拿刀将这牵绊斩断!斩得干干净净!!!
许是听说我病得很重,宜妃前来探望我,她遣散众人,来到我床榻边,轻轻说,“怎么突然病得这般严重呢?”
我摇头,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她轻轻蹙眉,怜惜道:“快去传太医来。”
侍女匆匆走了出去。
宜妃拿锦帕轻轻擦拭我的额头,“外面皆传你装病,我弟弟不放心,说你在宫中孤苦无依,托我来瞧瞧。很难受吗。”
我摇了摇头,“我无事,娘娘。”
她陪我小坐片刻,环顾这间值房,眼底带着不解,转头看向我:“听家父所言,圣上对你有意。何不遂了圣意?纵使你从前行差踏错,圣上未曾深责,便是心中尚有余情。”
头痛欲裂,我下意识抱住头,“宜妃娘娘,你爱圣上吗。”
“自是爱的。”
“那你如何会愿意与旁的女子分享夫君呢。”
宜妃眼里掠过一抹诧异,似是不解我这番言语,“君王从不是一人的夫君,是天下的君主。你早该明白,君恩从来不能独得。”
我蜷缩着身子没言语,太医姗姗来迟,一番诊断。只说我脉象虚浮,其他无异常。
便又告退。
宜妃松了一口气,“无事便好。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本宫前来查阅案卷,瞧见徐掌事病重,方才召了太医来。”
她谨慎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开。
待她走后,我唤杜鹃进来,让她向外散播我被皇后娘娘打得起不来了,旧伤复发,重病缠身……
杜鹃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边关之战,温衍原本是必胜的棋局。利用我接近周承乾刺杀成功,南楚大军逼近,军阵布防直击主帅营帐。
一旦周承乾身亡,北秦将不战而败。
然而,楚帝骤然崩逝,军中坐镇的镇南王紧急赶回都城,消息传至军中,楚军乱了阵脚,这才兵败如山倒。
娘的,裴令仪敢令人打我。
也不知我晕倒后,她究竟打没打到我,问了一圈得知她的陪嫁丫鬟踢了我几脚,以为我装晕。
四处散播我装病。
周承乾八成以为我又使小性子吧。
以前经常使小性子不当值,这会儿我就算上吊,周承乾都以为我荡秋千吧!
缠绵病榻些许时日,我给苏庭沅写了纸条:先别动手。
委托李曦传给他。
温衍醒了……他不会顾及我……他要复仇……
无所不用其极弄死周承乾,让周皇室断子绝孙……
他带着团团暗中接触南楚皇室,与镇南王来往密切。两人交情匪浅,仿若高山流水知音之交,如今,南楚新帝屠杀手足二十余人,王室开始拥护镇南王上位,温衍定然是镇南王阵营的人。
他若参与进去,想要拿团团做什么呢?团团一旦离开北秦皇宫,会不会被人盯上……
我如今身体有异,难保温衍不会获取我的想法,我若带着团团离开,温衍会不会追踪到我……
诚如周承乾所说……眼下,或许团团留在北秦宫中,才是最安全的。
我心脏砰砰直跳,该如何保全自己。
又该如何保全团团。
留在北秦,有周承乾。
离开北秦,有温衍。
如何在他们之间夹缝求生,保全我的孩子。
苏庭沅说,周承乾对孩子无杀心。
他毕竟是孩子生父……
缓兵之计,当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一切尘埃落定,搞清楚温衍究竟想做什么,再做下一步打算……
温衍性子沉静内敛,行事不落痕迹,与他交往之人,还未发觉便已经被他温柔地算计了。
一击必杀。
他已经变了……
他不是我的温衍了。
我的温衍死在了上京任职那一天……
心口骤痛,无法分辨是他痛,还是我痛。
缠绵病榻多日,兴许他的身子一日日好转,我勉强能下地活动,强撑着爬起来,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晒太阳。
琢磨着怎么才能劝说周承乾将孩子交由我抚养。
孩子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月门外传来脚步声,隐约听见李曦低呼的声音,这些日子都是她忙前忙后伺候我,给我擦洗身体,喂我吃饭,替我给苏庭沅传话。
苏庭沅递了信笺,问我身子可好些。
简单的五个字,我却一直未有回应,太过于崩溃痛苦,以至于怕这份痛苦传染给他,只想自己慢慢消化。
我蹙眉闭着眼睛,恹恹难受。
有人挡住了我的阳光。
我有气无力说了句,“李曦,你挡着我阳光了。”
于是巨大的阴影退去,阳光洒在我脸上,空气中缭绕着一丝似有若无的零陵香,我心头一紧,没敢睁眼。
拿着毯子盖住了脸,背过身去,继续睡。
周围静悄悄,一点动静也没有。
直到杜鹃走进来,突然“呀”了一声,转瞬便没了声息。
死寂一片。
闻着那零陵香的味道,我便知周承乾来了。
却没精神应付他,全身里里外外都不舒服,委实起不来跪他,也没想好如何开口问他要孩子。
每次提,他都不言语。
索性当没看到。
不适感一轮轮袭来,我蹙着眉头,辗转难眠。
全身汗湿透了。
我想等周承乾走了,回屋去。
太阳落山了,夜风有点凉。
可一点动静都没有,四周静得可怕,不太正常。
空气中的零陵香似有若无,我皱紧眉头,他怎么还不走。
也不知是不是楚阁主在给温衍做疗愈,我腹部一阵痉挛,猝不及防向着软椅旁探身,剧烈干呕起来。
血腥气翻涌于胸口。
“怀了?”周承乾淡淡声音传来。
我擦了把嘴,喘息着转脸看去。
不知宫人何时备下了软椅,他姿态闲适坐在一旁,手执一册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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